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承依旧坐在拘留室那个阴暗的小角落里,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纸袋,那个纸袋里边装着神秘来客交给他的油炸鸡腿。
他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易承一直无法解开这个疑问。
从闻到炸鸡腿味道的那一瞬间,易承就确信,这位神秘人是易国丰。易承很熟悉这种味道,他心里清楚,这是父亲的味道。
距离神秘人出现已经过去了两天,今晚七点半,李珍惠和易国丰将举行婚礼,如果易承错过这次机会,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他无法重新返回属于他的时空,也不能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继续生存。
易承看着紧锁的铁门,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冷光,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希望的存在。他回忆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从小到大努力学习,立志要创造出时空机器;在sin公司创立T计划,随后T计划泄露,穿越时空受阻;在东川大学搭建粒子加速器,最后冒着生命危险成功穿越时空。很多事情不可思议,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奇迹就这样发生了。而这一次,或许不再有奇迹出现,奇迹是个奇怪的东西,从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易承站起来,走到铁门旁,“有人吗?”他伸头去观察探视窗外的走廊。
“什么情况。”窗外闪过一个身影。
“请问现在几点钟了?”易承不紧不慢地问着。
警员沉默了几秒,“六点半。”
“谢谢。”易承重新回到角落里坐下。还有一个小时,奇迹不会再出现,他心里不再有任何奢望。易承低头看着紧固着自己双手的手铐,右手食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
“记得戴上戒指。”这句话又在易承的脑中响起。他抬起手,观察着戒指。自从得到这枚戒指之后,他从未像这样细致入微地观察过戒指的外观。环绕着仔细看了一遍,他发现戒指表面刻了一个符号,那个符号旁边刻了一个文字,像是“李”字。母亲姓“李”,戒指上刻一个“李”字再正常不过了。易承把手放下,抬头看向天花板,他没有心思再去想更多和戒指有关的事情。
一切都要结束了,易承闭上眼睛想着。
铁门外突然传来两个人讲话的声音,易承警觉了起来,他依稀可以听出来,其中一个人是戴旭。
“嗒”的一声,铁门被打开了,戴旭那魁梧的身材走进来。
“站起来。”戴旭用冷漠的眼神盯着坐在地上的易承。
易承皱着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站起来了。即使他不愿意站起来,警察最终也会将他拖起来。
戴旭一大步迈到易承身边,伸出手来揪住易承的肩膀。
“走!”戴旭命令着,顺手把易承往门口的方向推。
对于这种场面,易承已经见怪不怪,他之前已经好几次像这样被警察从拘留室里带出来,然后又把他关回去。估计又要去见什么人,易承的内心依旧很失落。
令易承感到奇怪的是,戴旭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把自己带到会客室,而是走出了警局的大门。
“坐进去!”戴旭打开警车后座的车门。
易承皱紧了眉头,但还是乖乖坐进了警察,他没有反抗的权利。
戴旭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开到大马路上。
临近晚上七点,即便是昼长夜短的夏天,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金陆两边的街景勾起了易承对于自己童年的回忆,流西河内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着河两岸的光影。这一切对于易承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
“我们要去哪里?”易承侧头看向驾驶室里的戴旭。
手握方向盘的戴旭没有回答,只是顾着开车。
大约十分钟后,警车停了下来,戴旭拉起手刹准备下车。
易承看着窗外,他认得这个地方是金陆公园,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来这放风筝。他只是不明白,戴旭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下车!”戴旭把后座车门打开了。
易承刚下车就被戴旭揪住手臂,快速地往公园里走去。
一路上两人沉默着,一言不发,穿过公园的草坪,进入一片小树林。
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戴旭解开了易承的手铐。
“走!”说完,戴旭转身往回走。
“什么?!”一头雾水的易承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快走!”戴旭回过头来说着。
“去哪?!”易承无法理解戴旭在说什么。
“快跑!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戴旭说着,越走越远,“我只能帮你拖延二十分钟,之后会有警察追过来,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易承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戴旭在做什么,这明摆着是要放自己走。
“喂!”易承大喊一声,却发现戴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一时间,易承不知所措,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重获自由了。但他没有感到兴奋,因为最后的时刻的已经来临。
易承想起来,穿过这片树林可以达到公园的后门,从那个地方前往金陆大酒店只需要二十分钟,这是最短的距离。
易承没有再多想,撒开腿,跑起来。
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一群人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构建粒子加速器和时空机器的工作正在东川市郊外的阳光农场进行着,所需的所有材料都已经到位,考虑到时间紧迫和缺少人力的问题,托尼给原本参加过T计划的所有成员挨个打了一遍电话,劝说他们再次加入这一项伟大的工程。
按理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些人原本已经栽过一次跟头,应该不会再愿意淌这趟浑水,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除了几个人十分不情愿加入,其余的老成员都再次上阵,加入这场轰轰烈烈的“战役”中。
其中的原因,林子鑫和欧阳雨汐也想不通,而托尼给出的答案是:“为科学献身。”
国际物理学会的调查也已经结束,或者说是暂时结束,杨教授也来到了阳光农场,亲自参与到项目中来。
“他们就这样放你走了?”托尼问着杨教授。
“表面上是这么回事,”杨教授眺望着远处的田野说着,“实际上,他们总会在暗处观察,如狼一般,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托尼笑着,“我已经体会过了。”
杨教授也笑了,“话说回来,曼森也真是神通广大,能掩人耳目给我们提供这么多的器材。”他看着田地里那台半成品的粒子加速器。
“其实也很为难,”托尼说着,“当年T计划泄露,他虽事先不知情,但事情发生在他的辖区内,也要负起责任,最终被降职,工作也算是保住了。这次的事情如果再次泄露,估计他的下场会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惨。”说完,他摇摇头。
“从工程的角度来判断,我们的胜算有多大。”杨教授扭头看着托尼。
托尼摸了摸人中,“这个说不准,目前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第一,电力的问题。无论是粒子加速器还是时空机器,它们运行起来都需要非常强大的电力供给,而阳光农场地处偏僻的农村地带,简单的家庭用电不成问题,但工业用电难以维持。第二,时空机器的稳定性问题。要穿过虫洞进入另一个时空,若时空机器的工作不稳定,造成虫洞坍塌,后果将不堪设想,甚至会有人因此丧命。”
杨教授点头同意托尼的看法,作为科学家,他深知理论的证明有时候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会遭遇很多意想不到,甚至无法解决的问题。
“壮举。”托尼感叹道。
“嗯?”杨教授似乎没听见托尼的自言自语。
“壮举,不是吗?”托尼看着杨教授,“时空穿梭。多少年来,人类的梦想就是能回到过去,改变那些令人悲伤的往事,或是去到未来,看看将来自己的生活。”
“人心不可测。”杨教授十指交叉,“或许国际物理学会是对的。”
“为什么?”托尼突然很疑惑,明明受到了迫害,还要替对方说话,他很不解。
杨教授深吸一口气,“胡乱穿越会造成时空紊乱,在遵守既定规则的情况下穿越一两次或许影响不大,但是穿越次数多了,总有人不守规则,最终会对整个宇宙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一辆火车,两条铁轨,一条铁轨上站着五个人,另一条铁轨上站着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只能救下其中一条轨道的生命,你会怎么选?”托尼眨眨眼。
杨教授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由一次次的夫妻矛盾积累起来的,最终却要搭上整个世界的命运,真是可笑。杨教授想着,易承是婚姻坟墓的陪葬品,父母有罪,孩子无辜,但是穿越时空有可能会杀死更多无辜的生命。
解决了祖父悖论,却无法跨过人心的悖论。
杨教授心中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