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闪烁。林铭眼前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脚下的沙地消失了。他站在一片青石铺成的广场上。传送。

　　塔赫姆说过，通过考验的参试者会被直接传送到普塔学院。林铭没想到会是这种感觉——没有撕裂，没有挤压，只是眨眼之间，世界就变了。

　　“哥，我们到了。”小二的声音压不住地亮，“这里的印记密度……好高。”

　　林铭抬起头。

　　眼前的建筑让他站住了。

　　四座金字塔。

　　这里竖立着四座金字塔，分据广场四个方向，每一座都比他在罗扎里亚城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塔身是浅褐色的砂岩，表面刻满了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而在四座金字塔的正中央——

　　一座悬浮的塔楼。

　　那座塔并未落地，而是漂浮在半空中，底部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塔身是白色的，修长，如同一根刺入天空的骨针。无数纸张——不，是书页——在塔楼周围盘旋飞舞，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

　　“浮书塔。”小二说，“中央图书馆。”

　　林铭看着那些飞舞的书页。它们排列有序——按照某种规律在塔身周围流动，如同一条被写死的轨道。偶尔有一页会飘向远处，然后又被什么拉回来。

　　“好漂亮……”小二的声音变得很轻。

　　林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学府。

　　普塔学院。金字塔世界最高学府。建校九千多年。哈鲁提过很多次，塞提也介绍过。但站在这里时，那些描述都显得太轻。

　　广场上还有其他人——同样刚刚被传送过来的参试者。他们的表情和林铭差不多：仰着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就是……普塔学院？”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答案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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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铭。”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铭转过头。哈鲁蹲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猫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看起来比分别前更精神了。它的尾巴悠闲地晃动着，仿佛在这里等了很久，但一点也不着急。

　　“你终于到了。”哈鲁说。

　　林铭走过去。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两天。”哈鲁舔了舔爪子，“我比你们先到。方尖碑考验结束后，猫有专门的通道。”

　　“专门的通道？”

　　“我说过，猫在这个世界有特权。”哈鲁跳下石柱，落在林铭脚边，“包括不用排队。”

　　林铭看着它。

　　两天。它在这里等了两天。

　　“怎么不进去？”

　　“在等你。”哈鲁的尾巴甩了甩，“有些手续需要我在场。你是我的……怎么说来着？本地说法叫‘旅伴’。”

　　“旅伴。”

　　“对。猫大人的旅伴，和猫大人的仆人不一样。”哈鲁走向广场另一侧，“前者是平等的，后者是从属的。我选了前者。”

　　林铭跟上去。

　　“有什么区别？”

　　“待遇不同。”哈鲁说，“旅伴可以和猫住同一层，仆人只能住下面。”

　　“还有呢？”

　　“旅伴可以用猫的名义借书，仆人不行。”

　　“……这很重要吗？”

　　“在普塔学院，书是最重要的资源。”哈鲁回头看了他一眼，“比金镑重要。”

　　林铭想了想，没有反驳。

　　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不够了解。但哈鲁活了三百年，它说重要，那大概真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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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过广场，走向最近的一座金字塔。

　　林铭注意到广场上有很多人——不只是刚到的新生，还有穿着各色长袍的学生和教职人员。他们行色匆匆，手里捧着书卷或法器，偶尔会停下来和熟人打招呼。

　　这里很忙碌。

　　但不是Ｓ节点城那种拥挤嘈杂的忙碌。这里的人虽然多，却没有推搡和喧哗。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这是黄沙塔。”哈鲁走在前面，“典籍学院。新生登记在这里。”

　　林铭抬头看了看那座金字塔。

　　近距离观察时，塔身上的符文更加清晰了。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它们在微微流动，仿佛活的。偶尔会有一道符文亮起来，然后又暗下去，仿佛心跳。

　　“哥，这些符文是防护阵。”小二说，“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扫描每一个靠近的人。”

