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苏夫子,承元内心的纠结也算是解开了,他决定了,只是离开了同安镇,他和林先生能去哪里?
照林先生口中的故事来说,远游出行,若没几手把式,怕是道路坎坷,按这些年的相处,林先生什么情况,他自然知道,这胳膊细腿的,还要捎着他这娃娃,岂不是难上加上。
要不去镇上的武馆,学个几天防身招式,再随林先生出门,也算是应急手段,承元如是想着。
算了,现在想这些干嘛,承元揉了揉脸,反正还有几天时间,很快,承元便把这些烦恼事抛到了脑后,赶忙跑回家,他实在是饿急了。
回到了府里,扒拉着碗里的饭,只是想着很快就要见不到云平,还有那些可爱的学堂夫子,想到这,感觉碗里的饭突然就不香了,少年愁滋味,愁更愁。
深夜,乌鸦落入云家,而原本早该安静休息的云家,因为一封特殊书信的到来,扰乱了平静。
云平被敲门声,打乱了静修,吐了口浊气,他也不恼,底下人知道他的脾性,除非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不会这么晚了,过来敲门。
打开门,发现是他表面身份的父母,他感到有些奇怪,再重要的事,也不至于这俩人过来通报,只听道:“公子,主母传来了信封。”
二人怕这位万事不上心的公子,听到这马上关上门,又回屋内静修,立马又小声说道:“公子,这次不一样,信封上多出了标记。”
云平一听,停下了关门的打算,接过信封,让二人先行回去休息,展开信封,眉头微皱,认真地看完信,捏了捏眼角,一脸冷笑,在我年幼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将我抛在这小地方,偶尔传来信封,如今他对这小地方已经产生了情感,现在又想让他回去。
可恶,究竟把他当作了什么,物品吗?又或者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一封书信,让原本无欲无求,一心向道,没有什么烦恼的云平,暂时放弃了修行,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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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承元恢复往常善意待人的状态,同以往一样,对待眼熟的人,都会笑着挥挥手打招呼,刚刚在路上就碰着了云平,而云平见承元的心结已经解开,他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心情好了不少,只是想到那封信,又皱起了眉头。
承元原本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瞧云平依旧这样,走了过去,搂着云平脖颈,轻声说道:“云平,昨天要不是有你,我想我现在还会沉浸在纠结当中,我知道以咱俩的关系,不该说这些,但说出来好多了。”
承元有些奇怪他的情绪,作为发小,他最为了解,对什么事情都不是很上心,而且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真的是很少见他这个样。
云平笑着说:“你大爷的,你以为谁都是承元啊,整天忧愁善感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多余的谢字就不必说了,我不爱听,走了,该去学堂了,不然夫子又要打板子了。”情绪的透露,哪怕只有一瞬,还是被承元察觉到,只是究竟是何事,能让他心神不宁。
学堂上课中,云平和承元两人像是互相换了身份,教书夫子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终究还是因为这俩人平日里的功课学绩不差,甚至可以说是那最好的两个,而且颇有礼貌,聪明又善良的孩子,自然受到夫子们的喜爱,顶多课下打打板子,说说道理。
一大早过去,学堂已经下课,云平理所当然的被夫子喊去教导几句,承元待在学堂,虽说云平让他先行离开,但他在此等待云平,有话要与他说,发着呆撑着脸蛋,很是可爱,他在想,待会该怎么跟云平说呢?说林先生偏于自己,要带他出门远行,这样会不会太打击他了.....
没过多久,云平走了出来,看着承元的发呆模样,笑了笑,说道:“我一猜就知道你会等我,不如这样,咱们来去老地方走走。”
承元思绪被打断了,听到老地方,便不假思索地说道:“好!”
