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人为风雅事,死里逃生,又不愿回到过去,就漫无目的向前走。
一日,正行进,就见师傅气喘吁吁追来。忙人还未及问候,师傅便劈头盖脸一顿好训:“捉老虎因何而起?”
忙人更正道:“狼,披着虎皮的狼!”
师傅说:“已经官方鉴定,是虎,凡有说狼者当以贬损论处!”
忙人听得直吐舌头。
师傅说:“捉虎还不是因师傅让你干风雅事而起!如此天大功劳,为何弃之?那些猎人都因此获了大奖,成了大英雄,到处夸街作报告呢,你还如瘦猴一般转个鸟!”
忙人无奈笑道:“这不也是师傅教我风雅的嘛?”
师傅有些失望地打量着忙人,叹道:“原以为你是可造之才,原来是个头进水的材料。有了荣华富贵还风雅个屁,那都是人生不得计,没求事瞎浪点子的。”
忙人上下打量了一圈师傅,笑问道:“原来那天师傅在峡谷也是在瞎浪点子?”
“沟深山高坡陡,野兽出没,谁有正事会到那里去,除非神经病。”师傅白了忙人一眼。
忙人没有再答言,只是看着师傅,他不能让师傅再说下去,他不能让他心中的偶像和导师毁在眼前。
师傅拿出一卷纸绢递于忙人,说:“写个证明,言说捉老虎之事是我设计的——师傅早都定好了锦囊妙计,你依计而行,果然不出师傅所料,就将那畜生生擒。你傻,我可不傻,师傅还要享受荣华富贵呢,还要流芳百世呢。”
师徒二人虽都是智人,做起文章来如行云流水,但为慎重起见,还是边商量边写。
忙人铺卷在地,抓笔在手,写得几段,都不入师傅法眼,关键是对老虎的凶残性危害性挖掘不深,无法托起师傅设计伏虎的伟大。对师傅的伏虎方案没有拔高,不能很好体现方案强烈的战略眼光和预见性系统性。
最后只能由师傅口授完成了证明。
师傅拿着忙人誊写的证明满意地走了。临走前忙人再问道,师傅说:“早早回家过日子去,千万别说我是你师傅,师傅丢不起这个人!”
忙人大惊,心里骂道:搞你师娘的腿!
忙人在小溪边,以水当镜,正看着消瘦如猴的脸,有一姑娘大汗淋漓跑到河边,喝水、洗脸、撩水一气呵成。
待消停了,姑娘不经意瞟了同在河边的忙人一眼。这一瞟不要紧,姑娘跳将起来,大声吼道:“是你拿了我的仙人球!”
“仙人球?”忙人这才想起,他在树下躲藏,旁有仙人球。狼来树下躲藏,一个猛子便扑在仙人球上,扎得直咧嘴,又不敢作声。狼几次向他靠近,几次要撸他做人质,都因被仙人球扎得行动不便才没有大动作,才抱恨与他达成“互不作声”的协议……
忙人紧紧握住姑娘的手,激动地说:“要不是仙人球,我忙人岂有与狼平等谈判的机会。”
忙人视姑娘为救命恩人和知己,对姑娘讲了一路许许多多的所见所闻。姑娘听得认真,说起话来也是风雅有趣,觉得忙人好玩,便答应暂不离开,与忙人一同去寻找仙人球。
小溪弯弯,清澈见底,天上的白云、岸边的垂柳,河底的碎花石,水中的小鱼,都被粼粼水波拉近推远,扭曲变形。
如此景致,忙人实感飘飘然风雅无限,与仙人球姑娘走走停停,奔奔跳跳,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河,很是惬意。
忙人抓住一条小鱼,小鱼摆头摇尾地说:“我要去追赶妈妈,你放了我吧!”
忙人放了小鱼,抓起一个五彩小石头,石头说:“把我放回原处吧,石头虽小,移动多了,你们的星球就会失衡!”
忙人放了石头,抓住一条柳枝,想编个斗笠让姑娘遮阳。柳树说:“饶了我吧,植物不像你们人类可以移动,我们无法躲避灾难,只能逆来顺受,比你更不容易!”忙人摇摇头放开了柳枝。
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忙人不知所措,便盯着水波发呆。
鱼儿来了,冲他笑笑,走了;
鸟儿来了,冲他叫叫,走了;
风来了,拂拂面,走了。
仙人球姑娘提着裙角,象牙般的小脚踩着玛瑙似的小石头,在河水里荡来荡去。当来到忙人面前时,恰好有两朵白云也从水里飘来。
白云急不可耐地叠在一起,极尽灵动和变换,美得就像绽放的白莲花。几十万年来,被无情分开的两朵白云,终于相聚了,岂能用千载难逢描述。
小姑娘对水中云饶有兴趣,把小足伸向云朵,轻轻搅动起来。
漂亮的白云开始晃荡、破碎,瞬间变成了无数小团。小团被撕裂,变成了无数的白带,白带扭曲、飘动,不多时就散了。
“我好有本事啊,把天上的云在水里搅碎了!”姑娘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对忙人炫耀着自己的能耐。
“……”
突然,天空中传来撕心裂肺地吼叫:“好不容易才相聚,就被你们踢碎了!”
接着,惊雷炸响,雷过,风起,云涌……
柳树和小鱼、碎花石同时喊道:“白云复仇来了!”话音刚落,老柳树雷劈起火,河水咆哮,小鱼、碎花石早被卷走。
忙人和姑娘拼命爬到半山腰,河水就涨到半山腰。
二人急忙爬上一棵柳树,才免了随波逐流。
突有一团云朵卷来,填满了耳鼻喉和眼睛,顿时五官失聪失明失灵。
忙人只觉在云里飘荡,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待转过一个云头,隐约有种奇怪的声音传来,很刺耳又很悦耳。
忙人费了平生之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柳树下,一老者立在柳下抚弄柳枝,柳枝如琴弦般发出奇怪的声音。
老者见忙人醒了,便停止抚柳,与其攀谈。
原来老者正是当年丢琴之人,因追听滚石声下山,回来便不见了千年古琴。听鸟儿说是忙人抚弄丢了,便一路追来。
老者在柳下发现了半死不活的忙人,百般唤不醒,便以柳当琴,抚柳不出半日,果然醒了。
忙人这才明白,自己是昏死了,哪来的腾云驾雾。
仙人球姑娘呢?
抚琴老者说,他到来时只有忙人。
忙人把树上地下看了个遍,只在不远处发现了姑娘的脚印。
抚琴老者说那只是个窝窝,忙人说那肯定是仙人球姑娘的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