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常菜”的店铺里,摆放着十二方桌、八大圆桌,桌面墙壁被店主夫妻擦拭得干净光洁,没有多少油腻。厨房里升起明晃晃的火焰,煎油爆炒的声音不绝于耳。店里只分散坐着四个人,显得冷清无比。
江凡、胖叔和黑骨头,在那个阴冷的年轻人进来后,就没动过筷子了。整个饭店里,除了厨房的声响,完全是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似乎酝酿着一股强大的压力,江凡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饭店里的三人都感到了年轻人的不同寻常,胖叔和黑骨头是驱诡驱邪这一行的行家,他们虽自己也不信这世上有诡魂存在,但他们心里总会怀有一种对未知的敬畏,对生活中各种奇异的情况抱着最大的敏感。
江凡则是体内的明光能量在隐隐鼓荡,似乎是碰到了自己的死敌一般,呈现着一种随时暴起的蓄势待发。明光能警示的方向,就是阴冷男子落座的地方。
厨房里的煎油爆炒还在继续响动,清炒牛肉做了半个钟头,还没停下来。一旁的黑骨头装作平常模样,向着厨房喊道,“发哥,锅都要烧穿咧,这嘛牛肉,一炒炒半个钟头?”
锅内的翻炒声瞬间就停了下来,腾起的火焰也是眨眼间熄灭,这突兀变化的画面让江凡等人的心脏都漏停了一拍。黑骨头吓得咬紧了牙,脸上的颧骨更加突出了。胖叔惊得浑身一哆嗦,手上的筷子啪啦掉在地上。
江凡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好似要冻结了,仔细一看,厨房里发哥的身影早已不见,本来在锅前炒菜的发哥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对!江凡心里一惊,好像一开始就没有人在炒菜,脑中的记忆只有翻飞的锅铲炒锅和旺盛的炉火,根本就没有人在灶台前出现过,他们的感知被欺骗了!从那个阴冷男子进来开始,一切就不对劲了起来。
此时,江凡等人死死地盯着阴冷男子,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心里一阵打鼓,但丝毫不敢妄动。
厨房里突然传来了一股臭味,一种腐烂的臭肉被加热后,更加熏人刺鼻的酸腐气味,这种气味让人感到纯粹的恶心,几乎要把刚吃下去的饭菜给呕吐出来。
江凡几人的视线稍稍往厨房那边挪去,灶台上的模样早已大变,无数的破碎血肉杂乱地扔在了厨房的各个角落,砧板上垂下两双人的手脚,一把剁骨刀正斩在一条手臂上,鲜红的血液在不断流淌。两颗脑袋被摆放在两张餐盘上,脸上惊恐的面容正望着江凡三人的方向,那是饭店的老板和老板娘。
“跑啊!”
胖叔起身,撞飞身后的凳子,从桌角处一个漂移过弯就向门口冲去,此时江凡才刚起身迈出两步路。
黑骨头看着厨房中的景象,也是被吓得肝胆俱裂,忽地,撑在桌上的手掌似乎被什么东西碰到了,这让黑骨头一阵炸毛。
转眼看去,只见桌旁的墙壁上咕噜噜地冒出来鲜血,鲜血从墙壁上方倾洒而下,将黑骨头盖了个完全,整个变成了一个血色的人。
黑骨头双手颤抖着,从衣兜里抓出来一大把自己制造的符箓,贴满了自己的胸前背后,又向周围抛洒黄符,但这些黄符立即就被血水淹没,没有丝毫作用。
阴冷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黑骨头身后,咧开了嘴,一口吞下黑骨头的头颅,然后像蛇一般吞噬着余下的身体,不过速度比蛇快得多,两三口就把黑骨头整个人给吞了进去。
另一边,胖叔和江凡正在逃跑的路上。此时,已经是江凡在拖着胖叔跑了,但两人疯狂奔行了两分钟,连饭店的门都没摸到。
“完了,诡打墙了。”胖叔一脸的绝望,“我唐德忠平日以诡谋生,今日终要给诡还债了。”
江凡听了这话,赶紧对胖叔一番鼓励,“人定胜天啊,胖叔。咱可是驱诡真人,一定还有什么真正的法子可以对付诡的吧。”江凡希望胖叔是一个隐藏的大腿,不然他们可能都要凉,开局就遇上的人物应该不会太差吧。
“哪有什么驱诡的法子。我们自己人还不清楚这弯弯道道吗,骗谁也骗不了自个。”胖叔虽然说着丧气的话,但求生的渴望还是很强烈的。
