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天空下,警车上的警灯红蓝交替闪烁着。
酒店大厅里忽然间鸦雀无声,原本热烈的气氛被那声叫喊一扫而光,伴随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司仪手握话筒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易国丰和李珍惠不约而同地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这谁呀......”坐席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易承站在门边上看着远处舞台上的父母,开始快速思考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没有办法了,他想着,只能这么做了。
易承转身走到离他最近的餐桌旁,伸出右手抓起一瓶葡萄酒,随后握住瓶子细小的颈部将它举高,猛地用力砸向圆桌的边缘。
“嘭”的一声,玻璃瓶瞬间炸裂开来,但易承手握的一端依旧完整,只是瓶子尾部多出来的许多闪着寒光的锯齿尖端。
人群中传来恐惧的尖叫声,婚礼现场变得混乱起来。
易承丝毫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想法,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舞台的中央,那对穿着白色婚纱和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女,这是他最后的目标。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大厅,手里紧紧握着破碎的玻璃瓶,径直朝着舞台中央冲过去。惊慌的人群四下逃散,他们神经绷紧的脑子里跳跃出一些血淋淋的画面。
还没等台上的人反应过来,易承已经冲到李珍惠的身后,用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右手将玻璃瓶举起到她脖子的位置,用一个破碎的尖端顶住她的喉咙。
“全都不要动!”易承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那可怕的吼叫声在大厅里怀绕着,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使那些原本就害怕的人开始全身颤抖。司仪被吓得丢弃了手中的话筒,转身跳下舞台,没入人群之中。
李珍惠惊恐地瞪大着眼睛,嘴里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救命啊!”她叫唤着,但身体始终不敢移动,因为她已经感受到脖子上传来冰冷的刺痛感,生怕自己一动就会失去生命。
“你想干什么!”易国丰大声怒吼着,“放开她!”他小心靠近着李珍惠。
“站住!不要动!任何人都不要动!否则就不要怪我了!”易承说着,将酒瓶尖端继续靠近李珍惠的脖子,只要再稍一用力,她那洁白细嫩肌肤就会被瞬间戳破,后果不堪设想。
易国丰停止移动,“慢着!好,我不动,我不动。”他妥协了,“有话好好说,别拿人命开完笑。”
台上陷入僵局,刘诗云看到亲爱的女儿遭到劫持,顿时血压升高,差点晕死过去。
“住手!”一群警察从大厅外跑进来,领头的警察指着易承怒斥着。
“都不要动!”李博伟冲警察大喊着。
领头的警官意识到了眼前的危急形势,迅速站定下来,并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停下来。
紧张、惶恐、诡异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大厅,张灯结彩的婚礼现场黯然失色。
沉默片刻后,易国丰见局势稳定了下来,开始尝试和这位不速之客沟通。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但请你不要伤她的性命。”易国丰尽力使自己语气听起来较为平和。
“我要什么你不清楚吗?!”易承反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甚至都不认识你。”易国丰的眼里充满疑惑。
“哼!”易承轻蔑地笑了一声,“几天前才见过面,这么快就忘记我了?也难怪,你的记性一向不太好,我很清楚。”
易国丰僵硬着身子,滚动着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易承。
“你是警察局里边那个?!”易国丰恍然记起来几天前在警察局里发生的一切,想起了易承说的那些诡异的话,还有戴旭那副魁梧的身材。
“我确实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最起码你先把人放开。”易国丰再次尝试靠近对方。
“我说过了,不要动!”易承左手紧捏着母亲的手臂,“后果自负!”
由于疼痛以及内心的折磨,李珍惠失声痛哭起来。
“鸡腿是怎么回事?”易承瞪着父亲。
“什么鸡腿?”
“少装蒜!”易承拉着母亲退后了一步,“你不是伪装得很神秘,独自到警察局去见了我一面吗?”
易国丰越听越糊涂,“我从没干过这事。”他斩钉截铁地否认。
“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易承说着,“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教育我的。”
“易国丰!”李国强在台下大喊着,“你知道什么,倒是说出来呀!要是毁了我女儿,老子跟你玩命!”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一旁的张敏仪赶忙安抚公公,生怕他身体受不了。
易国丰扭头看着台下的所有人,所有人也在看着他,但是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双方一直僵持不下,现场的警察也没有闲着,现在正是他们应该出马的时候。领头的警官趁着台上双方交锋的间隙,偷偷离开了大厅,走出酒店。
“我们需要特警,”警官在酒店外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打着电话,“金陆大酒店,快!”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正巧此时另一辆警车赶到了现场,车门打开,一个穿警服的男子神情紧张地走下车来。
“戴旭!”警官叫着。
“领导。”戴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很糟糕。”警官用严厉的眼神盯着戴旭,“这个易承不是你抓的犯人吗?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戴旭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现在没时间听你解释。”警官说着,“先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掉。”说完,他静悄悄地往酒店大厅走回去,戴旭忐忑地跟在后面。
“鸡腿是你送过来的吧?”易承拼命想证实这一点,“那个味道只有你做得出来。”
易国丰面无表情,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
“还有戒指,”易承继续说着,“‘记得戴上戒指’,这是你在警察局里说的原话。”说着,易承扭动着右手,玻璃瓶也跟着转动起来,李珍惠大脑一片空白。
“喏,我带来了。”易承把食指转向父亲,戒指在舞台的灯光下发亮。
“什么鸡腿啊,戒指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易国丰突然抓狂起来,他现在狠不得马上冲上去把这个搅乱他的婚礼的神经病撕成碎片。
易承叹气一声,“你还是不愿意承认。”他随即转身面对着台下的众人,李珍惠在他强大的臂力下也跟着转了个身。
易承打算不再跟父亲周旋,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在场的所有人说话。
“各位朋友,我很抱歉,今天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但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大厅很宽,易承扯开嗓子喊着。“大家一定不认识我是谁,即使我说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就像我的父母不相信我一样。”他看着坐在台下,满脸泪水的外婆。
“我姓易,叫易承,‘承担’的承。或许是我的父母希望我这一生能承受更多的痛苦,能承担更多的事情,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到今天,我活了二十四年,确实承受了非人的苦难,也承担起拯救父母婚姻的责任。今天就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说到这里,易承哽咽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滚。“没错,你们之中很多人应该听明白了。今天结婚的这两位,李珍惠和易国丰就是我的父母!”
