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检查时,守卫看到哈鲁,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他正要检查林铭的行囊——一个塞提送给他的麻布背包,里面是几件换洗的短衫和半块干硬的面包——但哈鲁从林铭脚边走过,碧蓝的眼睛扫了守卫一眼。
守卫的动作僵住了。
“猫大人。”他躬身行礼,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请进。”
林铭跟在哈鲁后面,畅通无阻。
“我还以为要排很长的队。”他在意识里对小二说。
“有猫大人在,什么队都不用排。”小二停了一下,“哥,我现在才明白塞提说的‘猫的随从是很安全的身份’是什么意思。这待遇……真是离谱。”
城门的青铜门扇在身后缓缓合拢。林铭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巨眼——那只镶嵌着宝石的普塔之眼,仿佛真的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城市的人。
然后他的视线被城内的景象吸引了。
……
普塔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
主干道宽阔得可以并排走十辆驴车,路面铺着淡黄色的砂岩砖,被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门口挂着各色幌子——有卖温石的,有卖香料的,有卖沙蚕丝布匹的,还有专门给书吏抄写经文的铺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层层叠叠的气息。香料、烤肉、旧书、还有某种林铭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温石的热,又像经文纸被火烘过后的干甜。小二告诉他那是“印记”的气息,浓郁得像一锅熬过头的浓汤。
“印记密度是沙漠的二十倍以上。”小二说,“还在增加。我的接收器快过载了。”
“适应一下。”
“正在适应。”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穿着长袍的书吏低着头匆匆走过,腰间挂着书卷和印章;身披铠甲的战士三五成群,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印记光芒;还有普通的市民,穿着草麻短裙,挑着担子或推着小车,在人群中穿梭。
林铭注意到一件事。
几乎所有人看到哈鲁,都会停下脚步,低头行礼。有的只是微微躬身,有的直接跪下额头贴地。没有人敢挡在哈鲁前面。
“他们是不是太过了?”林铭低声问。
“一点都不算过。”哈鲁的尾巴甩了甩,“在普塔城,伤害猫是死罪。阻挡猫的去路,罚款一百金镑。对猫不敬……”
“罚多少?”
“看心情。”
林铭闭嘴了。
……
哈鲁带他穿过主干道,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三四层高的泥砖楼房,窗户上挂着各色布帘,偶尔有人探出头来张望。地面不再是光滑的砂岩,而是夯实的土路,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内城区。”哈鲁说,“比主干道安静,价格也便宜一些。”
“我们住哪里?”
“前面。”
林铭顺着哈鲁的目光看去。
巷子尽头有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只猫的剪影。木牌下面用象形文字写着三个字——“猫友旅舍”。
“这名字……”
“是专门接待猫大人和猫大人随从的地方。”哈鲁已经朝门口走去,“整个普塔城只有三家。这家离北门最近,去学院方便。”
林铭跟上去。
旅舍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林铭跨过门槛,发现这是一个类似茶馆的地方——大厅里摆着七八张矮桌,周围是草编的蒲团,十几个客人正坐着喝茶或聊天。
哈鲁走进来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然后是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哈鲁躬身行礼。
“猫大人!”一个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欢迎光临!您是来住店的吗?”
“两间房。”哈鲁说,“一间给我,一间给我的旅伴。”
店主的目光扫向林铭,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他到底算什么身份。
“好的好的!最好的房间!”他连忙点头,“猫大人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阳光最好,还有专门的猫窝和新鲜的鱼。您的……旅伴的房间在隔壁,也是上好的。”
“多少钱?”林铭问。
店主的手停在算盘上,抬眼看了林铭一瞬,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来历。
“猫大人和猫大人的随从住店,怎么能收钱呢?”
“旅伴。”林铭和哈鲁同时说。
“……旅伴。”店主连忙改口,“怎么能收旅伴的钱呢?”
林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哈鲁的尾巴扫了他一下。
“接受。”哈鲁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这是规矩。拒绝反而是失礼。”
林铭闭上嘴,点点头。
“谢谢。”
……
房间比林铭预想的要好。
一张铺着沙蚕丝床单的木床,一张矮桌,一把椅子,窗户朝着巷子,阳光透过布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头有一盏温石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林铭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八天了。
从穿越金字塔世界到现在,整整八天。荒野、绿洲、商队、沙匪、机械兽——一切都像是一场漫长的梦。现在他终于到了普塔城,母亲留下线索的地方。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还好。”林铭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不是身体,是脑子。”
“要休息一下吗?”
“不。”林铭站起身,“先去打听巴卡试炼的事。还有五天,我要知道更多细节。”
“茶馆?”
