“是么，因为你儿子？”

　　李千存咽下嘴里的面包，“抱歉，还请节哀。”

　　“小兄弟客气了，来一根么？”

　　男人把手伸进洗的有些褪色的工服，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从中倒出一根香烟，向他晃了晃烟盒。

　　“谢了，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啊，省钱。”

　　男人点燃了香烟，“一个月挣两千八，交一千的房租，吃五百块钱的饭，再买点香烟，买点香火赎罪卷，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深吸一口香烟，“我也不求儿子能大富大贵，平平安安长大，接我的班，饿不死就行，结果，这下真饿不死了。”

　　他苦笑一声，看向李千存。

　　李千存并没有回复，也没有离开。

　　他知道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肯定心里憋闷的慌，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事干，倒不如帮帮忙，当个安静的旁听者。

　　“看过片么？”

　　“啊？”

　　但男人接下来的这一句，让李千存摸不着头脑。

　　“最新的色情虐杀片，里面的主演是我儿子。”

　　男人长呼一口气，缕缕烟雾从嘴里喷出。

　　“跟他妈一起去安和寺拜佛，走丢了，没过两天又被人扔回来了，附带一盘光碟，三个小时，里面全是我儿子的画面。”

　　“......”

　　李千存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城市乱，但没想到这么乱。

　　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语气平稳，表情平常，就像说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儿子一样。

　　“没报警么？”

　　嗫嚅半天，他只问出一句。

　　“报了，没用，五千万人的大都市，每年都要消失十万多人，基本都找不到，我儿子算是其中的幸运儿，还有尸体送回来。”

　　男人指了指刚才超度现场的位置，“只能趁着还有个人样埋了。”

　　说着，他看向李千存，有些小心的问道：“小兄弟，你是不是个佣兵？”

　　“算是吧。”

　　“那就好，我刚才就注意到你们几个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深吸一口烟，他接着说道：“能不能帮我个忙，以后要是能找到那帮抓走我儿子的人，就都解决掉。”

　　不等李千存开口，他又紧跟了一句：“不帮也行，毕竟我没钱，就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便宜的网络接入仓能给你。”

　　说到这儿，他突然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儿子要买的，说要学着当黑客，学好了以后能进公司，搬进大点的房子。”

　　看着男人平静的面孔，李千存点了点头。

　　“行，以后遇上了一定给你报仇。”

　　“谢谢，这玩意就当是线索了。”

　　说着，他又从口袋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巧的光碟，递给了李千存。

　　“完事麻烦还给我，稍微剪辑留下开头，以后想的时候，还能看看我儿子。”

　　“没问题，以后有机会，我会帮你的。”

　　接过光碟，李千存点点头。

　　“谢了，小弟兄，本来我想自己试着找到他们，但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勇气

　　男人按灭烟头，站起身。

　　伸展下了腰，他露出苦涩的笑容，“没了儿子，没了半个家，但还剩下半个家不是，该工作还是得工作，养活好剩下的。”

　　看着男人转身的背影，李千存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与苦涩。

　　“不客气，其实你很有勇气。”

　　他对着那高大又佝偻的背影说道。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小兄弟。”

　　男人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我先回家拜佛去了。”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李千存喝光了其余的汽水。

　　男人全程语气平静，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无助。

　　没有任何伤心，也没有哀嚎和歇斯底里，只有平静如水。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

　　本来想透口气，结果更心里更沉重了。

　　他扔掉汽水瓶和包装袋，回到屋内。

　　于铁妍正在躺在床上睡觉，陈三金靠在床边，打着鼾。

　　黑花坐在椅子上，给桌子上的排排枪械上满子弹。

　　六把霰弹枪，三把左轮。

　　李千存默默的数着，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困了？”

　　上满子弹，黑花转动着弹巢，抬眼看着对面的略带倦意的男人。

　　“有点。”

　　李千存趴在桌子上。

　　本来还没有困意，但听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话后，他突然就累了。

　　他的耳边再度响起那晚的隆隆炮声，脑中回想起自己身为白领的日子。

　　当下班回到家，看着电视中升空的火箭，月球上建立的先遣移民时，他为科技的发展而自豪。

　　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那个随意被上司侮辱，但为了养家糊口，还上房贷车贷，只得忍耐的职场白领。

　　在沉闷，只有键盘声响起的办公室中，他会幻想，等各种高科技普及下来，未来的人们会不会过得更好，自己是不是生不逢时。

　　如今看来，自己生活的年代，居然已是天堂。

　　“那就睡吧，做个好梦。”

　　听着黑花手中的子弹碰撞的声音，困意如同潮水袭来，他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眼睛，是被噼啪噼啪的声音吵醒。

　　对面椅子上的黑花已经不在，而是蹲在地上，从黑色的复合材料箱中，拿出一个又一个的零件，组装在一起。

　　“醒了。”

　　觉察到椅子晃动，黑花随口说道。

　　“这是——”

　　李千存看着地上一个个的箱子，里面都装着枪械，或者未组装好的零件，以及黄澄澄的子弹。

　　“狙击枪，待会儿会有场硬仗，到时候再拿车上的军火使就晚了。”

　　不止黑花，于轮和于铁妍也蹲在地上，摆弄着枪械。

　　只有陈三金一脸茫然的呆坐在床边。

　　啪的一声。

　　于轮将弹匣装在一把酷似弓弩的半自动步枪上。

　　“等会儿，你不是信佛，不杀生么。”

　　看着于轮手上，两只手才能抱住的步枪，李千存愕然。

　　不杀生，直接超度到往生是吧。

　　“当然不杀生了，都是特殊弹药。”

　　于轮取下弹匣，给李千存亮了几下，“麻醉弹，中了一枪就跟被树干砸晕一样。”

　　看着那比手指还粗大的子弹，李千存十分怀疑脑袋中了一下，会不会直接炸裂。

　　“喂，远古人，你要不要用新枪，这儿还多出一把冲锋枪。”

　　于铁妍拿着一个“公文包”喊道。

　　“不用了，我这儿有。”

　　这枪迷惑性很强，看着就很公文包一模一样，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但自己深入虎穴，手上拿的任何东西，都会被人在意。

　　“都弄完了吧，除了李千存，我们建立局域网链接，共享信息，包括陈三金。”

　　黑花已经组装好了一把硕大的狙击步枪，装上弹匣，将枪托尾部的导线插入后脑上的插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