胖叔从腰后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根桃木剑,胖叔作为驱诡人,随身带着一把桃木剑防身,还是很合理的。接着又从衣兜里拿出了两张黄纸,就是之前江凡看到过的想收藏的那种黄纸,给了江凡一张。
“胖叔,这黄纸也太少了吧,这种东西成本应该很低啊,不是一抓一大把的吗。”江凡有些傻眼,这一张黄纸,怎么看也太单薄了些。
“你懂个屁,我的黄纸可都是从外面进货的,数量有限,那上面的字那么讲究,我可写不出来。”胖叔没好气地回应。
突然,江凡和胖叔手上的黄纸猛地燃烧了起来,身后那个阴冷男子不知何时已到身前,把江凡和胖叔惊得头发倒竖。在黄纸燃烧后,阴冷男子猛然发出一阵不似人的哀嚎,身形都开始扭曲,诡被黄纸伤到了。
在诡哀嚎的时刻,饭馆里的景象一下子就恢复正常,血水消失,阴森不见。江凡和胖叔不说二话,同步地冲出了大门,然后朝胖叔的家里拼命狂奔。
不多时,楼房的三层,随着实木大门的闭合声响起,江凡和胖叔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两人像咸鱼一般躺在地板上,恢复着体力,也在消化着之前所见。
一阵休息后,江凡向胖叔提议:“胖叔,要不咱们报警吧,出了这档子事,怎么着也会立案的。”
胖叔听闻,虚弱地从地上站起,“报警?枪子能对付诡魂?刚才那诡很有可能盯上我们了,就算报警有用,也只能管得了一时,我们还能一辈子让警察陪着?”胖叔在各个柜子抽屉里来回翻找,不断收拾着什么东西。
江凡突然想到了刚才燃烧的黄符,“胖叔,你的黄符还是很有用的嘛,刚才那诡不就被你镇住了吗?”
胖叔在口袋里塞满了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神色严肃地向江凡说:“这也是我正想和你说的,那黄符是我在山里偶然相识的朋友给我的,之前我还不知道黄符的威力,只是瞅中了上面精心刻写的符文,认为能卖个好价钱。”
胖叔一脸的唏嘘感叹,“谁知道,那几位朋友竟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且与我相处时丝毫不装腔作势、拿捏姿态,那些黄符和奇物也是说送就送。”
胖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佛像吊坠,戴在了江凡的脖子上,也给自己手上戴了一串佛珠。可惜的是,胖叔手上的小物件大都卖了出去,现在想来,那些物品卖的都是白菜价。
“我那些朋友有言,只可我一人上山找寻他们,他们不想被外世过多打扰。之前我还不太当回事,现在我却不敢小瞧他们嘴里的真言了。”胖叔有些内疚地看向江凡,“所以……”
江凡听懂了胖叔话里的意思,但胖叔并不知道江凡的真正底细,江凡只是劝胖叔不要有心理负担,快去找高人解决诡魂才是要紧事,江凡自己去找警察也可保命一段时间。
胖叔一脸感动,眼里竟还流转着泪光,“好孩子,你长大了。”胖叔一把抱住了江凡,拍了拍江凡的后背,“小凡子,等着叔,这些高人一来,啥诡都不顶用。”
胖叔连夜开车走了,跑去山里找那些高人朋友求助。江凡看着胖叔开车不断远去,心里突然有种遗憾和错过的感觉,有点想追着车大喊:“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呢!”
江凡感到有点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这句台词刻进基因里了吗?
江凡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前往警卫所。其实,江凡早就想找个机会去警卫所一趟,他相信,周洪量和潘丽丽应该都会去到这里的。谁先到了警卫所,在那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三个人就很容易碰面了。
江凡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热闹繁华,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仿佛那个饭店里遇到的灵异都是一场梦一般。
小城市的警卫所没有那么气派,只是一个门楼大院,大门上写着“警都”字样的汉字和英文。
江凡来到门口的守卫处,向着一位警察同志打着招呼,“大哥,您好。之前有过一位叫周洪量的先生,或是潘丽丽的女士找过您吗?”
