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灼热又刺眼,这样的天气,很容易消磨人的耐心。
同安镇永乐街道,一间医馆,迎来了一个古怪的人。
那人走进医馆,很是谨慎,没有率先开口,而是观察着四周。
医馆内的伙计,见此人行事奇特,不过穿着得体,像是个读书人,轻声唤道:“阁下,请问您需要些什么药?”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似乎在想写什么,伙计皱起眉头,难不成是隔壁街道新开的那家医馆,找人惹事来了?
“阁下,要是来闹事的,劝你早点离去,医馆可不怵这些,你可以去外边打听打听,我家先生待人如何,再者,此地距离衙门并不远,若执意闹事,可别怪我现在大声报官了。”医馆伙计说道。
听到这里,那人终于开口道:“伙计,别冲动,我来此处,是来抓药的,可不是闹事,只是家中老人病情严重,担心过甚,惭愧,惭愧。”
医馆伙计一听,面容稍缓,说道:“既然这样,请问您要抓什么药,我这替您抓。”
“木香、硼砂、焰硝、甘草、沉香、雄黄、辰砂各等份,母丁洋减半。”那人低声说道。
医馆伙计仔细听着,手里的活可没停下,只是很快回过味,之前先生说过,只要有人提及焰硝,得马上跟他提一声。
那人眯着眼睛,看着伙计的动作,有些疑惑,双手靠后,攥紧了手。
抓好药,医馆伙计包好药材,交给那人说道:“您拿好,若是不着急,帮我看管下医馆,我有事得跟我家先生说件事,。”
那人接下,笑着点头,说道:“无事无事,快些吧。”
待伙计走进后院,那人松了口气,看来这个联络点还未被发现,耐心的等待着,视线从未离开大门,以及进入后院的门口。
没过多久,进入后院的那扇门匆匆走来一位中年模样的郎中,站在柜后,仔细打量着眼前陌生的面孔,温和说道:“请问阁下,您要抓哪些药材?”
那人再次说了一遍,中年郎中波澜不惊的面容,有了变化,继续说道:“您家中老人如今尚好?”
“还好,劳您挂念。”那人回道。
“那焰硝就不需这么多了,减下一半即可,不然火气过大,伤身。”中年郎中说道。
“如此最好,只是郎中能否亲自动身,这样老母也能好快些。”那人回道。
中年郎中皱起眉头,看向了门外透进来的白光,说道:“这样吧,你且先随我进后院,我收拾下包裹。”
那人道了声谢,跟着中年郎中走进后院,而医馆伙计又回到柜后,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药材。
两人走进屋内,那人拱起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北朝督察院情报处的马步亭,来到这里,是为了带诸位离开,现在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朝内的天师命我前往此地,带你们回去!只是我几天前收到消息,乾朝常胜将军应无缺这几天将会来到这个小镇,也有可能是今天,我想他定然是知晓了一些事,等他到达这里,我们就很难逃出小镇。所以我希望你假借看病的理由,随我先出了这小镇,再从长计议。”
中年郎中原本有些激动,一下子冷却下来,常胜将军应无缺,是何许人也,他自然知道,不过搞情报工作的,心态管理手段极为成熟,很快镇定下来,快速说道:“您称呼我郑桥即可,马大人的名号,我早已得知,久仰大名。既然如此,您且稍等。”说罢,从屋内某个角落拿出本医书,继续说道:“马大人,我这里有本这十来年内关于乾朝的情报内容,请您收好,若是途中出现变故,你带着它离开便是。”
马步亭面容复杂,接过医书,收进衣内,轻声叹道:“还是您考虑周到,这些年也是辛苦您了。”
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郑先生,医馆那位伙计,需要带上么?”
中年郎中眼神略显犹豫,沉声道:“他就不必了,并不知晓我们的事,让他安静地过完一生,不要踏上咱们这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处处躲在暗处,连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马步亭点点头,没说什么,待郑桥默默收拾好东西,一同走出医馆,郑桥故作大声对医馆伙计说道:“直板,管理好医馆,等我回来,我出城救治病人。”
郑直板点头回道:“先生,您放心去吧。”
二人速度不快不慢,路上的巡逻人员明显增多,在即将走到同安镇门口,马步亭皱起眉头,看向小镇门口,没想到在他蛰伏在这的短短几天里,看来他判断错误了,应无缺可能已经到达小镇,当然了,也不排除是另有其事,他与郑桥交流了下眼神,走了过去。
从属情报处工作的两人,能够敏锐地感受到站在门口的门卫,身上的肃杀气,很明显应无缺的人马已经到了,只是站在门口只有两人,想来不是这么简单,不过这时候他们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面对门卫的盘问与检查,对答入流,诚恳至极,原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溜出小镇。
没想到那位门卫,思索片刻,说道:“只是现在不可轻易离开这里,非常时期,这样吧,我军中有携带军医,这位郎中就不必再麻烦脚力了。”
马步亭没想到门卫这般机灵,若是让军医过来,定会翻看包裹里的药材,到时候就当众露馅了,别说郑桥离不开这里,他也得折在这,这几年的情报收集便毁于一旦。
马步亭深吸一口气,只能先答应下来,说道:“那就麻烦大人了。”
门卫笑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随及唤了声旁边的同伴,去请来军医。
此刻马步亭脸上堆起感谢之意,满脸笑意,从衣内掏出些许银两,靠近门卫,想要塞给门卫,门卫脸色一变,严肃的说道:“我帮你们可不是为了.....”
马步亭手袖显出匕首,猛地捅向了心脏,捂住门卫的嘴巴,见他瞪大眼睛,轻声说道:“大家都身不由己,别怪我。”
郑桥皱眉道:“马大人您这是...”