“对。”林铭朝门外看了一眼,“旅舍的大厅就是茶馆。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外来者,应该能打听到不少东西。”
他推开门,走下楼梯。
……
大厅里的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活动。
哈鲁不在——可能去了他自己的房间。没有了“猫大人”的存在,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张桌子旁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角落里有一个老者独自喝茶,柜台边有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
林铭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店主立刻送来一壶茶和一碟点心——某种用蜂蜜和坚果做成的小饼,香味扑鼻。
“客人是猫大人的旅伴,这些不收钱。”店主笑着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谢谢。”林铭点点头,“我想打听一些事情。”
“客人请说。”
“巴卡试炼。”林铭说,“五天后的那场。”
店主的表情微微一变,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客人也是来参加试炼的?”
“是。”
“今年参加试炼的外来者很多啊……”店主叹了口气,“那边那桌的年轻人也是。他们昨天就到了,一直在讨论试炼的事。客人要是想打听,不妨去和他们聊聊。”
林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桌年轻人有四个,都穿着风格各异的衣服——有一个穿着类似书吏的长袍,有一个披着皮甲,还有两个穿着普通的短衫。他们正在争论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我听说今年的沙海有大群机械兽出没……”
“那是谣言。每年都有人这么说,每年死的人数都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你告诉我差不多是多少?”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参加过。”
林铭端着茶杯走过去。
“可以坐下吗?”
四个年轻人抬头看他。其中一个——穿书吏长袍的——眼睛一亮。
“你是猫大人的旅伴?”
消息传得真快。
“是。”林铭坐下,“我叫林铭。外来者。也是来参加巴卡试炼的。”
“外来者!”披皮甲的年轻人凑过来,“你从哪里来?外界是什么样的?有猫吗?”
“有猫。但我们的猫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的猫?”另一个年轻人盯着他,“那你们怎么知道世界在想什么?”
林铭笑了笑。这个问题塞提也问过他。
“我们不知道。我们的世界没有意识。”
四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话头一下卡住了。
“没有意识的世界……”书吏长袍的年轻人声音放轻了些,“那岂不是很孤独?”
“也许吧。”林铭说,“但我们习惯了。”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们刚才在讨论巴卡试炼?”
“对。”披皮甲的年轻人点头,“我们四个都是来参加试炼的。我叫卡尔,来自南方的绿洲。这位是伊萨克,书吏学徒。那边两位是双胞胎兄弟,阿蒙和阿努——他们是本地人,但没有灵印,只能通过试炼入学。”
“你们知道试炼的具体规则吗?”
“知道一些。”伊萨克——书吏学徒——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三天三夜穿越沙海和亡灵之城。起点在南门,终点在亡灵之城中央的方尖碑。不允许携带高阶法器,不允许请人帮忙。活着到达终点就算通过。”
“死亡率呢?”
四个人沉默了一瞬。
“每年不一样。”阿蒙——双胞胎中的一个——低声说,“好的年份,死二十来个。差的年份……”
“去年死了三十一个。”阿努接话,“五百多人参加,三十一个没能活着走出来。还有四十多个残疾或者疯掉的——被机械兽咬断手脚的,在亡灵之城里迷失心智的。大部分人走不到方尖碑就放弃了,最后录取的只有五十来个。”
十分之一的录取率。比联邦顶级大学还低。
林铭皱起眉头。
“有什么危险?”
“沙海里有机械兽。”卡尔说,“普通的二级机械兽不算太可怕,但如果遇到三级以上的……”
“还有亡灵之城。”伊萨克补充,“那里是古代战场的遗址,据说有很多不安分的灵魂。走错路可能会被困在里面,三天三夜根本走不出来。”
“还有其他参加试炼的人。”阿蒙的声音更低了,“虽然规则不允许互相残杀,但……‘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林铭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顺手丢给小二做归档。
小二在意识里整理:“机械兽——需要战斗能力。亡灵之城——需要方向感和对灵魂的感知。其他参试者——需要警惕背后偷袭。”
“还有一件事。”伊萨克忽然说,“终点的方尖碑会给每个到达的人定级。”
“定级?”
“甲、乙、丙、丁、戊,五个等级。”伊萨克解释,“定级不只看你是否活着到达,还看你到达的状态、耗时、以及……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标准。定级会影响入学后的资源分配——甲等学生能得到最好的导师和最多的经文权限,戊等学生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
“甲等有多难?”
“十年难遇。”卡尔说,“上一个甲等是八年前,一个来自北方部落的战士。他用了不到两天就穿过了整个试炼场,到达方尖碑的时候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乙等呢?”
“每年一两个。丙等最多,录取的人里大概一半是丙等。丁等和戊等各占一小部分。”
“戊等是勉强及格。”阿努说,“能拿到戊等的人,在学院里会很难混——但至少进去了。走到方尖碑却没被录取的人更惨,连门都摸不到。”
“只有试炼这一种入学方式吗?”林铭问。
“当然不是。”伊萨克扳着手指,“一共四种。巴卡试炼是第一种,也是最难的——但通过试炼入学的人,会被高看一眼。而且最低也是戊等,没有更差的。”
“第二种呢?”