然后想了想,说道:“咱还是吃完饭后,再去吧。”
二人去的老地方,既不是华贵之地,也不是娱乐场地,而是同安镇那条河流前的一座破庙,破庙前立着一颗不高不矮的柳树,这里为两人提供了夏日的乘凉之地,也是他们的回忆所在。
承元抚摸着柳树,一阵风吹得柳叶飘浮,似乎是在欢迎他们两人,因二人彼此的心事,所以只是安静地坐在柳树旁,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平静,没有其他声响,只有河流流动的声音。
有可能是即将离开从小出生地方的伤感,以及要离开好友的愧疚感,承元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叹了口气道:“云平,我想了很久,还是打算说出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这的话,不大好,你知道我最近心情郁闷纠结,是因为有一件事,那便是林先生打算带我离开同安镇,出门远游,只是那时候我不舍得这里,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可我又想出去看看,见林先生口中的风景。”
随后他认真地看向云平,继续说道:“现在我想通了,我决定要与林先生,去外面见见世面。”
云平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沉默片刻,说道:“既然你想去,我拦着也没用,再说了,真正的好友可不会阻止对方去做任何有利于他自己的事,甚至我会支持你,去做想做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随林先生远游,是好是坏,但至少现在来看,我想是好的,你也不用多想,我可不想和一个说书先生到处乱走,你别忘了,此前都是你自作主张的带我去听那些聊斋故事的。”
承元仔细地听着,眼眶有些湿润,只是听到后边那句,气笑道:“你要不想听那些故事,怎会被我拽着去呢?”
“总归是你带着我去,这是事实,反正你不用想着我会因这件事,而悲痛万分,我云平可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云平撇过头,没有看他。
“其实我也有话与你说,家里为了扩大生意,打算从同安镇迁到上京,本想着怎与你说这些,没想到你也要离开这了,到时候等你与林先生游历到了上京,可将这块腰牌拿到云家店铺,我便能知晓,当然了其他地方,自然也有我云家店铺,当你有了难事,可委于店铺。”说完,云平从袖中拿出,交给云平。
承元接过腰牌,重重的点点头,瞧见上头写着“万事皆平”,摩挲着腰牌,质感不错,做工精细,看来眼前的小伙伴,身份并不止于这小镇,不过又如何呢?
“只是可惜了,咱将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面,也见不着树先生。”承元轻抚树皮,轻声说道,云平脸上也显露出久违的伤感,
柳树似乎伤感于二人的离别之意,周围的风更大了,摇晃下了两片柳叶,分别落到二人的头上,承元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拿下一看,原来是老树的叶子,也罢,留个纪念也好,收入袖中,抚摸着树皮。
云平看着手中奇特的柳叶,默默对着老树握拳,随后小心收好柳叶,承元在一旁看着,也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这算不算是林先生口中的万物皆有灵,云平,你说树先生会不会是本意掉下这两片柳叶。”承元感叹道。
“可能是吧,这片树叶,收好了,可别弄丢了。”云平温声说道。
二人又聊了几句,才告别了树先生,离开了此地。
林昇摇摆着扇子,不知从何处出现,看着眼前的二人,笑着摇头,随后严肃地说道:“这次算你功劳一件。”伸出手轻轻一点柳树。
柳树前一团雾气凭空出先,显现出人形,是位老者,胡子如同柳叶一般,褶皱的脸,笑起来更皱了,连忙拱手说道:“多谢大人!”
林昇挥了挥手,有些厌恶地说道:“都多少年了,你们树精总是要这样登场,真是让人徒增厌烦。”
“大人,这可怪不到小的,您也知道其中缘由,不得不.....”老者小声埋怨道,随后闭上嘴巴,莫名痛叫一声。
“请恕小的无礼!”身形一转,雾气又出现,人形却不见了踪影。
林昇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别人的事,他可管不到,看向承元与云平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一阵清风拂过,身形突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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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环绕,绿叶覆盖,一路荆棘遮掩下,这般情况,其深处,极有可能是在隐藏着什么。
若是有胆量,修为足够,倒可以试试一探究竟,至于生或死,不可知。
再往深处走去,一座仿若天然形成的洞天福地映入眼帘,而其周围的巨树,皆有百米之高,枝与叶缠绕,远远看去像是狰狞至极的恶鬼,颇有冲天之势。
洞天福地内,最深处,最上边,坐着一位妩媚至极,身姿绝美的美人慵懒地躺在其中,嘀咕道:“平日里,小声埋怨就算了,这次还有胆在林昇那边发牢骚,不过嘛,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偏这样!”旁边的丫鬟似乎感受到主子的情绪,连忙跪下。
“又不是对你不满,站起来罢。”美人无奈地说道。
底下人的忠心,她倒不担心,只是他们的脑子吧,可能缺了根筋,不大行。
远在同安镇的林昇,打了个冷颤,揉了揉鼻子,嘀咕道:“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