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东舒乐斯村的瞭望塔上灯火通明，木墙之外，一名名猎人举着火把来回巡逻。
瞭望塔上，小比尔的眉头总是不经意间皱起。
白天外出狩猎的猎人中，有十二名至今未归，恐怕他们已经被雪盗杀害。
村庄的人手不够用了，他只能让寡妇穿戴猎人的装备暂时顶上去。
“希望雪盗看不住什么破绽。”
男人和女人的身高体型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小比尔长叹一口气，向身边的中年妇女问道。
“卓娅，还有多少灯油？”
卓娅是他提拔的村庄会议成员，也是是村庄中威望最高的女性。
“只够今晚。”一身猎人装的卓娅上前一步道。
“食物呢？”
“省一点的话，十六天。”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数值，谁也不知道今年的大风天是会延长还是缩短。
“箭矢呢？”
“刚好每人一壶。”
“木墙上的射击位呢？”
“木匠正在连夜赶工修复，明日正午就可以使用。”
“嗯……”
希望能够撑到明天吧。
小比尔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叹气，或许他不是一个称职的领主。
西方，舒乐斯小镇再次爆发出火光，华森和阿蒙兹松看着第三斧骑兵队的所有马铠被火油烧毁。
阿蒙兹松身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呲牙咧嘴。
为了消灭剩下的二十三人，阿蒙兹松伤了一条胳膊，华森的胸前被划了一斧。
“现在往哪去，泰迪？”
“休息一晚，然后向东。”
“向东？那里有什么？”
“终点。”
华森却望着北方，脚印，马蹄印，一直延续到他的视野之外。
那里不止有森林和野兽，还有更可怕的动物，人。
豪华马车内，亚拉索跪在一名华装女人的对面，女人脚下有一名面色潮红的跪侍，她的表情像是在期待什么。
“我亲爱的亚拉吉纳夫叔叔，你跪着做什么。”
听到女人发话，亚拉索的呼吸一顿，纠结半天后憋出一句话。
“跪着，舒服。”
“噗，哈哈哈。”华装女人忍不住大笑。
“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
“你知道我是谁吗？”
亚拉索只能摇摇头。
“我不认识你。”
“那她呢？”华装女人一脚将威尔踢翻在地，威尔跪坐的人头滚到车厢的一角。
亚拉索吓得几乎拔剑，但是他的膝盖处传来的柔软触感安抚了他。
原来威尔倒地后没有立刻爬起，反而把两手蜷缩放在胸前仰躺在地上，用她的头发轻轻蹭着亚拉索。
亚拉索看着威尔陷入沉默。
要是亚拉吉纳夫将军会怎么回答呢，一个残暴的人该怎么回答呢？
亚拉索觉得跪侍的动作很像一条讨好他的狗。
一个残暴的人会如何对待一条未经允许就靠近他身边的狗呢？
以前镇上的平民不小心靠近了贵族就会吃一顿毒打。
亚拉索突然站起，他把腰间的长剑连剑带鞘一起拔出，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威尔弹起又弹落，但她还是尽力维持住一个讨好的模样。
这不就是自己以前的贱样子吗？
“贱民！”
亚拉索吼道，又是几下含怒重击。
威尔吃不消了，连滚带爬地旋转身体，抱住她女主人的小腿。
华装女人伸手制止亚拉索，他才肯停下。
“好了，我亲爱的亚拉吉纳夫叔叔，我相信你失忆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亚拉索行礼告退。
华装女人把威尔搂进了怀里，威尔很默契地解开衣襟，露出身上的瘀痕。
“痛吗？小威尔。”华装女人轻柔地抚摸威尔身上的瘀痕。
“不同，这次轻了很多。”
她基本确定，这位亚拉吉纳夫叔叔是被人假冒的。但是一个贱民是如何做出和他叔叔一样的行动的？
真是有趣的玩具！
挂在马车前檐的铃铛响起，斧骑兵队队长受传唤而来。
“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
“看好亚拉吉纳夫，明天让他和他的护卫带领攻城队进攻。”
“是！”
斧骑兵队队长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车厢外，是一片伐木场，十几具残尸凌乱地堆在一起，斧骑兵在这里扎营。
伐木场的一角，上百暴民被十几名斧骑兵看押在一块空地上，他们只能保持蹲着的姿势。
只有几名暴民被挑选出来砍伐树木，侍卫格拉纳德也在其中，他拼命的砍伐树木不敢有所懈怠，因为他脚下温热的尸体就是对他最好的激励。
忽然有马蹄声响起，格拉纳德心中一紧，手上动作更快了。
斧骑兵在伐木的人周围停下，他松了一口气。
“谁是格拉纳德？”
咯噔，他的心又悬上来了，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我是。”
“和我们走一趟。”
格拉纳德被带到一堆营火前，那里有他的发小亚拉索。亚拉索在大口吃肉喝酒，见到他来，还把酒肉分给他。
“好好吃，好好喝，明天我们要参加攻城。”
“……”
格拉纳德突然觉得手里的食物不香了。
…………
凌晨，雪原上狂风骤起，空中飘散的雪花被风捕获，在空中翻滚，旋转，聚散，勾勒出风的轮廓。
维吉亚人把这种天气叫做大风天，在古卡拉迪亚文献中，它还有一个名字，冰雪呼吸之日。
相传古代维吉亚人会在大风天进行角斗，用鲜血请求雪原的宽恕。
…………
“异乡人，这片土地在渴望鲜血。”
“异乡人……”
“异乡人……”
睡梦中的华森听到有人在他耳旁低语，他迅速反应过来，起身，拔刀。
黑暗中的残破小屋除了阿蒙兹松就只有无形的风了，难不成风在和他讲话？
“什么情况？”
华森自言自语地收回猎刀，他十分确定刚刚的低语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归向，显示五分钟前的全知信息流。”华森在心中默念。
【收到，信息流展开】
瞬间，华森视网膜中亮起五个光点，一行行信息在他眼前展现。
“原来如此，世界意识曾在三分钟前苏醒过。”
“归向，上调此类信息等级至最高级。”
【收到】
眼中光点熄灭，破败的建筑物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呼！呼！呼！
比以往强烈数倍的大风从地面上卷起无数雪花，大风天到了。
一切都是似曾相识，华森笑了，原来结局在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阿蒙兹松在木屋的角落中发出堪比他吼叫的呼噜声，华森转身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阿蒙阿蒙！起床干活了！”
简单的收拾过后，二人骑着战马前往东舒乐斯村，这场风暴的中心。
于此同时，第三斧骑兵队驱赶着临时整编的攻城队出发。
东舒乐斯村村中，雷和蒂莲娜二人被小比尔临时征召进村庄护卫队。
…………
在鲜血中出生，在鲜血中死亡，这是卡拉迪亚人逃不过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