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塔尔用了两天时间才联系上纸门。
见面的地点是噪声集市的最深处——一家叫“折纸铺”的小店。店面很小，夹在两个数据贩子的摊位之间，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纸鹤。如果不是冯塔尔带路，林铭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就是这儿。”冯塔尔在门口停下来，“我只负责带你们到这里。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谈。”
“你不进去？”王阿茶问。
“纸门的规矩——每次只见三个人。”冯塔尔说，“你们三个进去，我在外面等。”
林铭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人：王阿茶和方珂。
方珂今天特意请了假，没有穿泽光的制服。他穿着一件旧皮夹克，头发用发带扎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浮屠居民。
“准备好了吗？”林铭问。
方珂点了点头。
王阿茶也点了点头。
林铭推开了折纸铺的门。
……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小。
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纸——真正的纸，白色的，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纸制品：纸鹤、纸船、纸花、纸灯笼，还有一些林铭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它们在微弱的灯光下投下奇怪的影子，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祭坛。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上贴着一张纸。
不是面具，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用某种方式贴在脸上，只露出两个眼睛的位置。纸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是纯粹的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三位。”那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请坐。”
柜台前面有三张凳子。林铭坐在中间，王阿茶坐在他左边，方珂坐在右边。
“你就是纸门？”林铭问。
“我就是纸门。”那个人点了点头，纸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们来找我，是为了泽光。”
“你怎么知道？”
“浮屠没有秘密。”纸门说，“你们在调查泽光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林铭的眉头动了一下。
“传开了？”
“莫三清给你的通行证。”纸门说，“你用它进了核心区两次。第一次是去数据中继站，第二次是去员工宿舍区。每次你进入核心区，都有人在记录。”
“是莫三清的人？”
“不只是莫三清。”纸门的声音很平静，“泽光也在看。”
林铭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莫三清说过的话——通行证上有一个加密标记，每次使用都会发送通知。他以为那只是莫三清在监视他，没想到泽光也在。
“泽光知道我在调查它？”
“泽光知道很多事情。”纸门说，“它不只是一个AI。在浮屠，这种存在有个专门的名字——器灵。普通的器灵寄宿在法器里，泽光比较特殊，它寄宿在整座大厦里。整个泽光大厦都是它的身体，它能感知到每一个进入它体内的人。”
“那它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因为你还没有威胁到它。”纸门说，“你在核心区转了两圈，只是看看。你没有试图进入51层以上的区域，没有接触任何敏感信息。对泽光来说，你只是一只好奇的蚂蚁。”
“蚂蚁。”林铭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但如果你想进入98层，”纸门继续说，“那就不一样了。98层是泽光的核心，是它的大脑。你进入98层，就等于闯入它的脑子里。”
“所以我需要你。”林铭说。
“所以你需要我。”纸门点了点头，“我能带你们进入泽光，绕过安保系统，避开泽光的感知。但——”
他停顿了一下。
“你需要付出代价。”
“多少？”
“五万信用点。”纸门说，“这是基础价格。”
方珂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五万信用点不是小数目——对普通的浮屠居民来说，那是两三年的收入。
但林铭只是点了点头。
“五万。还有呢？”
“还有两个条件。”纸门说，“第一，你带出去的人，不能泄露我的路线。如果有人被抓，供出了我，那就等于要了我的命。所以——”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放在林铭面前。
“签一份保密契约。”
林铭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些复杂的条款，大意是：如果林铭带出去的人泄露了纸门的路线，林铭本人将承担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支付十倍赔偿、接受浮屠规则的制裁、以及“其他必要的措施”。
“‘其他必要的措施’是什么意思？”林铭问。
“你不想知道。”纸门说。
