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分辨了一下方向,问:“薛姑娘,你走这条路是去那?”
薛冰:“我知道前面有个地方的酒很好,我也知道陆小凤一向是个很大方的人,他一定会请我去喝两杯的。”莫云笑笑,陆小凤如今像猫咪一样被人掐住了脖子。
推开车窗,已可看见远处的小河边,柳林中,有一面青布酒旗斜斜的挑了出来。薛冰眼睛立刻亮了:“这就是卖酒的地方。”
陆小凤:“这地方看来很雅!”
薛冰:“酒也很好,好极了!”
陆小凤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你几时变成个酒鬼的?”
薛冰:“最近。”
陆小凤:“最近你的心情不好?”
薛冰:“最近老太太一直不让我喝酒,她越不让我喝酒,我就越想喝,何况……”她用眼角瞟着陆小凤,恨恨的:“自从我们上次分手之后,我就要你来找我,你却偏偏不来,我的心情怎么会好?”陆小凤不敢再答腔了,他知道在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反驳她们不然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小河弯弯,绿柳笼烟,尤其是在黄昏的时候,绿水映着红霞,照得人脸也红如桃花。穿过柳林,酒桌都摆在外面的沙岸上,旁边还边边的种着几丛栀子花,
这地方的确很雅。
莫云径直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处坐了下来,薛冰看到莫云这么识趣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斤烧刀子,一碟酱肉、一碟卤水豆腐、一碟花生一碟嫩姜来炒鸭肠子,姜一定要嫩。”莫云看了眼伙计,司空摘星是个直眉楞眼的乡下人,粗手粗脚的。
“你先给我们来五六斤上好的竹叶青,配四碟子冷盘、四碟子热炒,再到后面杀只活老母鸡炖汤。”其实薛吃的并不太多,只不过她喜欢看——有很多人喝酒时,菜都是摆着看的。薛姑娘就喜欢看着满桌子好菜喝酒。
伙计瞪了她一眼,突然冷冷道:“两个人要这么多酒菜,也不怕撑死你?”薛冰怔住,这么伶牙利齿的伙计,她倒实在还没见过。
莫云也怔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伙计,这掌柜的就不怕他把客人得罪光了。莫云灵光一闪,作闭目养神状,不一会嘴角微微上扬。
伙计冷笑着:“女人吃得太多,将来一定嫁不出去的,你若想嫁给那小胡子,最好少吃点,否则他养不起。”
薛冰更吃惊:“你是什么人?你认得那小胡子?”
伙计眼珠子转了转,低下头,在她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薛冰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忽然噗哧一声笑了,拉住这伙计的手臂,在他耳边也悄悄的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的样子居然好像很亲热。
这地方的客人当然并不止她一个,别的客人都看得眼睛发了直。
一直坐在不远处偷听的莫云,终于知道了这个伙计的身份。
陆小凤终于出清了肚子里的存货,板着脸坐在莫云面前,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样子。莫云眼神一动,调侃:“你就一点也不在乎?”
陆小凤毫不在意:“那是她的事儿与我何干?”坐在陆小凤不远处的薛冰,狠狠捏住杯子,似将陆小凤当作的杯子誓要把它捏碎了。
这时那伙计已将杯筷送了过来,“砰”的,往桌上一摆,用眼角瞪了陆小凤一眼,嘴里嘀咕着:“这么样一朵鲜花,却偏偏插在牛粪上。”
陆小凤也怔住,这伙计难道吃错了什么药?薛冰正掩着嘴在吃吃的笑。陆小凤看着那伙计的背影,忽然也笑了,正想说什么,女人永远喜欢看男人为她吃醋。索性,陆小凤又要四道冷碟、四盘热炒、两斤烧刀子,和薛冰杠了起来。
伙计重重的将酒菜往桌上一摆,扭头就走,连看都不看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沉着脸,冷笑:“像你这种人,还是抓起来关到天牢里的好。”他突然出手,用两根手指夹起了一根筷子,直刺这伙计的后背。这伙计头也不回,身子突然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就好像忽然长了翅膀一样。在这种地方卖酒的伙计,怎会有这么高的轻功?