守卫处的那位警察听到江凡这话,一下子就盯住了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让江凡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像犯了什么事一样。
“你应该是江凡先生吧,我一位同事就是周洪量,他说他在等朋友找他。”警察同志拿起了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打了出去。
没一会儿,电话里响起了周洪量的声音。一番确认后,江凡被带到了一处接待室里。
江凡没有等待多久,穿着一身警服的周洪量便走进了接待室,警装制服的严整配合周洪量的仪态,完全突显了他干练威严的形象。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熟悉的脚踏实地感油然而生。人类总会存在一种身份认同,身处在同一身份的人群里,便感到怡然自得,落入不同身份的群体里,便好似两个不同的物种在相处。
江凡和周洪量将自己目前所获得的情报给予交换,于是构建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世界框架。周洪量所处的警卫所,从两个月前就在不断接收到各种灵异事件的汇报了,一开始警卫所也认为只是乡下人的迷信,或是媒体新闻的炒作,便打发那些报案的人回去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的灵异事件的报案频频产生,当局便意识到了不对劲,怀疑有人在用障眼法,以灵异事件掩盖犯罪行径。但在仔细调查后,那些灵异事件的背后并没有凶案之类的隐藏痕迹,相关人员也并没有死亡或失踪发生。
于是,这类案件便一直拖延至今,没有办法,那些被说得神乎其神的灵异现象,在一次出现后便销声匿迹,紧接着又是另一个不同的灵异现象。警卫所算是好运也是坏运地没有亲自遭遇过灵异,但架不住报案人数多,只得半信半疑地立了案。
但如今,江凡所带来的信息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这应该是明面上第一起真正出了人命的灵异事件。也可能,这也是一个可怕的预兆,那些灵异事件要真正从水底浮现真面目了。
“家常菜”饭馆里的血腥场景,很快就被来到饭店的老客户发现了,在吓倒吓坏几个人后,就有人拨打了电话报警。出警的速度很快,这座古朴的小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残杀案件了。
江凡又跟着警队的车辆返回了那恐怖之地,作为案发的目击证人配合警卫所的工作。虽然又回到了闹诡之地,但这一次江凡内心比较镇定,他和周洪量两人联手,面对诡魂应该是不虚,再加上他还有胖叔给的佛像挂坠,这才是江凡走这一躺的底气。
潘丽丽目前为止没有和周洪量联系上,可能还需要再等候一两天的时间,潘丽丽那边可能和江凡一样碰上了一些线索。
老街饭店的周围,已经拉起了一圈警戒线,五辆警车停在线外,警察、法医都在警戒线内有序不乱地处理现场,甚至还有一队武卫警在各方站岗。
周洪量带着江凡走向其中一辆警车,那边有一位肌肉爆衣、方脸宽额的中年警官,在现场巡视。
“廖队长,这是案发的目击证人,也是我的好友,江凡。案发之后,他从饭馆死里逃生,慌乱逃走,直接到警卫所去找我了。”周洪量一两句话介绍了江凡的情况。
廖队长双手在身体两边垂放,一双长眼盯着江凡看了一会,便朗声说道:“江凡同志,你好。我是警卫局第一大队队长,廖领兵。”廖队长向江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之后微笑地看着江凡,“还请江凡小兄弟,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说来,那诡魂到底是如何杀人的。”
来之前,周洪量已经和廖队长通过气,但江凡还是又详细地说出了他看到的一切,尽可能地还原当时的场景。
廖队长听完后,略微梳理了一下思路,问道:“那些黄符,你身上还有吗?”
那黄符胖叔身上本就只留了两张,之前也都用掉了,胖叔临走前都没有黄符拿出来,这东西是真没有了。不过,那些购买了黄符的左邻右舍,他们手上应该有一些。
廖队长当然不可能去抢夺别人的东西,毕竟诡魂这东西,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饭店中最难处理的,就是店老板和老板娘的尸骨了,两人破碎的尸身在厨房到处都是,和一些牛羊肉混杂在了一起,都分不清一些血骨的归属了。
警都局的众人一直忙到半夜,才算是大体上处理完了现场。周洪量和其他同事一起去给大家买了夜宵,在饭店外稍微对付一口。江凡看着碗里的猪肉和红通通的辣子油,胃里有些翻滚。
廖队长来到江凡身边,丝毫没有架子,笑呵呵地看着江凡,打趣地说:“怎么,路边摊吃不惯吗?”
江凡一脸无语,指了指手中的汤碗,又指了指身后的厨房,“这样吃饭,你们不会联想到啥吗?”