林铭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个条件，接受。”他说，“第二个呢？”
纸门把签好的契约收起来，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另一个东西——一卷图纸。
“这是泽光大厦的通风系统图。”他把图纸展开，“1层到50层是公开的，51层到97层是限制区，98层及以上是禁区。我能带你们从通风管道进入98层，但——”
他指着图纸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有一个节点。”
林铭看了一眼。那是98层的通风管道入口，旁边标注着一串代码。
“这个节点会定期检测通过的物体。”纸门说，“人、机器、甚至灰尘，都会被记录。正常情况下，它每十五分钟检测一次。但如果检测到异常——比如人体热量——它会立即报警。”
“有办法绕过吗？”
“有。”纸门说，“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你是炼丹师，对吧？”纸门看着林铭，“你能操控噪声。”
“能。”
“那就好。”纸门指着图纸上的另一个位置，“这里是泽光的维修队专用通道。维修队的人每天都要通过这里，他们的噪声信号被泽光记录在案。如果你能伪装成维修队的信号——”
“骗过节点的检测。”林铭明白了。
“对。”纸门点了点头，“这就是第二个条件。我提供路线和时间表，你负责伪装信号。我们配合，才能成功。”
林铭看着图纸，思考了一会儿。
“维修队的信号是什么样的？”
“我有样本。”纸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型存储器，“这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收集的。维修队的四种噪声特征，包括队长、副队长、普通队员和临时工。你需要同时伪装四个人的信号，才能骗过节点。”
“四个？”小二的声音在林铭脑海中响起，“哥，这有点难啊。”
“能做到吗？”林铭在心里问。
“能是能……”小二迟疑了一下，“但我从来没试过同时处理四组伪装信号。有点像……同时开四个工厂。”
“那就当练习。”林铭说。
小二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得嘞。”
纸门盯着林铭看了几秒。纸面具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但林铭能感觉到一种审视的目光。
“你真的能做到？”纸门问，“四组伪装信号，同时运行，还要骗过泽光的检测系统。我带过很多客户，没见过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你想看看吗？”林铭说。
纸门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小二。”林铭在心里说，“给他演示一下。临时工的信号，一组就行。”
“哥，这里？”
“这里。”
小二没有再问。林铭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启动——像是一台机器开始运转，嗡嗡的震动从大脑深处传来。
三秒后，一道噪声波纹从林铭身上扩散出去。
波纹是淡黄色的，带着规律性的脉冲——每隔七秒一次，和存储器里的临时工样本一模一样。基础频率42.7赫兹，杂音波动范围正负3.2赫兹，连那种“故意添加的杂音”都完美复制了。
纸门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检测器，对准林铭扫了一下。检测器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数据。
“维修队临时工。”检测器的机械音说，“身份验证通过。”
纸门看着检测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检测器收起来。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敬畏，但至少是认可，“你不是普通的炼丹师。”
“我从来没说我是普通的。”林铭说。
小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哥，我就说我行吧。”
“别骄傲。”林铭在心里回答，“这只是一组。正式行动的时候是四组。”
“四组也行！”小二的声音变得响亮，“刚才那个只用了我两成算力。四组的话……八成。还有余量！”
“到时候再说。”
林铭把存储器收起来，看着纸门。
“条件我都接受。”他说，“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纸门说，“泽光每个月有一次全面维护，维修队会进入98层检查冷却系统。那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要再等一个月。”
“三天。”林铭点了点头，“够了。”
……
离开折纸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噪声集市的人比上午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摊位在街道两边延伸，卖数据的、卖信息的、卖噪声样本的，还有一些林铭看不懂的东西。
冯塔尔在门口等着他们。
“谈得怎么样？”他问。
“成了。”林铭说，“三天后行动。”
“三天？”冯塔尔的眉头皱了起来，“够你准备吗？”
“够。”林铭把存储器递给他，“这是维修队的噪声样本。你帮我分析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
冯塔尔接过存储器，看了一眼。
“四种信号。”他说，“你要同时伪装四个人？”
“对。”
“这可不简单。”冯塔尔把存储器收起来，“我需要一天时间分析。明天晚上之前给你结果。”
“谢谢。”
“别谢我。”冯塔尔转身向集市外面走去，“我也不是白帮。你欠我一个人情——等你能还的时候再还。”
