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的夏夜带着潮湿的热意,客厅里的全息投影还残留着宋林芳演唱会的尾音。八岁的戴乐通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看着那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人又一次往爸爸戴源源的杯子里添了些什么。
“源源哥,你尝尝这个安神茶,我托人从星港带回来的。”周宁桥的声音像被过滤过的溪水,在空气里漾开细微的波纹。戴源源正低头调试着手腕上的神经接驳器,闻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过,鲁班七号的三维模型在茶几上空转着圈。
“爸爸,该打排位了。”戴乐通突然开口,金属质感的童音划破了刻意营造的温馨。他不喜欢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那股甜腻的花香里总掺着点别的什么,像劣质营养液的味道。
周宁桥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柔和下来:“小乐通,大人说话的时候别插嘴呀。”她伸出手想去摸男孩的头,却被戴乐通猛地躲开。
“周阿姨,不许碰我爸爸。”戴乐通死死盯着她的指甲,那上面涂着渐变的紫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全息投影里宋林芳的歌声恰好飘到高潮,女歌手穿着银色战衣在舞台上旋转,裙摆展开时像只折翼的金属蝴蝶。
“你这臭小子。”周宁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指甲在沙发扶手上划出轻微的刮擦声。戴源源这时才抬起头,神经接驳器的蓝光映在他眼底:“宁桥,小乐通不懂事。”他说着按下启动键,鲁班七号的模型突然炸开成无数数据流,涌入接驳器的接口。
周宁桥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没事,小孩子嘛。”她转身走向厨房,经过弟弟周宁正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戴乐通看见周宁正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深夜的阳台上,周宁正的全息通讯器弹出幽蓝的光。“姐,神经抑制剂的剂量够了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身后客厅里传来戴源源打游戏时的吆喝声——又是一个漂亮的四杀。
“放心,”周宁桥望着远处悬浮的霓虹广告牌,“再等两周,等他把资产授权转到我们名下……”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门禁系统显示着戴伟的脸,男人穿着警服,肩上的量子徽章在黑暗中闪烁。
戴乐通是被惊醒的。走廊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他摸黑爬下床,透过门缝看见叔叔戴伟正用束缚带捆着周宁桥。女人的米色连衣裙被扯破了一角,露出的胳膊上有淡青色的血管,她嘴里塞着特制的声波抑制器,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周宁正已经被按在地上,手腕上的量子手铐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哥,对不住了。”戴伟的声音很沉,他避开戴源源的目光,“技术科在她的安神茶里检出了神经抑制成分,还有这个。”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微型数据探针,“他们想通过游戏账号植入木马,盗取你的资产授权。”
戴源源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安神茶。全息投影里,他的鲁班七号正孤零零地站在水晶枢纽前,红蓝buff在野区里规律地刷新着。戴乐通突然想起上周妈妈宋林芳回家时,悄悄塞给他一个芯片,说如果看到奇怪的事就把这个插进爸爸的接驳器里。
“爸爸,这个。”他从枕头下摸出芯片,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戴源源接过芯片的手在发抖,当它插入接驳器的瞬间,客厅的全息屏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周宁桥姐弟的通讯记录像瀑布般流淌而下。
“……等拿到那笔钱,我要在月球买块地……”
“……宋林芳的演唱会保险也得处理掉……”
“……那臭小子碍事得很……”
戴乐通捂住耳朵缩在墙角,听着叔叔用警用频段呼叫支援。远处传来飞行器的嗡鸣,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游戏里不祥的预警信号。周宁桥被拖出去的时候,突然挣脱了束缚带,发了疯似的扑向戴源源,却被戴伟一记手刀劈在颈后。她倒下的瞬间,戴乐通看见她眼里映着全息屏上的鲁班七号,那只机械小短腿正一蹦一跳地拆着敌方防御塔。
三年后,戴乐通在法庭的旁听席上第一次见到了陆雪舞。女孩穿着校服,辫子上别着银色的星星发卡,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庭审结束时,他看见她画的是个拿着火箭炮的鲁班七号,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正义”两个字。
2045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陆雪舞穿着婚纱站在月球基地的穹顶下,身后是模拟出的地球全景。戴乐通调试着腕上的接驳器,全息投影里戴源源正抱着个襁褓,宋林芳的手搭在他肩上,女歌手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笑意。
“爸,给孩子起个名吧。”戴乐通的声音透过量子通讯传来,带着轻微的延迟。戴源源低头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两个字:“天鸿。”他说着调出鲁班七号的皮肤界面,“跟我当年五杀时用的那个皮肤同名。”
陆雪舞靠在丈夫肩上笑出声,婚纱的拖尾在月面的尘埃里拖出浅浅的痕迹。远处的环形山里,自动采矿机正发出规律的嗡鸣,把月球的矿石转化为建设太空城的材料。戴乐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夏夜,周宁桥指甲上诡异的紫色,突然觉得像极了这里的星空。
2051年的开学典礼上,戴天鸿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全息黑板上浮动的校规。有个高个子男生抢过他的午餐盒,里面是陆雪舞特制的营养膏。男孩攥紧了书包带,那上面印着缩小版的鲁班七号,炮口还在闪着红光。
“这是我爷爷设计的皮肤。”戴天鸿的声音和当年的戴乐通如出一辙,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看着那个男生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想起爸爸昨晚给他看的影像——2030年那个夜晚,八岁的戴乐通挡在戴源源身前,身后是全息投影里宋林芳的歌声,像道无形的屏障。
放学回家时,戴天鸿看见爷爷正坐在轮椅上调试神经接驳器,奶奶陆雪舞在旁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全息屏上,鲁班七号的新皮肤正在预售,机械臂上刻着“天鸿”两个字,炮口喷出的不是炮弹,而是漫天星辰。
“小鸿,来试试新出的亲子模式。”戴源源朝他招手,眼底的光和二十多年前一样亮。戴天鸿跑过去戴上备用接驳器,感觉神经被轻轻刺痛了一下,随即坠入熟悉的峡谷地图。他看见爷爷操控的鲁班七号正站在泉水里等他,而远处的野区里,红蓝buff正发出柔和的光晕,像在等待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五杀。
窗外的暮色渐浓,太空城的人工重力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戴天鸿操控着小鲁班往前跑,突然发现爷爷的角色停在原地不动了。他转头看见戴源源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神经接驳器,上面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壳,像极了宋林芳当年那件舞台战衣的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