廖队长反倒吃得更欢了,似乎在吃东西的时候,他更能放得开自己。“我想到了家里炖的排骨,还有红烧鱼,可惜了,干这一行就是无法落家的。”廖队长似乎在答非所问,又好像不是。
时间临近到了半夜十二点,警卫所的同事都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处理完剩菜和垃圾。然后众人以三人为一小队分散站立在饭店外围,手中的枪械子弹已经上膛,有人严阵以待,双目有神,似乎等待着见证什么,也有人不以为意,嘴角微撇,但身体也是毫不松懈。
江凡和廖队长、周洪量一队,站在众人队列中间。江凡看着众人这架势,向周洪量挑了挑眉,周洪量点了点头予以回应。好嘛,这廖队长胆子够大的,连诡也敢围杀。
廖队长这也是没有法子,灵异事件的汇报一天比一天多,但局里就是查不到丝毫人为的踪迹,而且之前的案子都没有人受到具体影响,顶多只是惊吓,所得到的情况都只是嘴里的故事,这怎么调查,查空气吗?
现如今,这里又发生了十年难遇的残忍凶杀案,结果又和灵异事件扯上了关系。廖队长对江凡有怀疑是肯定的,所以之前特意观察了江凡吃肉的神态,廖队长第一印象是排除了江凡是变态杀手的嫌疑,但他不能肯定。
最让廖队长做出当下安排的决定性因素,还是饭店里的监控图像,那么大个活人从头到脚,一块一块地消失,廖队长还以为看的是特效视频。但,这监控录像是第一手资料。为了调查出更多信息,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携带了微型摄像头。
今晚的夜色特别阴沉,黑云压得很低很低,天空不见一丝月光,就连马路上的路灯都暗淡了许多。云层低垂,凉风刺骨,夜里的温度太低了些,穿着一件外套的女警员们都感到了风寒的透体。
时间已经悄然走过了十二点,饭店前的众人屏息以待,但饭店里没有丝毫的动静,时间又走过了一刻钟,警员举枪的手都酸了,但周围仍然寂静,大家都是好好的。
廖队长下令,“暂时收枪,原地警戒”。
“老大,这诡魂压根就是子虚乌有,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呀,三人成虎的事不少见。”一位年轻的警员有点抱怨,大半夜的,警察来抓诡来了,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大壮,你说是吧?”年轻警员转头对身后一位壮实的警员说着。他却看到身后的大壮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脸色煞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有点不明所以,他想走过去近距离看看大壮怎么了,向前迈开脚步,哪知道自己却在后退,“咦,怎么还越走越远了?”
大壮旁边一位女性警员,强压着自己的惊恐没有喊出来,眼前的年轻警员刚才脑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神态自如地和他们聊着天,而他自己却一点都未察觉。
周围的众人也都发现了这个惊恐的事实,下意识地把枪指向年轻警员。
“你们用枪指着我做什么?”年轻警员神色慌张,倒转个脑袋看着周围的队友,他不知道队友为什么一个个看到了诡一样。
廖队长看着眼前的年轻警员,神情有些狰狞,又带着痛苦,他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年轻警员望着众人,脸色很是害怕,惊疑地大喊:“你们是不是……”,说了半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发现我是诡了呀!”年轻警员的面容变得可怖变态,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廖队长的枪却更快地举起,一声枪响,“碰——”,年轻警员额头中弹,身体倒了下去。
没给众人回神的时间,街道上的路灯突然熄灭了,连周边楼房中的零星灯光也熄灭了,只有身后饭馆的灯还亮着。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周围林立的楼房仿若一张张厉诡的烂脸,俯视着众人,垂涎着众人。
廖队长所带的队伍共有25人,另有一支武卫警部队十人,如今整个队伍已经陷入一种崩溃的边缘了。灵异事件是真实的,年轻警员为此付出了生命,诡的攻击根本无法捉磨,他们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身后饭馆的灯光敞亮着,身前街区的黑暗笼罩着,廖队长要做出一个关键的决定,是进入饭店找到可能存在的诡的真身,还是冲进周边弥漫的黑暗,亦或是坚守原地寻找机会反击。
那一条是陷阱,那一条是活路呢?或者,这里根本就没有活路?
正当廖队长思想剧烈挣扎之际,他身后的周洪量走到廖队长前方,吸引了廖队长的注意。周洪量沉静地开口,“廖队长,我和江凡的祖上其实都是驱诡人,所以我们有着一些让常人惊异的驱诡本事。”
廖队长对周洪量的话倒是不感到惊讶,他惊讶的是周洪量说话的语气,为何能保持如此的平静。他转头看向江凡,见江凡也是心态平稳,没有一丝崩溃的迹象。
“廖队长,您可别转头看我了,我怕您的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了。”江凡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可能这就是驱诡人的底气?
