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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归路

暴走宙外 大地沿山 2323 2024-11-14 16:46

  忙人和老者在柳树下盘桓了几日,仍不见仙人球姑娘,便相携相伴上了路,全为追琴而动,可琴在何处,二人浑然不知。

  自从立起身迈开步,谁也没有问过对方“要去哪儿?”谁也没有说过应该去哪儿。二人只是漫无边际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计时日。

  一路上,忙人是从未有过地快活,有时候顽皮得像个小孩子,什么危险偏要干什么,惹得老者提心吊胆;有时候温顺得像个小学生,围着老者问这问那,免不得老者指点一二;有时候又像个严伟的师长,对老者说说教教。

  每当路过有庄户人家的地方,老者都会抚柳而歌,妙曼之音随风飘散,喜风雅者成群而来,听琴歌咏,款待二位仙人。

  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只要有柳树,老者亦抚柳而歌,百鸟来朝,送吃送喝。更神奇的是,夜宿荒野,一个时辰抚柳一次,野兽蚊虫不见踪影。

  一日清晨,在一座寺院起身后,方丈送至山门外,双掌合十念过阿弥陀佛,道:“从此启程可通东南西北四面八方,不知高人意欲何往?罪过啊罪过,老衲多嘴了。”

  忙人笑答道:“乡野之人,周游世界,哪里有世界便向哪里去,全凭脚下感觉,并无一定方向,也无一定行程。”

  方丈驴呆了一阵,便双手合十直至眉心,连声道:“善哉,善哉!老衲自幼修行悟性,佛卷也看得几卷,亦遇多名高僧点拨,也曾云游四海,遍访名师古刹,自以为已是我佛弟子,今施主虽说得寥寥数语,强过老衲半世所学数倍,惭愧啊——”方丈老泪横流,旁有小童急忙扶了。

  忙人忙道:“我是信口说来,不过只说了个实情,师傅有何称奇之理。何况我对佛学一窍不通,更不敢班门弄斧。师傅还是早回寺院,处理佛事的重要,我们二人也好早早上路。”

  方丈大哭起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两把。

  老者说:“方丈这又是为何,高山啊流水的。”

  方丈接了话头说:“……遇知音啊!”

  老者说:“你是佛门弟子,我二人乃俗世子弟,偶得相遇,听师傅教诲,受益匪浅,但终究不能长相守,还得分别。方丈请早早转回,有缘时,我们还会相见。”

  不论怎么劝,方丈大哭不止,没有办法,二人又在寺院住了下来。

  每日里,方丈屁颠屁颠来回跑,也不管主持身份与体面,亲自关心二位的生活起居,然后就是聊天喝茶,总爱把佛中真言请教忙人。

  忙人也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讲讲心得,一五一十,实事求是,从不装大,也不夸夸其谈。

  方丈视忙人心得为佛经,安排两个小和尚执笔记录。老者闲来无事,把忙人所讲心得整理成歌。一来二去形成规矩,早上聊天,下午弹琴诵唱。从此,寺院一时兴盛,香客盈门。

  方丈成了哄不乖的孩子,但凡提到“走”,没有二话,只是一哭。

  大约过了半年,这日早晨,梳洗已毕,早过了早茶时间,不见方丈送茶点来。因为二人已经习惯方丈伺候,而方丈从来都是按时按点。今次不见方丈,二人都感异常。

  忙人还算淡定,蹲在兀子上看书。抚琴者多半都是性情中人,老者急得晃来晃去,实在熬不住了,出门去看。

  老者这一出门,便没了音信。

  忙人再淡定也是发急,也到门口张望。

  门前静悄悄的,向前走,向四面看,目所能及处、耳所能听处都是一片寂静。出了斋房,进得前院,大雄宝殿、山门外,到处静悄悄,不但没有方丈、没有老者,连一个人渣渣都不见。

  忙人原地打了个转转,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想到曾经的一句话——走了和尚走不了庙,还真只剩庙了。

  和尚都走了,忙人能不走吗?忙人自问了一下,便踩着台阶下山,去走他的路去了。

  ……

  前路已进入无人区,没有庄户人家,也没有了柳树,只有稀不拉几的胡杨树。

  忙人一人独自走着,总感身心不在一个节拍上。粗粗想来,自从遇见师傅,决定出走,身边都有生灵陪伴,虎也好狼也罢,也是个交流对象,但它们都遭遇不测了。相遇仙人球姑娘,虽然时间短暂,但印象深刻,来得像谜一样,走得像梦一般,相信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遇见抚琴老者,如遇知音,感悟拾级而上。但老者视琴如命,没有琴的日子,神情恍惚,显然也不是同道人……

  忙人傻傻的在沙丘上坐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像个麻袋倒下去,砸出一个沙窝。什么时候醒了,像个麻袋立着,大头冲下,稳当坐着。靠老者教的,抚胡杨枝奏乐,召唤生灵,驱赶野兽,唤鸟送吃送喝。但唤来的鸟也是几只老鹰老鸦,叼来的东西也是下三滥,着实难以下咽。

  忙人成天望着沙丘。

  有时候看沙丘像人,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有誓不两立的,有品茗下棋的,有卿卿我我的……沙丘每天都在变换形状,每天都是不同的景象和画面。每当看得入神时,就会情不自禁的随沙漠而灵动,或幻想、或痛哭流涕、或手舞足蹈。

  有一日,忙人就看见师傅远远站着,向他微笑。他高喊:“师傅,师傅!我恨你!是你指点我走上了不归路。人生嘛,忙就忙吧;前程嘛,淡就淡吧,追的哪门子风雅?”

  慢慢的,风起了,风卷着黄沙飞。

  师傅低下了头,变瘦了,衣服被大风撕裂了,脸颊消退,肌肉消退。到后来,只剩下一副骨骼架子,真正的骨瘦如柴。

  再后来,骨骼架子倒了、化了……一阵黄风过后,师傅不见了,师傅立过的地方只是一口深深的沙窝。

  忙人歇斯底里的喊着、哭着,向沙窝奔去……情感到了极致处,的确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东西。在忙人看来,出现过所谓师傅的沙子,都是那样的与众不同,都是那样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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