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人收了玉,虽然脸色没有预想的那么凄惨,但还是凝重了几分。当再次看向石崖时,除了裂缝处有烟渍,一切照旧。
闲人不敢抬头去看,害怕再看到梦中场景。
忙人说:“世俗之人忙忙碌碌,来来去去,既然一切均有设计,你我二人,就在此颐养天年,管它春夏秋冬。”
闲人应道:“正是!”
忙人说:“果树满山,五谷杂粮遍地,是生活的好去处。”
闲人笑道:“果然经历不同,看法独特。我生来锦衣玉食,只在石盘镇饿过一次,还不长记心,看什么都不能够与吃饭联系。”
忙人笑道:“一路走来,我只愁吃饭,自然看问题都会从吃饭出发。”
闲人说:“我现在也得从吃饭出发看待问题了。”
二人说好了就在石壁下生活,便选择石洞,收拾收拾,也分了堂屋、居室、厨房等。
忙人进了山,说采些不常吃的果子调剂调剂胃口,闲人公子哥出身,干生活小事很不得力,忙人要他在家做点卫生方面的事。
闲人三把五把就干完了,闲蹲着无聊,又不敢抬头看石壁,索性到山下去,蹲在河边看流水。
那水是从他来的方向来的,不知道冰山上现在什么情况,师兄弟们在安心修炼还是想方设法下山。
问水,水哗啦啦响,言下之意,一概不知。
闲人有点伤感,伤感得捶胸捶背——我将在一概不知中渡过一生。
这一捶,突然感到了小荷包的存在。
女神医送的小荷包,要他到达目的地后打开。一路颠颠簸簸,倒还忘了,这里就是目的地,应该可以打开了。
打开绢布,露出了荷包。
荷包很旧,图案有些模糊。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拆掉封口线,里面是叠着的绢纸,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封书信,别无它物。
字儿娟秀,好好熟悉,闲人的心“腾”的一下跳到了嗓门,顿感脸儿发烫,呼吸急促,有点不能自己。
闲人没有看文,急切看了落款,果然猜的不错,是——燕闲夫人的书信!
苍天啊大地啊!原来西域女神医就是燕闲夫人啊!
闲人跳将起来,对着大河喊,对着飞来峰叫——
她就是燕闲夫人!她就是燕闲夫人!
夫人!夫人!
闲人对着大河哭,对着飞来峰吼——
我怎么就没去会夫人,我后悔啊,我是个猪头!
我要去会燕闲夫人!
……
哭困了喊乏了,闲人坐在沙滩上,如读经卷般细细观看起来。
燕闲夫人说:
你离开燕闲庄的第一天,我就借故离开了你家。
你是我的男人,你出走了,我有什么理由待在你家。
我也没有理由待在娘家,我是有男人的女人,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一个苦命的女人,能到哪去呢?
我只有追寻我的男人,你去了西边,我追到西边。一路上我没打搅你,一直来到了这个遥远的镇子,在这里暂住行医等你。
我想,当你一路行医到这里时,一定厌倦了西行的枯燥生活,我会作为你的驿站,在这里歇息歇息再作打算。
我设想你可能与我重返燕闲庄,那是我求之不得;我设想你可能与我就在这里生活,那也是不错的选择。只要与我的男人在一起,在什么地方生活,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次要的。
我也设想你会继续你的西行,当然这是最坏的设想,尽管我十二分的不愿意,但我还是设想了,因为我们都是行医的,行医人都是面对现实的。
如果你要执意西行,也没什么后悔,因为在西域我们又过了一段计划外的珍贵生活,算起来还是赚了。
我把什么都设想到了,但我万万没有设想到——你不会见我!
千错万错,错在一点,我行医没有亮明身份。
没有亮明身份,是一个女人的精明,女人的精明往往是糊涂。
听说你在小镇耽搁了下来,我几次想亲自去会你,但又觉得动静太大而作罢,还是等着你来见我。
当我给你带这个荷包时,我十分自信你会当场拆封,既然拆封了,你就会来见我。因为我知道,一个大男人绝不会相信一个陌生女子的鬼话,真的把荷包拿到好远好远的地方而不拆封。
我甚至相信,你看见荷包就会知道是我,因为那是你小时候来我家玩时丢在我家的。后来我嫁到你家,又拿到你家,就在窗户那边挂着,你还专门端详过几次。
孩子,大的姑娘,已经大了,跟她爷爷奶奶亲,留在家继续读书。小的儿子,跟着我,和县老爷家的孩子一起上学堂。待长大能自理了,要送回老家的,你家的孩子,我带在身边算什么事。
唉,为了追寻我的男人,我这次动静做得有点大。
你家里的事,财产账目记得一清二楚,都交于了老太爷。我说我心情不好,回娘家十天半个月,散散心。老太爷就骂你,我阻挡了,舍不得你被骂。
在西域,动静大是为了你路过不会错过。我想,动静大点不要紧,你来了会给我把摊子收拾好,我的那点医术实在是在硬撑。
大胡子他们都很好,他爸妈都是我从阎王爷那儿救回来的,县老爷的命也是我救的。县老爷说女人家行医不方便,给我派了衙役,把个医馆搞得像县衙。
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怕万一有个一差二错,一时半会见不了面,让你知道我的情况,免得挂念。
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点点机会了。
嫁你家等了你十年,见面后,你每年在燕闲庄不过三四个月,这一走又是永别。
我相信我的运气,命苦但运气好,既然前十年我等来了你,西域路上我也一定能再次等到你。
我找先生算过卦,进过寺庙,卦卦都说我能等到你!
我估计,不出三天,我们就会见面。
落款是:燕闲夫人猴年马月于西域某镇神医馆。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燕闲夫人,等着我,我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
闲人发疯般向山上跑去,他要向好朋友忙人打个招呼,他要返回去,去会燕闲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