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爱的代价
在半睡半醒间,有人来到我身边,我想睁开眼,却感到眼皮是那么的沉重,但我清楚的感到有人在我脸旁,能感受到呼出的气息吹动着我的脸颊,那是种香甜的气息,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满心荡漾。
我想坐起身,但手脚却不听使唤,不管如何用力都是丝毫不动。朦胧的双眼隐隐看到有个婀娜的身影匐在我身边,依稀是梅菲尔。
我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梦,都怪自己胡思乱想心不守舍。但那吹气如兰的感觉是那么的令人愉悦。我努力睁开双眼,这才看清,果然是梅菲尔!
我想要开口,声在喉却吐不出一个字。
梅菲尔的脸慢慢靠近我,马上就要吻到我。我心跳骤然加快,想出声问梅菲尔这是怎么回事,但心里却又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快点发生。我虽然弄不清状况,觉得梅菲尔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一切太像一个梦,但这个梦很甜蜜。
就在这时,屋门被“咚咚”的敲响,一个轻轻的声音传了进来:“朋羽,睡了吗?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竟然是梅菲尔的声音!
那,眼前的这个梅菲尔是谁?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依旧呼唤着我的名字,没错,是梅菲尔的声音!
我想要挣扎着起来,但无法动弹,刚才的甜蜜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恐怖,头发竖起的恐怖。
眼前的这个梅菲尔将嘴贴近我的唇,在快要吻在一起的时候停了下来,开始慢慢吸气。我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袭遍全身,随着那股吸气像在被慢慢抽干,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脱离我的身躯。眼前的梅菲尔慢慢的飘了起来,一股朦胧的白色光亮把我与眼前的这个梅菲尔连成了一体,我也随之慢慢飘起来,脱离了床,浮在了半空中。
我突然感到死亡是那么的近,原来死这么简单。
只听“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朝仁和梅菲尔同时出现在了门口。
梅菲尔看着这番情景,焦急的神情溢于言表,撕声地喊出了我的名字:“朋羽!”
这一声喊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我心,无力反抗而漂浮在半空中的我顿时一惊,不知从哪得来一股力气,抬手猛的一推,面前的梅菲尔一下被推了出去,而我也失去了平衡,同时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我站起来,定睛一看,眼前竟有两个梅菲尔。
“怎么这么大声,出什么事了。”一个声音从门口的梅菲尔和朝仁身后传出,一个女孩的身影转了出来,边揉着眼睛边说。
竟然,又是梅菲尔!三个梅菲尔!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刚进来的梅菲尔看看朝仁身边的梅菲尔,又看看摔在地板上的梅菲尔,也被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朦胧的睡眼顿时睁的大大的。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瞬间发生,就在众人惊奇之时,摔在地板上的梅菲尔猛然跳起,跃到半空时,全身“呼”的一下燃烧出了火焰,白色的火焰。
火焰围绕着身体,就像是一种力量,使她的身体停留在半空中,她全身轮廓随着白色火焰变得模糊起来,面容也变的模糊起来,长发随着白色火焰飘舞,长裙随着白色火焰摆动,火焰中显现出一个女人身影,朦胧的面孔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她绝不是梅菲尔。
“啊”的一声,刚刚同朝仁一同出现的梅菲尔看到这个景象发出了惨叫,只见这个梅菲尔顿时全身也燃起了白色火焰,身体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一下子飞向那白色火焰笼罩的女人,与她融为了一体,这两个梅菲尔不见了。
我忍不住大叫喊道:“梅菲尔!”
朝仁也同时喊出了一个名字:“木美!”
空中飘舞的女人,竟是木美。
我定睛细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妩媚的身姿确实是木美。
木美不顾朝仁的叫声,径直从空中扑向我,双手一下子卡住我的脖颈,试图把我拉近她。我只觉得刚才那种奇怪的抽出感又充满了全身,四肢又开始无法动弹。
梅菲尔见状急忙跑到我近前,伸手去拉木美,但手指刚触到木美身上的白色火焰,顿时瘫倒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了。
“木美,放开他吧。”一声凄厉而痛苦的呐喊从身后传来,那是朝仁。
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木美转头看了一下朝仁,身形顿了顿,但仍未松手。
我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自己正快速的飞向一道白色光芒,全身暖融融的,没有恐惧,没有挣扎,没有烦恼,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一切都变得那么自然。
“放开他!不要再伤害人!”朝仁发出了最后的喊声,声音变得不同寻常,微弱而有力,坚定而让人不可抗拒。
木美转过头,终于松开我,一下扑到了朝仁身前。
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刚才的所有感觉都变得不复存在。
抬眼一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朝仁握着一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血正不断的涌出,湿了衣襟,也溅在了伏在朝仁面前的木美身上。
木美身上的白色火焰消失了,露出了清晰的面容和身躯。
木美惊慌失措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朝仁,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我这是在哪?”