陆小凤冷笑:“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人,果然是个飞贼。”他冷笑着挥手,手里的筷子突然飞出,闪电般打向这伙计的腰。这伙计身子凌空,无处借力,陆小凤的出手又实在太急太快,眼见他已是避不开的了。
莫云将杯中酒喝光,说:“好俊的功夫,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只怕会丢了性命。可惜…这个贼没那么容易死。”
陆小凤冷冷道:“你放心,他死不了的。”两句话没说完,那伙计已凌空翻了三个跟斗,居然还顺手抄住了那根筷子,才轻飘飘的落下来。
薛冰看看莫云,又看看陆小凤,突然一笑:“原来你们已知道他是谁了!”
陆小凤还是板着脸:“我只知道他是个贼。”
莫云鼓掌赞叹:“‘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果然名不虚传。”
司空摘星,一个职业水平不在‘盗帅’楚留香之下的小偷。
司空摘星是偷王之王,更是陆小凤的知交好友,不但如此,陆小凤可以说是知交满天下,不过说道能让陆小凤头疼的就只有司空摘星了。
司空摘星的本事最出名的应该有三个,分别是盗术、轻功、易容术。司空摘星出手从未落空,任何东西他都能够偷到,包括活生生的人。
轻功赢过陆小凤,这也算是很牛叉了。易容术就更不用说,连鬼灵精的陆小凤被被他骗倒过。
而司空摘星被世人成为“盗仙”,他的轻功自然很厉害,可惜在高手如云的陆小凤世界中,更有强者如:宫九,西门吹雪,叶孤城……等后世难以超越的武林高手眼前,司空摘星的武功也就只有易容术更为世人所敬仰了。
陆小凤:“我是个贼祖宗。”
这司空摘星居然也不去端菜送酒了,居然也坐了下来,大笑:“只可惜你连做贼的材料都不够,最多也只不过能去挖挖蚯蚓罢了!”
薛冰眨着眼:“挖什么蚯蚓?”
司空摘星大笑:“你不知道,他别的本事没有,挖蚯蚓却是专家,居然在十天中替我挖了六百八十条蚯蚓。”
薛冰又忍不住问:“你要这么多蚯蚓干什么?”
司空摘星:“我连一条蚯蚓都不想要,只不过喜欢看他挖蚯蚓而已。”
薛冰笑了。
司空摘星:“你看见他挖蚯蚓没有?”
薛冰:“没有!”
司空摘星:“早知道我应该叫你去看看的,他挖起蚯蚓来,实在是姿势美妙,有板有眼,比京城的名角唱戏还好看,你错过了实在可惜。”
薛冰忍住大笑:“没关系,下次我还有机会的!”
司空摘星:“还有下次?”
薛冰神色一正:“当然有,挖蚯蚓就像喝酒一样,也会上瘾的,一个人只要挖过一次蚯蚓,下次你不要他挖都不行!”
陆小凤冷笑:“下次我若挖出蚯蚓来,一定塞到你们嘴里去。”
喝酒的客人早已被吓跑了,他们三个人倒也乐得清静,苦的只是这酒店的老板而已。
薛冰替司空摘星倒了杯酒,好奇:“你做贼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改行来卖酒?”
陆小凤:“因为他有这个瘾。”
他当然还没有忘记司空摘星上次扮成赵大麻子的事,那种事无论谁都忘不了的。
“上次我瞒过了你,这次却好像没有。”司空摘星笑了笑,忽然问道:“方才坐在你对面的那个人呢?”陆小凤一愣,只见莫云早已不知去向。
“他可能是去找店老板了。”
“实在不好意思,这钱还请收下,你若是不放心,明日再回来这里,我们还不至于拆了你的酒店。”柳林中,莫云对着酒店老板歉意的笑笑,不由分说,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酒店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