马步亭说道:“若是真等那军医过来,一切的谎言将会被揭穿,到时候整个小镇封锁,修行者的手段远超你我的想象,搜寻记忆的法术并不少见,郑先生您在此潜伏许久,对朝内的诸多消息知晓太少,待您随我回去,翻阅密档便会知晓,走吧。”
听到这,郑桥不再言语,他毕竟也是情报处的老人了,自然明白马步亭的意思,也好奇着他口中的消息,只不过现在没有多少时间让他多想。
两人像是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走出小镇,速度并不慢,仔细地观察着周围,发现前面不远有一队商队临树歇息,乍一看似乎蛮是正常,只是若仔细观察商队,便会发现他们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观察着同安镇门口出行的人员。
马步亭与郑桥经验老道,显然发现了这个点,不急不缓地走向前,如意料中一样,被商队领头人喊住,“请问两位如何出的这同安镇?”说完,似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随后又道:“抱歉,二位兄台,不必想太多,我等本想进镇里做些生意,没想到这小镇只让进不让出,我实在是没多少时间,就又退到路中,想看看有没有法子,进去后,还能出来?”
郑桥说道:“怕是要让阁下失望了,我本是城中郎中,旁边这位进城寻我救治家中老母,可幸是门卫老爷发了善心,放了行,让我早些回去,这才出了城。”
商队其余人与领头人使了使眼色,那个领头人遗憾地说道:“那真是令人可惜,你们赶忙去救治病人吧,别让家中老少等急了。”
马步亭发现商队有些不对劲,眯起眼睛,握拳说道:“那便就此告别了。”随后单手依托在身后,比了几个手势,郑桥心领神会,二人故作离去,把背部朝向了商队。
“商队”也不再做掩饰,皆掏出武器,猛地发难,大声喝道:“北朝的奸细,敢杀我乾朝士兵,给我死!”
马步亭似乎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在长刀即将刺穿他的背部时,闪躲而过,身法及其诡异,且快!眨眼间,出现在其身后,踢向对方持刀的手臂,震下长刀,一把抓住,乾朝士兵反应过来,拔出在腰部的匕首,陷阵之志,并没有退缩的打算,朝对方心脏刺去,只是马步亭的动作更快些,接连一躲,只是刺中肩膀,马步亭马上一刀刺中其心脏,猛地拔出,士兵倒地不起。
郑桥身为情报处人员,身手自然不差,只是常年不出手,手法生疏,只得连连挡住攻势,勉强还活着。
马步亭皱起眉头,大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其援兵就在附近,走!”心中暗道不愧是应无缺带领的小队,各个身手不凡,一两个还能应付,等待人员一多,呈蛛网包围,二人定然逃不出这里。
只是没想到,应无缺布守在此的,皆是军中好手,以大开大合之势,像是要吞了郑桥,还好马步亭速度快,一把抓住郑桥,逃向远方,速度奇快。
在躲避追捕的路上,这几天,有了近十几里的路程,路线曲折,马步亭与郑桥身心疲惫,只得暂时躲进树林中歇息,喘着气靠在树边。
马步亭望着天空,缓慢地说道:“天师不愧于算无遗策,按天师所说,这一路上,原本会十分顺利,只是有一变故突生,我想这应无缺便是其中的变数,不过其实乾朝与我朝早已展开合作,原先以我的职位,还无法得知此事,要不是接过这个任务,且只能我过来,我断不可能知晓,好在天师事先秘密通知了乾朝,再行几里,便能得到接应,逃过应无缺的追捕。”
说完后想了想,笑了起来,只是太过于疲累,便恢复平静,场面陷入了平静,可能是没得到郑桥的回答,转头看了过去,郑桥闭上了双眼,似乎睡着了,马步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又歇息一会儿,马步亭觉得必须提上行程,唤了几声郑桥,得离开此地,没想到没得到回应,他皱起眉头,走了过去,一个接受过情报处训练的人,而且还是经验十足的人,绝不可能还在睡眠当中,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把住了郑桥的脉搏,死了!
马步亭瞳孔缩小,耳边传来笑声,“没想到你现在才发现,世人皆说情报处行事谨慎,我想未必如此。”一听到声响,马步亭便作出防守动作,认真地环视周围。
那人又说道:“别瞧了,我若不想让你看见,你便看不到。不过这北朝的天师倒也是厉害,不过想一己之力对抗门派,那可不简单啊。”马步亭心跳狂震,原来是这样。
联想着这一切,他苦涩地说道:“阁下,莫不就是应无缺将军?”
应无缺在暗处笑着说道:“有趣有趣,看来我得收回刚才所说,没想到嗅觉这般敏锐,我有点不想让你死了。”说完显出身形,施展法诀,指向马步亭的额头,没了意识。
过了片刻,应无缺收回法诀,马步亭喘着大气,倒在地上,这个感觉真不好受。
“你身上已经被我种下禁忌,这一路上,若是有意逃脱掌控,便会生不如死。”应无缺说完,其身旁突然多出了郑桥模样的人,马步亭瞪大眼睛,早见识过修行者的手段,没想到竟然有此神技。
既然已经被控制了,马步亭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整个过程,他不得不佩服于应无缺的布置,镇内的巡逻人员明显是给他二人所看,紧接着只有两个士兵驻守门口,让二人并没有退怯的想法,哪怕有几分意识到不对,也因时间紧迫,没法过多去思索,又有路中遇见歇息的商队,就是有意让其逃走。
“有劳道友了!”应无缺对着‘郑桥’拱手道。
“何必分你我呢?”郑桥笑着回道。
“善!”
过了几日,马步亭与‘郑桥’的身形,出现在了乾朝安排好的小镇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