朝仁半跪在地上,手捂着伤口,但血依旧不断的冒出来,木美扶住朝仁,朝仁忍着痛说道:
“木美,不用管我,你听我说。我们相识多年,而这么多年来,每一年你都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去吸食人的灵魂。我暗中制止过你,但你并不知情,每次当你的意识清醒,我都告诉你那是你在梦游。但是,我慢慢发现,制止你后,你的身体就变得越来越虚弱,甚至几次有生命危险。我翻阅了大量的书籍,终于被我发现,原来你是摄魂者的后代。摄魂者家族古老而稀少,对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意义,这个家族的人每年至少要吸食一个人的灵魂才能生存,我没想到你就是他们的后代。就算我知道了你是摄魂者,我依旧爱你。你说你从小被人收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当我了解到这一切,我又怎么忍心告诉善良的你这个事实。连小动物你都那么的爱护,又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这几年来,我不忍心眼看着你死去,只有忍着痛看着你摄取别人的灵魂。我特意在这偏僻的玫瑰谷建了这所小屋,说是为了让你静养,其实是想远离人群,我不想你再去伤害别人。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你从本心并不想伤害任何人,这只是你的生存本能和自我保护。你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着自己,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的内心会比任何人都痛苦。这几年我发现,每当你无意识的摄取别人灵魂时,都会从你的身体里出现一个分身,变成人形,就像刚才的那个梅菲尔。而这个分身每次都会想方设法提醒那些被摄取灵魂的人,我知道你的内心深处一定在挣扎。我知道一旦你太久没有摄取到灵魂,就会死去,可一旦我告诉你了真相,善良的你就算去死也不会再去伤害别人。所以,每一年,每一次,对你、我来说都是痛苦的挣扎。我们少年相识,这些年来,我一直守护着你,试图去理解你,去好好的爱护你,甚至为了你而去改变自己。但是我还是做不到,做不到给你幸福,给你快乐。你知道吗?美儿,你是我最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是最爱你的人。我这是第一次对你说这些,也只能说这一次了。虽然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你并不是真的爱我,我知道,一直知道。咳……”
血从朝仁口中喷了出来,染红了嘴角。
“先不要说了,先让我包扎你的伤口,这样你会死的。”木美带着哭腔喊道,跪在朝仁面前,拉住他的手臂,流出了泪水。
“没关系,你让我把话说完。”朝仁抚住了木美的手,坚持的说道:
“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但是我一直没有说,今天,你就让我说吧,也许以后没机会了。美儿,你知道吗,最痛的不是我的伤,最痛的是我的心。今生遇到你,纵然不能和你在一起,纵然不能让你爱我,但这一生遇到你,我真心的爱过了,我不后悔。最让我痛的并不是你不爱我。最让我痛的是,为你,我甘愿付出我的所有,我的生命,但你却不知道好好爱护自己;最让我痛的是,我想给你保护,给你幸福和快乐,但我却做不到;最让我痛的是,你的世界我从不曾到过。也许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为你的付出,让你感动过。但是,我却从不曾靠近过你的心,从不曾让你感觉到幸福、感觉到爱。每想到这,我就心痛不已。我多么的希望这世界上只有你我,多么希望上天赐给我这份感情,多么希望让我给你幸福和快乐,就算拿我的生命去换,我也愿意,但是,我却不能做到。我不怪你,只怪我与你有缘没份,只怪我自己不够好,只怪我不该去奢求这份爱,只怪我能够守护在你的身边而不知道满足。走到这一步,是我的选择,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是多么希望能走进你的世界啊。我甚至嫉妒那些被你摄取了灵魂的人,至少他们成为了你的一部分。我有最后一个心愿,美儿,你能答应我吗?”
朝仁说着,紧紧地拉住了木美的手,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木美,血仍不断的涌出,手在微微颤抖。我和梅菲尔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看着被血染红的他们,不知所措。
木美已是泪流满面,任由朝仁抓着自己的手,哭着说道: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你对我好我一直知道,但是,我不想害你,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先不要说这些了,我们以后再说。你流了这么多的血。”
“不,不是你的错。咳,我不行了,我要你现在就答应我,现在,咳咳。我不奢求你爱我,我只希望,你拿走我的灵魂,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我只希望,以后你要快乐的生活,幸福的生活,好好的爱惜自己。你答应我!”朝仁说着,猛地拔出了胸前的匕首,血一下子从伤口喷了出来,朝仁口中也呕出了一大口血。可朝仁毫不理会,用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木美的肩,不顾血不断地涌处,把木美拉得离自己更近,靠在木美的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哪怕来生不再相见,只要你是幸福的。”
木美哽咽道:“好,我答应你,让我们来生都幸福。”
木美闭上了眼睛,轻轻搂住朝仁,低下头,吻在了朝仁的唇上,眼角流下了一行泪水。随着这离别的吻,一道人形的微微白光慢慢脱离了朝仁的身体,融进了木美的身体。朝仁垂下头,慢慢躺了下去,不再动弹,但脸上凝住了一丝安详的微笑。
木美慢慢的站起身,用衣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费力的拖起朝仁的身体,因为力量不够,只能将朝仁的上半身抬起,朝仁的脚拖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再也看不下去,走上几步打算扶起朝仁的尸身,只听木美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我没为他做过什么,就让我最后为他做点什么吧。”
我停住了脚步,梅菲尔眼中噙着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