　　“扫描什么？”“境界、意图、携带的物品……”小二顿了顿，“还有印记结构。”印记结构。他的印记结构是“特殊的深印”——感知能力达到契印级别。如果被扫描出来……

　　“别把肩膀缩成那样。”哈鲁的声音传来，“学院的防护阵只检测恶意和危险物品。你的印记结构特殊，但不危险。”

　　“它们不会发现——”

　　“不会。”哈鲁打断他，“除非你主动展示，否则没人能看出你的感知范围有多大。”

　　林铭点点头，但还是把自己的感知收敛了。

　　小二配合地把感知范围从三公里压缩到了几十米——和普通深印差不多的水平。

　　“这样就行。”小二说，“保持这个状态，直到你想让别人知道。”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就一直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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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字塔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一只眼睛——普塔之眼。那只眼睛是张开的，瞳孔里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当林铭走近时，那只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卷轴和典籍。有些书在微微发光，有些书在轻轻颤动，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活物。

　　“欢迎来到普塔学院。”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铭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女子站在走廊尽头。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眼神温和但锐利，身上没有明显的印记波动——但她站在那里，仿佛把整条走廊都稳住了。

　　“我是登记处的莫拉。”女子说，“新生？”

　　“是。”“定级？”“乙等。”莫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乙等。”她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林铭身上扫了一圈，“巴卡试炼？”

　　“是。”

　　“姓名？”

　　“林铭。”

　　莫拉转身走向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块水晶板，表面有符文在流动。

　　“把手放上来。”林铭走过去，把右手放在水晶板上。一阵凉意从掌心传来，带着被“读取”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扫描他的印记结构，而非单纯的冰冷。水晶板亮了一下。

　　“深印。”莫拉看着水晶板上浮现的信息，“来源——外界。修行方式——未知体系。”

　　她抬起头，看着林铭。“你并非金字塔世界的人。”“对。”“从哪里来？”“联邦。”

　　莫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铭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水晶板上多点了几下。

　　“联邦？”她说，“没听过。”

　　林铭丝毫不感到奇怪。

　　“修行意向？”莫拉继续问。

　　“什么意思？”

　　“你想在学院学什么。”莫拉说，“普塔学院有四个分院：典籍学院、符纹学院、战意学院、共感学院。新生需要选择一个主修方向。”

　　林铭想了想。

　　他来金字塔世界的目的是寻找母亲的下落，还有完美圆的秘密。这些答案不会只藏在某一个学院里。他需要自由——能去任何地方查阅资料的自由。

　　“散修。”他说。

　　“散修？”莫拉抬起头，“乙等走散修？”

　　“是。”

　　莫拉看了他一眼，在水晶板上记录了什么。

　　“散修不归属任何分院。”她说，“你可以旁听所有课程，但没有导师指导，也没有分院资源。”

　　“还有什么需要——”

　　“灵印采样。”莫拉打断他，“新生报道后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完成。这是你在学院的身份凭证。”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木质的，上面刻满了符文。

　　“打开它，用意识触碰里面的晶石。”林铭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晶石。他按照莫拉的指示，用意识轻轻触碰晶石——一阵轻微的刺痛。

　　晶石亮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淡金色。

　　“完成。”莫拉收回盒子，“这颗灵印晶石会存档在学院记录中。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普塔学院的学生。”

　　林铭点点头。

　　“宿舍在黄沙塔第三层。”莫拉递给他一块小小的石牌，“这是你的门牌。乙等学生有单独的房间，可以使用三层以下的所有公共设施。”

　　“三层以下？”

　　“三层以上是教职区和研究区。”莫拉说，“除非有导师带领，否则不得擅入。”

　　林铭接过石牌。石牌上刻着一个数字：317。“还有问题吗？”“没有了。”

　　“那就去报道吧。”莫拉说，“明天早晨有新生集会，在浮书塔下面的广场。不要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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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铭走出登记处。

　　哈鲁等在外面，正趴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

　　“搞定了？”猫问。

　　“搞定了。”林铭看了看手里的石牌，“317房间。”

