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因为这是总指挥部下辖策略部下的命令,命令的意思就是,如果拒不执行,就地枪决。
顾言觉得那些军官老爷们是为了报复自己和遮盖上次他们的策略失误,毕竟要较真的话,那些提出围剿联邦进攻部队建议的参谋都是间接害死303团那么多士兵的凶手,而幸存下来的顾言更像一个巴掌抽在他们脸上。
如果借这次机会既能验证情报的真实性,又能除掉顾言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觉得这个逻辑很顺畅。
于是他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除了不能出营地,他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跟古时死刑犯砍头前吃断头饭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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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仓库的门被打开,顾言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他才刚离开这里不到两个小时,就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命令要求他今晚准备就绪,明天凌晨来接他的车子就会抵达。
甚至连作战方案都没有,那辆车也只是把他送到距离边境线最近的地方。
这处处透着拙劣的战斗安排简直就是明着说:“劳资就是要搞死你。”而更可笑的是,所有审批的军官参谋全都保持沉默,就连杰森都只是惋惜地叹口气,然后做自己的事去了。
他们不知道这任务明摆着是陷阱吗?当然知道。
顾言现在知道那些老兵为什么不让莫里克的儿子上战场了,他自己只是觉得要照顾一下战友的家属,让他可以有更安全的生活。
那些老兵们知道:不值得。
身处异世界,顾言却无比怀念最初的家园。
茱蒂埋着头正在测量一杆枪的数据,她显然在顾言走后有点放飞自我,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用手乱揉过的样子,原本洁白的工作服也粘上了油污,一块黑一块白的,脸上还带着土气的近视眼镜,满脸灰扑扑的像是钻过防空洞。
顾言静静地在陈列架旁看着她,她依旧忘我的工作,对身后的顾言浑然不觉。
“你在干嘛?”顾言突然出声问道。
“哇啊啊啊啊!!”茱蒂被吓得差点心梗,泪花都吓出来了。
“你踏马走路没声音的啊!!差点吓死你爹!”茱蒂没好气的骂道,不得不说跟着顾言她学了不少骂人的方式。
“啊!别看我!我刚刚去翻库存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糟糕,马上试图用手遮挡脸颊,但她手上也不干净,原本灰扑扑的脸变得一块黑一块灰。
茱蒂真想回到一小时前掐死那个发疯的自己,那时顾言刚离开,她突然情绪非常糟糕,有股无名火从她心里燃起。
于是她就锁上了门在空无一人的仓库放飞了自我,简而言之~naked.
顾言看着她脏兮兮的脸,有些好笑:“你这是怎么搞的,库存里有那么多灰吗?”
茱蒂听着这话觉得顾言有些不对,以往他都是直接回骂,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你没事吧,我觉得你情绪有点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茱蒂有些小心翼翼,“是不是任务下来了?”
“我明天早上就走。”顾言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苦涩。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心情,洒脱地笑道:“也没关系,说不定我大发神威,杀出一条血路了呢。”
可是茱蒂现在却接受不了了,她本来就很难受,现在确认了之后她更难过了。
“凭什么让你去啊?明明你才是最小的那个……”
她有些愤怒地叫道:“你还笑!你……你还笑什么啊你笑!这种事……凭什么啊!?”
愤怒的姑娘说到一半自己不知为何有点委屈,所以她生气的喊声渐渐哽咽,两行清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在她原本灰扑扑的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噗呲――”顾言看着这姑娘滑稽的样子,竟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可爱。
“呜呜呜……你还笑!我那么担心你……噗……你你笑泥马呢呜呜呜……”茱蒂伤心欲绝,她刚才看到顾言的笑脸也不自觉地笑起来,现在情绪都给笑没了。
“别哭了,你看你脸上,丑得要死。”顾言语气柔和,说话歹毒。
“……”茱蒂瞪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顾言静静地靠在工作台上悠闲放松,仿佛近在眼前的危机不存在一样;而茱蒂心里却一团乱麻,手里拿着一个用茶水打湿的手巾往脸上擦。
“你有想过逃跑吗?”茱蒂语气迟疑。
“为什么要跑?”顾言无所谓地说,他现在已经想开了,反正就剩几天他就离开了,算算任务完成时间,哪怕是陷阱他也有信心逃到任务时间结束。
“你不想活了?想让我守活寡?”茱蒂日常发神经。
“别说废话了,我就想安静一会。”以前顾言也是个开朗的人,但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快两月的时间,他突然喜欢安安静静地呆着,哪怕啥也不干。
茱蒂定定地看了一会顾言的侧颜,突然转身在陈货架上找着什么。
顾言懒得理她,以为她又发神经。
“这是防弹的背心,刚刚从军工部拿来的新货。”
“这是你的步枪使用的子弹,这里有两百发,我再给你找把手枪。”
“还有中距离枪械,你需要一把机枪……不行,太重了……”
“轻型机枪!我记得有一支样品还在这里,那个体积很小。”
“军靴!还有整套作战服,我再去找找……”
顾言伸手拉住到处乱窜的茱蒂,一把把她拽进怀里,低下头吻在她的嘴唇上。
“唔……”猝不及防被偷袭的茱蒂睁大了双眼。
……
……
次日凌晨,顾言神清气爽地等在训练营门口,等待着来接他的车辆。
他身上穿着那件防弹背心,全套全新的作战服,这作战服还是黑色帆布制成的,耐磨且低调,靴子倒是其貌不扬,像个陈旧的牛皮靴,但极其耐用,还是茱蒂专门参照他的脚型挑选的。
他身后的作战背包里装着一把轻型机枪以及大量弹药,他原来的手枪配在腰间,而他手里抱着自己改装过的步枪――甚至可以称之为狙击枪。
一辆汽车轰隆隆地从远方驶来,扬起一片尘土,停在顾言身前。
“诡影?”司机有点地方口音,顾言差点没听清。
“是我。”
“上车!”
顾言回头再次看了眼他待了一个月的训练营,这也是他看的最后一眼。
茱蒂从睡梦中醒来,看看窗外天色大亮,知道顾言已经走了。
昨晚他们什么也没干,在深吻了一番后,顾言很坚定地停止了下一步动作,平时一副老司机样子的茱蒂顿时愤怒了。
不得不说,茱蒂当时人都傻了:你在玩我?
但顾言很理智,不背叛自己的伴侣是他的爱情观基本原则,亲吻是他被感动之后失去理智的行为。
随后茱蒂对他这种放完火就跑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并声称自己绝不会再吃回头草,让顾言不要不识好歹。
茱蒂想起昨晚顾言抱歉的表情和自己无可奈何的恼怒不由痴痴地笑了起来。
只是笑完之后她又开始望着窗外发呆,心想顾言什么时候回来呢?他的任务顺不顺利?他说的恋爱是什么滋味呢?
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有着自己的忧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