林铭看着他走进人群，灰色外套很快被淹没在各色衣服之间。他转向方珂和王阿茶。
“方珂。”
“嗯？”
“纸门的路线是从通风管道进入。”林铭说，“但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如果出了问题，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你要我做什么？”
“你是泽光的保安，你能进入1到50层。”林铭说，“行动当天，你在50层待命。如果我们从98层出来的时候遇到麻烦，你负责接应。”
方珂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林铭说，“如果被发现，你会被开除，甚至更糟。”
“不只是开除。”方珂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泽光发现我帮你们偷‘资产’，我可能会变成下一个‘资产’。”
“你可以拒绝。”林铭说。
方珂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噪声集市的人来人往。有的人在讨价还价，有的人在争吵，有的人只是默默地走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三年前。”方珂突然开口，“阿茶离开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找到新的朋友。”
王阿茶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浮屠不是那种地方。”方珂继续说，“这里的人，要么是合作者，要么是竞争者。没有‘朋友’这个概念。你和别人做生意，是因为你们互相需要。你和别人喝酒，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
“姜辰是我在浮屠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
“真正的。”方珂说，“我们在一个网吧认识。他是个程序员，我是个雇佣兵。我们没有任何共同点，但我们就是聊得来。他不问我的工作，我不问他的代码。我们只是……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聊。”方珂笑了一下，“游戏、虚境、女人、食物。有时候聊一整夜，什么正事都不干。”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然后他就失联了。”
“三个月前。”王阿茶说。
“三个月前。”方珂点了点头，“我去他公寓找他，公寓已经被清空了。我查他的通讯账号，账号被冻结了。我查他的虚境ID，ID被注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所以你去泽光当保安。”
“所以我去泽光当保安。”方珂说，“我花了三天三夜查档案，只找到一个编号：资产98-14。”
他转过头，看着林铭。
“你问我愿不愿意冒险。”他说，“答案是愿意。”
林铭看着他。
“你不怕吗？”
“怕。”方珂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些事情，怕也要做。”
他伸出手。
“三天后，我在50层等你们。”
林铭握住了他的手。
“三天后见。”
……
回到欣欣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铭把纸门给的图纸铺在桌上，开始研究泽光大厦的通风系统。
图纸很详细。每一层的管道布局、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个检测器的型号——纸门花了很长时间收集这些信息。五万信用点不便宜，但从这份图纸的质量来看，值了。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我看完维修队的噪声样本了。”
“怎么样？”
“有点意思。”小二说，“四种信号，四种风格。队长的信号最复杂，有三层加密；副队长的信号比较简单，但频率变化很快；普通队员的信号几乎没有特征，像是机器自动生成的；临时工的信号……”
“临时工怎么了？”
“临时工的信号有杂音。”小二说，“不是故障，是某种故意添加的杂音。我猜是泽光用来标记临时工的——让它知道这个人只是临时的，不能接触核心区域。”
林铭思考了一下。
“我们伪装成什么身份最合适？”
“队长太难，我做不到三层加密。”小二说，“副队长也难，频率变化太快，我跟不上。普通队员太简单，反而容易露馅——那种信号一看就是机器生成的，我不可能完美复制。”
“所以……”
“所以我们伪装成临时工。”小二说，“临时工的信号本来就有杂音，就算我伪装得不够完美，也可以归结为‘杂音波动’。”
“四个临时工？”
“四个临时工。”小二说，“你、阿茶、舒云起、还有一个人。”
林铭愣了一下。
“舒云起？”
“你打算带谁进去？”小二反问，“冯塔尔？他没有金丹，意识结构太薄，经不起泽光的压力。方珂？他是保安，如果被发现在98层，他的身份就暴露了。阿茶有金丹，但她的专长是预知，不是战斗。”
“你的意思是需要一个能打的人。”
“对。”小二说，“98层不只是冷却系统，还有保安巡逻。纸门说他能帮我们避开大部分巡逻，但如果遇到意外——”
“需要有人能扛住。”
“舒云起继承了他父亲的刀法。”小二说，“海大师是浮屠老人都知道的狠角色，就算舒云起只学到一半，也比大多数人强。”
林铭沉默了几秒。
舒云起。海大师的儿子。十年前追踪冯塔尔，现在住在欣欣公寓305室。
他和冯塔尔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那场关于海大师之死的对话之后，舒云起似乎接受了真相——他的父亲不是被人害死的，而是自己失误坠入虚境深渊。
但他愿意帮忙吗？
“我去问问他。”林铭站起身来。
……
