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山,两日雨落不息,山势被流动水雾包裹,青山绿水也暂时浑然失色,泯然众矣。
雨漏六七处的聚义堂中。
两日前被山寨喽啰推上大当家宝座的茅翩,今日高坐虎皮大椅之上,温和不失锋芒的视线扫量过堂下一众喽啰,点头抱拳笑道:“承蒙众家兄弟瞧看的起,茅翩今日担起这当家之职,不敢妄言带兄弟们荣华富贵,开山称王,但绝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堂下喽啰振臂高呼,神情亢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狂热,大有将这雨漏不止的屋顶掀翻之势。
“报当家,山下有女子上山,自称是……大当家……你的婆姨,兄弟们也不好持兵驱撵,特意上山禀报,还望大当家定夺!”
一名浑身湿透的喽啰从堂外跑进,呼哧带喘,禀报山下所遇怪事。
“我的……婆姨?”
茅翩愣住了,这几年他过的可是青灯古佛赛佛祖,最多与山下女子打打荤腔,真要真刀真枪上马操练,他可是一怂到底,绝无应战之心,在这等乱世,什么措施都没有,他做为医学院毕业的学生,不可能为图一时之快而犯下可能致命的大错,若是一时兴起,也多会找些乐子转移注意力,将心思花在别处。
心中微微思量,茅翩便看向跪地待命的喽啰,走下堂中扶起浑身湿透的喽啰,心疼道:“以后这堂中,再无跪地待命的规矩,都是一家兄弟,何来跪拜之说!”
“从今日起,你就做山门右执事,负责山上山下传递讯息,辛苦了!”
茅翩扶起感恩戴德就差跪地嚎哭的喽啰,侧头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平静不失温度的话语再度响起,“从今日起,山寨各把交椅,众家兄弟凭本事坐,过两天会有具体章程张贴出来,届时大伙再做决定!”
山下,连下两日的大雨歇停,胆战心惊的豆子姑娘随喽啰一路上山,在喽啰有意无意的视线扫量中,亦步亦趋走在蜿蜒曲折的泥泞山路上。
好不易到了聚义堂前,热到香汗淋漓的豆子姑娘瞧见还不及胭红楼气派的山寨,心中那点希望算是一跌再跌,进了大堂看的堂上坐着一位眉眼普通的年轻男子,豆子姑娘心说这位应该就是杀人如麻的大当家了!
“豆子拜见大当家,我是崴泥镇胭红楼柳嫲嫲介绍来的,说是让我给四当家做婆姨,好谋个活路,还望大当家成全!”
豆子姑娘说罢,怯生生从鼓囊囊的怀里摸出一把通红的山楂,不懂规矩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放在了虎皮大椅旁侧的桌案上。
“胭红楼柳嫲嫲介绍来的?”
茅翩眼神拦下正欲上前呵斥的喽啰,看眼目光纯澈的女子,一身合体青衣,衬托的身材凹凸有致,素面之上未施胭脂,不算秀丽,但也眉眼和睦,瞧得顺眼,有中人之姿。
被茅翩打量的豆子姑娘心脏“噗噗”直跳,心说这位大当家莫不是瞧不上她这好不易摘来洗净的见面礼,想驱撵自己下山,做那棍打鸳鸯的狠心恶人?
“既然是柳嫲嫲介绍来的,那就暂且住下吧!”
茅翩想了想,便随手捻起一颗桌案上的红通山楂,放入嘴中嚼吃起来。
“啊?不行的,我还没见到四当家,万一人家瞧不上我,我是要下山的!”
豆子姑娘紧张的攥拳挥手,大眼珠子流露出一股决然的气势,像极了受宠若惊的炸毛野猫。
“四当家你指定是见不到了,现在这里就只有大当家,姑娘,那柳嫲嫲就没给你说四当家姓甚名谁,若是一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你也愿意委身与他?”
茅翩说完一笑,心说这位姑娘真是心思单纯的厉害,那柳嫲嫲与他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期间发生了那么一点小误会而已,算是交了个朋友,万没有到这等熟稔程度,看来这位山楂姑娘多半是被那柳嫲嫲随意驺了一个由头驱撵出了胭红楼!
“给老子让开,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再三拦着不让我等与那毛头小子对峙?”
“你们不能进去……”
聚义堂外,传来激烈争吵,甚至还能听得其中夹杂着的各种刺耳谩骂,以及山寨喽啰的还嘴对骂。
茅翩扫量一眼堂下管事的诸位小头目,心头已有大概了解,待下的堂来重新坐回原先四当家坐的交椅,这才挥手示意喽啰传话:“请萧谦萧师爷进来!”
堂外用碎石铺就的小广场上,一位面色阴婺,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听得前来的喽啰传话,冷笑两声,眯了眯藏掖不住狠戾眸光的三角眼,嘴里念叨了一句:“山中无老虎,猴子做代王……”
“众家兄弟,随我一并进去,让那毛头小子交出当家宝座,里面的兄弟想来也是受那毛头小子蒙惑,方才一时乱了心智,做出了这等利令智昏的错事……”
一众喽啰嘈嘈嚷嚷间,进的聚义堂中,加上原先的五六十位头目,还算宽敞的聚义堂一时间也人满为患,两拨人隐隐对峙而立,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进的大堂的萧谦扫量一眼堂中众人,当看到那道略显局促的倩影后,嘴角不自觉起了一丝弧度,玩女人都玩到山上来了,呵呵!
这萧谦先前本就是二郎山的师爷,充当智囊一角,居坐第四把交椅,后来因为与大有后来居上之势的茅翩发生意见争执,并险些将其坑杀,便被大当家铁臂金刚废去两根手指,斩断兄弟情分,之后礼送下山,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没想到这萧谦对二郎山当家宝座念念不忘,近日从亲信处得知二郎山一夜之间连失三位当家,便觉得天助人也,时来运转,故而就联络山上亲信,准备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这二郎山当家宝座。
“茅翩,没想到啊,你是如此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一夜连杀三位当家不说,还想称霸这二郎山,像你这等人面兽心的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裹着两腿泥的萧谦一上来就不由分说给茅翩扣了一顶大帽子,像弑兄篡位这种名声,不仅仅是在山下被人唾弃,即便在这杀人放火的山匪窝里,同样是不被人待见。
坐在堂椅上的茅翩看上去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像是被萧谦咄咄逼人的凶戾气势所震慑,神色异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本来支持茅翩的一些头目看此架势,也就不再吭声,这些喽啰本就是狐假虎威的角色,茅翩这头老虎临事先萎,他们这些摇旗呐喊助威的小角色也就失了阵势,不敢再吱声也在情理之中。
“萧谦怎么可能是妖人?”
茅翩心中冷然,眼前这位萧谦萧师爷方才与他一个照面,他脑海中便出现了本该属于妖脉才会有的真名显化,这是他从断崖血湖中苏醒过来多出的一种本能!
“夔末……”
茅翩轻声念叨,这便是眼前这位披着人皮的萧谦真正的妖名,只可惜不知何故只出现了一个妖物真名,其他方面的详情并无点滴描述。
“这里面似乎有问题啊……”
茅翩面色凝重,心中嘀咕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