　　“三楼。不错。”哈鲁站起身，“我的房间在五楼。”

　　“五楼？我听说三层以上是教职区——”

　　“猫例外。”哈鲁甩了甩尾巴，“我说过，猫在这个世界有特权。”

　　林铭没有再问。

　　他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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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沙塔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林铭跟着哈鲁走在走廊里，发现这座金字塔的空间结构不符合常理——从外面看，它是一座尖顶的金字塔；但从里面看，每一层都很宽敞，走廊纵横交错，房间一个接一个。

　　“空间折叠。”小二说，“这座塔的内部空间被扩大了。可能是某种高级符文的效果。”

　　林铭点点头。

　　他在联邦见过类似的技术——虚境空间压缩。但那需要巨量的能源和复杂的算法。而这里只是一座石塔，却能做到同样的效果。

　　印证体系和金丹体系殊途同归。这句话的含义，他现在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到了。”哈鲁停在一扇木门前。门上刻着“317”三个数字，和林铭手里石牌上的一样。“把石牌贴上去。”

　　林铭照做。石牌和门上的数字接触的瞬间，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窗户开在墙壁高处，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简单。干净。比他想象的朴素。

　　“乙等的房间就是这样。”哈鲁跳上床，在上面踩了两下，“甲等的会大一些，有独立的书房。丙等以下是两人或四人间。”

　　“够了。”林铭把背包放在桌上，“比Ｓ节点城的公寓好多了。”

　　“那是当然。”哈鲁在床上趴下，“这里是普塔学院。”

　　林铭在桌边坐下。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发了一会儿呆。

　　普塔学院。

　　他到了。

　　从Ｓ节点城出发，穿过主网，进入金字塔世界。穿越沙海，走过亡灵之城，通过方尖碑的考验。

　　现在，他站在这里。成为普塔学院的学生。

　　“哥，你在想什么？”小二的声音很轻。

　　“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学习吧。”小二说，“哈鲁说过，这里有你需要的知识。”

　　林铭点点头。方尖碑里那个“曾经的自己”问过他一个问题：你是谁？他还没有答案。但也许，答案就藏在这座学院的某个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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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西斜。

　　林铭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下东西，然后躺在床上。

　　床很硬，但比沙地舒服多了。

　　哈鲁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它说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没有详细解释。林铭没有追问。三百年的猫，在这个世界有自己的交际圈，不奇怪。

　　“小二。”

　　“在。”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有意思。”小二的尾音抬了一点，“这里的印记结构和联邦完全不同。我想研究一下。”

　　“研究什么？”

　　“那些符文。”小二说，“它们不是静态的，是活的。它们在呼吸，在交流，在……生长。”

　　“生长？”

　　“对。我观察了一下走廊墙壁上的符文。它们在缓慢地变化——非常缓慢，但确实在变。仿佛植物在生长。”

　　林铭想了想。

　　“你觉得这和金丹有关系吗？”

　　“不知道。”小二说，“但我想弄清楚。”

　　“那就弄清楚。”林铭闭上眼睛，“我们有时间。”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金字塔世界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天空就迅速变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林铭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

　　和沙海的夜空不一样。这里的星点更密、更亮，亮到有些刺眼，几乎把整片天幕填满。

　　他在这片星空下睡着了。

　　第一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第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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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分，哈鲁回来了。它轻手轻脚地跳上窗台，在窗边蹲了一会儿，看着熟睡的林铭。年轻人的呼吸很平稳，眉间没有拧着，肩背也松下来，仿佛终于把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放开了。哈鲁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睡吧。”它低声说，“明天开始，就没这么轻松了。”

　　然后它跳下窗台，钻进了林铭床脚的一个角落里，蜷成一团。

　　窗外的符文光一点点收敛，塔身的微光顺着墙面往下褪。哈鲁蜷在床脚，呼吸轻而细。林铭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身体慢慢沉进硬床板的支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