“深印免试。”伊萨克说,“如果你已经达到深印境界,年龄又在三十岁以下,可以直接申请入学,不用参加试炼,直接乙等。”
“深印?”林铭想起塞提说过的印证体系。深印相当于联邦的八品金丹,是“稳定”的境界。
“对。能在三十岁之前达到深印的人,本身就证明了天赋。”伊萨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把视线收回去,“这种人每年只有十几个。”
“第三种是圣典大考。”卡尔接过话头,“所有三十五岁以下的人都可以参与考试。每年全世界最优秀的五百人可以入学,从乙等到癸等都有。”
“癸等?”林铭皱眉,“那岂不是……”
“是,癸等就是最低等。”阿蒙苦笑,“圣典大考考进来的,戊等以下基本靠自己学习。能用学院的公共资源,但吃住都要花钱。说是学生,其实更像花钱买了张门禁卡的旁听生。”
“第四种是半神推荐。”阿努补充,“每个半神每年可以推荐不超过五个人入学。有关系的人走这条路。”
“那你们为什么选试炼?”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是苦笑。
“说得好像我们有得选似的。”卡尔摇摇头,“没有导师、没有资源、没有系统的训练,普通人修炼到浅印就到头了。深印?那是世家子弟和大门派弟子的事。圣典大考?那是有钱人的游戏,光备考费用就够我们吃三年。半神推荐?我们连半神的面都没见过。”
他叹了口气:“我们这种人,只有通过试炼入学,才有机会接触到更高的修行资源。而且试炼入学最低戊等,比大考强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进去了还要饿肚子。”
林铭点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四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
“有一点。”伊萨克犹豫了一下,“外来者……在试炼中通常不太受欢迎。”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伊萨克说,“很多外来者以为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很强,到了这里也能横着走。结果第一天就死在机械兽嘴里。”
“还有一些外来者……”卡尔欲言又止,“他们的能力很奇怪。不是印证体系的那种。其他参试者会把他们当成威胁,优先……处理。”
林铭明白了。
他是外来者。他用的是金丹,不是印证。在其他参试者眼里,他是一个未知数——而未知数往往意味着危险。
“谢谢你们。”他站起身,“这些信息很有用。”
“等等。”伊萨克叫住他,“你……真的要参加吗?”
“是。”
“为什么?”伊萨克盯着他,“你是猫大人的旅伴。以你的身份,应该有更简单的方式进入学院。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林铭想了想。
“因为有人在等我。”他说,“我需要变得更强,才能见到她。”
他没有解释更多。
……
离开茶馆后,林铭去了学院报名处。
报名处在普塔城北门附近,是一栋不起眼的平房,门口挂着普塔学院的标志——一只睁开的眼睛,代表“全知”和“创造”。从这里向北看,能隐约看到学者山脉的轮廓——学院就在那片山脉环抱的盆地里,从城里过去要走半天。
排队的人不多。林铭只等了一刻钟就轮到了他。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书吏,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他抬头看了林铭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大概是在判断他的来历。
“报名?”
“是。”林铭说。
八天的旅途,他已经能用象形语进行日常交流了。口音还有些生硬,但足够清晰。
“姓名?”
“林铭。”
书吏的笔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显然不是本地的发音。
“来源?”
“外界。”
书吏的眉毛挑了挑,但没有多问。他在登记簿上写了几个符号,然后继续问:
“修行路径?”
林铭想了想。
在金字塔世界,修行路径决定了一个人的身份和发展方向。祭司依附神祇,战士强化肉体,书吏研习经文。但他不属于任何一种传统路径——他用的是金丹,是联邦的技术。
“散修。”他说。
书吏的笔停了一下。
“散修”是一个特殊的分类。它意味着不依附任何神祇,不遵循任何传统路径,完全靠自己摸索前进。在金字塔世界,散修是最难的路——没有导师指引,没有现成的经文,一切都要自己发明。
“确定?”书吏抬起头,看着林铭的眼睛。
“确定。”
书吏点点头,在登记簿上写下“散修”两个字。
“五天后,南门集合。”他说,“日出时分出发。迟到视为放弃。”
“明白。”
林铭转身离开。
走出报名处的时候,他注意到门口有几个人在朝他张望。大概是在议论“外来者”和“散修”这两个标签。
他没有在意。
……
回到旅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哈鲁在大厅的角落里,趴在一张专门为猫准备的软垫上,面前摆着一碟新鲜的鱼。店主站在旁边,腰弯着,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一遍遍搓着围裙边。
林铭坐到哈鲁旁边。
“报名了?”哈鲁问。
“报名了。”
“散修?”
