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乐斯地区通往外部的雪道上每隔百步便插着一根原木桩,原木桩用来标识方向,避免有人迷失在雪原中。
叮铃叮铃!
风声下隐约可以听见马铃的声音。
远方,一名库吉特少女骑着骏马雪道上前进,她身穿库吉特的传统游牧袍,后腰间别着两把弯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可见她心情十分不错。
在库吉特草原上是常年不见雪的。
在她后面跟着一名背着鲁特琴的游吟诗人在闷头赶路。
这是卡拉迪亚大陆上常见的游吟诗人组合,生性自由的库吉特人和喜欢到处游荡的游吟诗人常常会两两结伴游历大陆。
“蒂莲娜,我们休息一下吧。”游吟诗人用双手撑着大腿喘着粗气。
“好的,雷。”库吉特少女蒂莲娜答应了同伴的请求,是该休息了,她们两在雪道上走了一天一夜。
“不过休息一会继续赶路,维吉亚雪原的大风天要到了。”
“你是不会想在野外渡过它的。”
游吟诗人雷在在木桩上招招手表示自己听见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了。
作为一名在山野中长大的罗多克人,他对这里的环境很不适应,寒冷几乎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希望快点到底村庄完成委托。”雷哈了哈双手,然后来回搓动。
蒂莲娜早早下了马,在雪地中嬉戏。
这时,一名骑着马的猎人闯入了他们视野中。
“嘿,蒂莲娜,来活了。”游吟诗人雷出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被打搅兴致的蒂莲娜一脸不耐烦地走到猎人的必经之路上。
猎人见到她挡路以为是路过的小毛贼,立刻表明身份警告道。
“前面的小妞快让开,我是亚罗格尔克国王的密探,还不快让开。”
蒂莲娜听到警告依旧挡在必经之路上。
“去他祖母的!
”猎人无奈拔刀,刀锋平举,另一只手鞭子连抽马屁股数下,胯下马儿吃痛,马速加快,如果面前的人还不闪开,那么她必定尸首分离。
同时,蒂莲娜慢慢地沉下重心,把双手放在刀柄上。
数个呼吸的时间,一人一骑交错,两道炫目的刀光,猎人断手,马儿断腿。
两柄好似沾血獠牙的重弯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红光,蒂莲娜握着它们在自己的胸脯来回摩擦,面带红潮,直到把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游吟诗人雷早就对同伴的行为见怪不怪了,在一旁审问那个倒霉的密探。
他们是游吟诗人,是游侠,也是杀手。
想要在战乱四起的时代活得滋润,手上一定会沾染鲜血。
拥抱黑暗,黑暗也会拥抱你。
………………
地平线的另一端,华森正在做猎熊前的准备,他向霍尔的铁匠铺订制了一柄铁制长矛,一袋开有放血槽的锥头箭。
长矛可以在熊近身时使用,也是最后的保险措施,所以质量一定要好。
特制的锥头箭可以放大弓箭对熊的消耗作用,不是老比尔,就永远不要想着与熊正面搏斗。
熊,永远比你强壮。
能让熊流血而死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些装备都需要时间,铁制长矛需要两天的时间打造,特制锥头箭则需要五天。
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华森打算把最重要的事安排好,在大势面前他也不能独善其身。
自从小比尔接受了国王的任命,东舒乐斯村早已成为了风暴的中心,国王派系和地方实权贵族会在这个村子决出胜者,胜者将拥有对外战争的主导权。
无论国王派还是贵族派取得胜利,东舒乐斯村都会不复存在,所以他要把埃米娜送去库劳城投靠老比尔。
在老比尔的照应下,埃米娜会过的很好,哪怕他在争斗中不幸死去了。
从小比尔手中拿到通行证明,天蒙蒙就亮出发,走了小半天的时间,华森和埃米娜终于在风雪中见到了舒乐斯小镇的影子。
“嘿,泰迪!我们比比看谁先到!”埃米娜轻轻一撑华森的肩膀,跃过他一个身位,在雪地疾走。
“快来追我呀。”
“好,我马上就来。”华森微笑地看着埃米娜的背影。
其实埃米娜肯定发现了一些他的秘密,但是她没有怀疑下去。
真是个可爱又简单的女孩。
华森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一追一逃间,小镇慢慢地近了。
那是一座建在雪原上的小镇,占地不大,是寻常村落的四倍,周围建有木墙防护,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建有有城寨式的大门方便军队快速通过,大门周围有士兵警戒巡查。
在前身泰迪记忆中,有一支二十人的职业步兵小队驻扎在小镇中心的驿站。
华森牵着埃米娜的手进入了小镇东方的入口,刚刚穿过木墙,就可以感受到一股恶臭向他们俩的鼻腔袭来,街道两旁是拥挤的住宅区,来往的行人捂住口鼻快速通过。
虽然有国王法令规定不准在道路上倾倒排泄物,但是倒在自家门口是被允许的。
恶臭是所有城镇都难以治理的顽疾。
穿过住宅区,到达小镇中心,这股恶臭就消散很多,因为小镇中心建有很多功能性建筑。
埃米娜工作的酒馆,商队采购的行会,贩卖武器的铁匠铺……
住的人少了,臭味变小了。
街道上出现了不少摆摊的小贩,卖的的东西千奇百怪,皮毛,人骨,断剑,破布……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看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挖不到,摆摊小贩就是这么神奇的职业。
华森在摊前随意看看,可惜没有淘到什么值钱的物件,埃米娜被十字路口表演的游吟诗人组合吸引过去。
她在人群外面又挤又跳,就是进不去看不着,转头望向华森寻求帮助,昔日里那股泼辣劲完全排不上用场,因为围观的人大多是比她高壮的成年男人。
华森向她靠近,抱着她的双腿架在肩膀上,随着埃米娜一声惊呼,她稳稳当当地坐上华森的脖子。
埃米娜上来瞧了一眼,就拍着华森的肩膀向他转述。
“泰迪,有个穿单衣的姑娘在跳舞诶!”