易承的声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这是个疯子。”李博伟轻声说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张敏仪听见了。
易承早就料到没有人会相信他,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打住。
“想知道你们婚后的生活吗?我来告诉你们。”易承对父母说着。“相互鄙视、辱骂,甚至是殴打!家里从未有过宁静,夫妻之间连陌生人都不如,简直就是仇人!”他大声喊叫着,站在他身旁的李珍惠再次受到了惊吓。
“今晚我只有一个请求,”易承郑重其事地面对众人说着,“你们二人当着现场所有人的面取消婚礼!”
“疯子!”
“神经病啊!”
“警察快抓住他!”
台下不断有人大喊着。
易承没有被激怒,二十四年了,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这时,李珍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易承右手上的戒指,突然间心跳加速起来。
“呃......”李珍惠努力平复心情,壮起胆来和身后的歹徒说话,“你的戒指是从哪里得来的?”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声音不住地颤抖着。
“您留给我的,在您......”易承停顿了一下,“在您去世的时候。”
“真的吗?”
“这一切都是真的,”易承的脸颊上留下了泪水,“妈,我是小承。”他哭着。
李珍惠看着那枚戒指,光滑的表面上刻着一个繁体的“张”字,和那天晚上母亲给她看过的那枚戒指上的印记一样。只不过,易承手上的戒指表面多了一个“李”字。她长出了一口气,用眼神寻找着台下的母亲。
“妈,”李珍惠冲母亲叫道,“他的手上戴着那枚戒指。”
刘诗云在李博伟的搀扶下站起身,“什么戒指?”她有气无力地问着,似乎突如奇来的一切给她的打击太大。
“阿花的戒指。”李珍惠不再惧怕,反而轻松了许多。从她看见戒指上的那个“李”字开始,她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这......”刘诗云很震惊,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珍惠大胆地扭头看着易承,她心里很清楚易承一定不会把那碎玻璃的尖端刺进她的喉咙。“所以,小鸟回家也是我告诉你的?”她问道。
“那是睡前故事。”易承轻声回答。
李珍惠听后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孩子,你受苦了。”李珍惠用慈祥的眼光看着易承。
易承鼻子一酸,泪如雨下。
“够了!”易国丰的一声吼叫打破了母子相认的温馨场面,“什么狗屁!珍惠你不要被他忽悠了!”说完,他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拉住李珍惠的手。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情绪刚刚得到缓和的易承再次激动起来,他举着碎玻璃瓶,眼看就要扎进李珍惠的脖子。
只听见“呯”的一声,易承手中的瓶子滑落掉在地上,鲜血飞溅起来染红了李珍惠洁白的婚纱。
特警开枪了,子弹击中了易承的左侧胸口。
“易承!”李珍惠哭喊着转过身去抱住易承。
“妈......”易承倒在血泊中,虽然很痛,但他还是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笑容。
黑暗的天空中出现一个蓝色旋涡,突然间电闪雷鸣,狂风四起,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
“我要睡觉了,能给我讲......讲一个睡前故事吗?”易承紧握着母亲的手掌。
泣不成声的李珍惠抚摸着儿子的额头,用力地点头:“妈妈给你讲《小鸟回家》。”
“回......家的......感......觉,真......好。”说完,易承松开了母亲的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小承!”李珍惠扑倒在儿子胸口,双手沾满鲜血,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易承!易承!”杨教授、林子鑫和欧阳雨汐大声喊叫着冲进酒店大厅,他们挤过台下的众人,跑到易承身边。
“怎么会这样?!”杨教授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易承,“林子鑫,快把他带到穿梭舱去!”
雨汐捂着嘴巴瘫坐在易承身边,眼泪止不住往外流。林子鑫没有伤心的功夫,他一心想着易承还有救,一定要把他救活。
“我们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子鑫抱起易承,朝大门的方向跑去。
“你们是谁?要把他带去哪?”李珍惠追赶着杨教授的背影。所有人都跑到大厅外一看究竟。
穿梭舱降落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一个巨大的蓝色旋涡盘旋在空中,李珍惠的婚纱在风中舞动着,时有闪电照亮天空。
雨汐打开舱门,林子鑫抱着易承坐进去,杨教授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李珍惠。
“孩子不应该成为婚姻坟墓里的陪葬品。”说完,杨教授坐进舱内,关闭了舱门。
李珍惠呆呆地站在原地,透过透明玻璃舱门注视着儿子的脸庞。
穿梭舱朝蓝色旋涡的方向缓缓上升,风越来愈大。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强光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一声雷响,风骤然间停了下来,一切恢复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