“你怎么知道?”
“猜的。”哈鲁叼起一块鱼肉,嚼了嚼,“散修是最难的路。但也是最适合你的路。”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哈鲁的碧蓝眼睛看着他,“你用的是金丹,不是印证。如果你选择依附某个神祇,你会被神祇的规则束缚。但如果你是散修——”
“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对。”哈鲁点点头,“你母亲当年也是散修。她不依附任何神祇,不遵循任何传统。她用自己发明的方法,走出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林铭沉默了。
“她成功了吗?”
“她走得比任何人都远。”哈鲁说,“但代价也很大。”
“什么代价?”
哈鲁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鱼。
林铭知道这是“时机未到”的信号。他没有追问。
……
那天晚上,林铭躺在床上,视线贴着天花板的木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五天后,巴卡试炼就要开始了。
三天三夜穿越沙海和亡灵之城。机械兽、不安分的灵魂、还有可能敌视他的其他参试者。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的事。”林铭说,“我需要一个计划。”
“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已知信息。”小二说,“试炼规则:三天三夜,起点南门,终点方尖碑。危险:机械兽、亡灵、其他参试者。目标:活着到达,尽量拿到高定级。”
“我们的优势呢?”
“金丹。”小二说,“八品金丹的感知能力在这个世界应该算不错的。我可以帮你监听周围的印记波动,提前发现危险。还有……”
“还有什么?”
“你有两层频率。”小二说,“联邦的频率和金字塔世界的频率。这意味着你可能比普通人更容易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
林铭点点头。
“我们的劣势呢?”
“不熟悉地形。不熟悉规则。不熟悉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小二一口气列出来,“而且你是外来者,可能会被其他参试者针对。”
“有办法弥补吗?”
“五天时间,能做的有限。”小二想了想,“但我可以利用这五天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试炼场的地形、机械兽的习性、亡灵之城的结构——只要有人知道,我就能打听到。”
“那就这么办。”林铭说,“从明天开始,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收到。”
林铭闭上眼睛。
窗外,普塔城的夜空很安静。没有联邦的霓虹灯,没有浮屠的噪声网络。只有星星和月亮,还有远处金字塔顶端散发的淡淡金光。
他想起母亲。
哈鲁说过,母亲在金字塔世界留下了笔记。普塔学院的图书馆里,有她的痕迹。
那是他来这里的第一个目标。
而要进入学院,他必须通过巴卡试炼。
五天。
他吸了一口气,慢慢沉入睡眠。
……
……
与此同时,普塔城另一处。
泽和凯恩站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面前是同一栋报名处的平房。
月光照在泽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在夜间看见月亮——真正的月亮,不是数据模拟的投影。月光很柔和,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度。
“报名处已经关门了。”凯恩低声说,“明天再来。”
“不急。”泽看着那栋平房,“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林铭报名了。”泽说,“散修。”
凯恩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知到他的水痕。”泽说,“他在报名处停留了一刻钟,然后离开。留下的印记很淡,但我能读出一些信息。”
凯恩沉默了。
他已经习惯了泽的能力超出常理。在联邦的时候,泽是泽光——一个拥有整座大厦的器灵。来到金字塔世界,他变成了一个“人”,但他的能力显然没有完全消失。
“你打算怎么做?”凯恩问。
“报名。”泽说,“和他一样的路径。”
“散修?”
“对。”
“为什么?”
泽想了想。
“因为我想近距离观察他。”他说,“他是怎么生活的。他是怎么战斗的。他是怎么……思考的。”
凯恩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泽转过头,看着凯恩,“你也要报名。”
“我?”凯恩停了一下,“我不需要——”
“你需要。”泽打断他,“你现在没有义体,战斗力下降了很多。如果我们在试炼中遇到危险,你需要有能力保护自己。”
凯恩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泽说得对。没有义体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金字塔世界,普通人什么都不是。
“好。”他说,“我报名。”
泽点点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凯恩注意到泽的目光停在月光里,像在掂量一件以前从不需要掂量的东西。
“你刚才在想什么?”凯恩问。
“在想一件事。”泽说,“在联邦,我计算过无数人的价值。决定他们的命运。现在我有了身体,成为了一个‘个体’。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
他没有说完。
凯恩明白他的意思。
“走吧。”泽说,“明天一早来报名。”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凯恩跟在后面。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普塔城的夜空下,三路旅人各自入睡。
林铭在猫友旅舍,梦见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易芸芸在两天路程之外,感知着帽子里金丹传来的温热。
泽站在月光下,思考“活着”和“运行”的区别。
五天后,巴卡试炼开始。
他们将在那里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