“她拿刀了!”
华森看见空中两把亮闪闪的弯刀跟着乐曲的节奏上下翻飞,引得众人叫好。
埃米娜所说的那个姑娘应该是一名库吉特族人,跳的舞是库吉特刀舞。
库吉特刀舞,马穆鲁克弯刀斩,斯瓦迪亚驭枪术被称为卡拉迪亚三大马上战技,华森有幸习得过马穆鲁克弯刀斩,剩下的库吉特刀舞和斯瓦迪亚驭枪术只是亲身体会过。
马穆鲁克弯刀斩最为省力,讲究人马合一,借助马匹奔跑时上跳的力斩下敌人的脑袋。
斯瓦迪亚驭枪术最为难躲,一旦被使用者气机锁定,基本可以宣告死亡。
而库吉特刀舞最为奇特,与其说它是一门战技,不如说它是一门相性要求极高的武术,相性不和,就只能用来表演。
但如果你符合度极高,你很快就会成为一名刀技大师,就像表演的那位姑娘一样,柔美的动作下杀机暗藏。
如果她有什么想法,在场的过半男人都会死在她的刀下,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
埃米娜或许从舞蹈中感受到了什么,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兽皮裙摆在华森眼前晃来晃去。
华森不得不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名游吟诗人所弹唱曲子,那是一首罗多克的无名歌谣,创作于罗多克独立战争期间。
歌词大意是:你来到一个破落的村庄,见到了村长。你问村里有希望出去闯荡的小伙子吗,村长闻言带了几个老实的小伙子。
你给了村长钱,每个人10第纳尔。可能,村长会扣下5个,他们家会得到另外5个。而小伙子,只有一把破刀,一套亚麻衣服。他们就这样,带着不知是希望还是迷茫,跟着你离开了村庄。
他拼杀着成长起来,也值得你花钱为他配上一套盔甲,一把武器。而,最后,他也许倒在了泥地里,也许倒在了城墙下。
你现在城头欢呼着,庆祝着。而他,静静地躺在城墙下,梯子旁。而他的家人能记得他的,仅仅是10个第纳尔。
歌谣勾起了华森的回忆,他想起了那些在维鲁加山脉战斗的日子,气势陡然一变,几乎同时,感受到威胁的游吟诗人加快了弹唱节奏。
无形与有形的刀刃在狂舞。
“泰迪,我们走吧。”
埃米娜不舍地从华森身上跳下来,虽然她喜欢骑马看热闹,但是奇怪的压迫力使得她喘不过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嗯。”
华森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和她脱离人群,往行会走去。
表演迎来结尾,人群渐渐散开,游吟诗人雷的视线快速在人流中跃动,他想找出那个让他感受到威胁的人。
威胁就要早发现早清除,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蒂莲娜站在一旁清点收到的铜第纳尔,一共十七个,足够她一天的酒馆花销,她拎着装备往酒馆走去,她很喜欢及时行乐。
“嘿,你干嘛去?”游吟诗人雷注意到了蒂莲娜的动向。
“喝酒。”
“……”
“你来吗?”蒂莲娜一拉身上的带血亚麻抹胸,露出玩味的笑容,游吟诗人雷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可不能让这个女人喝醉了!
“来,当然。”
他快速收拾东西,赶上蒂莲娜。
究竟是怎样的缘分让两个不同观念的人成为了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