305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林铭敲了敲门框。
“舒云起？”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林铭推开门，走了进去。
305室的布局和304室差不多，但更乱一些。桌上堆着一些杂物，床上扔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角落里靠着一把刀——一把普通的刀，没有任何装饰，刀刃有些磨损。
舒云起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块磨刀石，正在磨刀。
“有事？”他没有抬头。
“有。”林铭在他对面坐下，“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帮忙？”
“三天后，我要进入泽光大厦98层。”林铭说，“救一个人。”
舒云起的手停了一下。
“98层。”他重复了一遍，“那可是禁区中的禁区。”
“我知道。”
“你知道泽光是什么吗？”舒云起抬起头，看着林铭，“那是一个AI。它控制着整座大厦。你进入它的身体，它能感知到你的每一个动作。”
“我知道。”林铭说，“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伪装成维修队的信号，骗过它的检测系统。”林铭说，“我的金丹能同时处理四组伪装噪声。但我需要四个人。”
“四个人？”
“我、王阿茶、你，还有一个向导。”林铭说，“向导负责带路，阿茶负责预知，我负责伪装信号。”
“那我负责什么？”
“打架。”林铭直接说，“如果遇到保安，我需要有人能扛住。”
舒云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浮屠吗？”他问。
“知道。”林铭说，“你来找冯塔尔。”
“我来找杀死我父亲的人。”舒云起的声音有些冷，“结果发现，我父亲不是被杀的，是自己失误死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事干了。”舒云起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自嘲，“我花了十年追一个仇人，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仇人。”
“所以你现在……”
“所以我现在在等。”舒云起说，“等一个理由。一个让我继续留在浮屠的理由。”
他站起身来，把磨好的刀插回刀鞘。
“你说的这件事，听起来很危险。”
“是很危险。”林铭承认。
“可能会死。”
“可能会死。”
舒云起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
“你怎么这么实诚？”他问，“一般人找人帮忙，不都是先说‘很简单’、‘没危险’吗？”
“我不想骗你。”林铭说，“你是海大师的儿子，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危险。如果我骗你，你反而不会信。”
舒云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父亲教过我一件事——说谎的人总是把事情说得太简单，因为他们害怕你问细节。”
他把刀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三天后，什么时间？”
“晚上。”林铭说，“具体时间等纸门通知。”
“纸门？”舒云起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个带人绕过泽光的向导？”
“你认识？”
“听说过。”舒云起说，“据说他从来没失过手。”
“希望这次也是。”
舒云起把刀挂在腰间，看着林铭。
“你救的是什么人？”
“一个叫姜辰的程序员。”林铭说，“方珂的朋友。他被泽光抓去当‘资产’，关在98层的漫游仓里。”
“资产。”舒云起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有些沉重，“我听说过泽光的‘资产’。那些人被当作机器，连名字都没有。”
“对。”林铭说，“所以我要救他。”
舒云起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帮你。”
“谢谢。”
“别谢我。”舒云起走向门口，“我只是想找点事做。”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林铭。
“还有，”他说，“如果这次成功了，你欠我一顿饭。”
林铭笑了一下。
“成交。”
……
三天后。
泽光大厦的维护日。
林铭站在浮屠核心区的一条小巷里，身边是王阿茶、舒云起，还有一个戴着纸面具的人——纸门。
他们面前是一个通风口。通风口的盖子已经被拆下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管道。
“从这里进去，”纸门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沿着管道向上，穿过三个转角，然后向右。那里有一个节点，你需要在那里伪装信号。”
“明白。”林铭说。
“伪装成功后，继续向上，穿过冷却区，就能进入98层。”纸门继续说，“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你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泽光的感知系统非常敏感，一点异常都可能触发警报。”
“明白。”
纸门看了他们一眼——虽然他的脸被纸遮住，但林铭能感觉到他在看。
“准备好了吗？”
林铭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他第一个钻进了通风管道。
黑暗在他身后合拢。
泽光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