廖队长向周洪量点点头,这是把队伍的指挥权给到了周洪量。
“江凡哥,你的能力应该最克制诡魂一类,看看你的明光能效果如何?”周洪量向江凡指示着,江凡并没有什么不满。
其实,雾中世界的三人行中,江凡早已默许了周洪量的指挥地位,周洪量的能力开发程度更高,学历思维都是在他之上,由周洪量指挥三人行动,是最好的选择。
江凡汇聚起金白色能量,他的明光能是一种光明之力和信念之力的融合,可以说,是诡魂这种充满负面情绪的阴寒之力的最大克星。
江凡仅仅是开始汇聚明光能,周围的黑暗就已经被照亮了一大片,那些暗中散发的恐惧、悲痛、绝望的情绪之力瞬间被消弭,众人顿时不再感到如山般的压抑,情绪开始活跃起来。
明光能的照耀,同时也驱逐了周围的幻境,街边的路灯仍在默默发亮,街头小巷的角落里,传来老鼠和猫的追逐声,身后的饭店也不再显得那么阴寒,而是一幅凋敝的景象了。
这一切都预示着,他们活过来了。之前的短短经历仿佛都没有梦境真实,黑暗与光明扭转得如此之快。
江凡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能力这么好用,仅仅是能量的汇聚就破除了众人面临的困境,只是不知那诡是否消失了。早知如此强力,最初遇到那诡魂时就应强势将之净化,后面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说到底,江凡还是对自身的能力并不熟悉,无法判断自己的强弱。而且他得到能力的时间也过于短暂,能力的运用也是极少的。
江凡正沉浸在能力的强大中,一位壮硕的警员突然冲了过来,揪住江凡的衣领,悲痛地怒吼:“你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刚才为什么不用?小林他不是枉死了吗?”
这位被称为大壮的警员和死去的小林警员非常要好,现在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后,他认为这场悲剧不应该发生的。
廖队长强硬地分开大壮抓着江凡的手,厉声呵道,“你就这么对待救你一命的恩人?诡魂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哪有什么都考虑周全的道理?我们能活下来,可全仰仗着江小兄弟的本事。”
廖队长语气又松软了下来,扶了扶大壮的肩膀,“小林是大家的战友,他的不幸我们都很悲痛,但正因为如此,这些灵异案件必须要解决,不能让这种悲剧再延续下去!”
江凡心里也感到自责,但也只能郑重地道一声歉,“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可以这样对付诡魂。”大壮低着头,没说什么,沉默地转身离开。
饭店的封锁又被加大了一圈,但谁也不清楚诡魂可以影响到多大范围,如果要把小区的人流清空,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起码,现有的事情说服力并不够,或者说,很难说服那些没有亲眼见过诡魂的人。
江凡一众人全部回到了警卫所进行休息,之前在现场的人暂时都被限制在警卫所,不准出入,也禁止向其他人员转述当晚的事件,每人身边都安排了一位人员监视。
这件事的影响可能会特别严重,廖队长决定越级直接向省里汇报,汇报的最关键依据,就是那晚每人戴在胸前的微型摄像机。相关人员全部被警卫所的人牢牢把控,不准传出一句流言蜚语。当然,众人都抱着理解的态度。
江凡和周洪量被限制出入的两天里,深入地交流了能力的使用心得,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基本上是江凡在学习周洪量的经验。周洪量在战争世界中觉醒能力后,可谓是一人杀破一队军马,他对能力的运用有着更多的理解。
三天后,禁令解除了,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江凡不知道廖队长那边的情况如何,这只能让周洪量去打探了。
只是,周洪量现在倒是陷入了个人的焦虑中,因为潘丽丽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依然没有消息,周洪量不由得担心女友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我们主动去寻吧,小城市人口能汇集的地方不是太多,市中心的百汇超市、超市旁的万大广场、我们所在的警卫所,还有第一人民医院,比较大的人群汇流地就是这些了。”江凡看着周洪量陷入了思虑,便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出了建议。
周洪量连拍脑袋,“对对对,这些地方都是有可能的,江凡哥,我们现在就分头去看看吧?”周洪量虽是向江凡询问意见,但人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出发了。
江凡见到周洪量露出了少有的急躁,感到了他的急迫,自是迅速跟了上去。
正当江凡和周洪量走出电梯,来到一楼处时,周洪量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西贝西贝,云下云下。”
听到对讲机的信息后,周洪量把江凡带到一处会议室里,并锁上了门,“这是廖队长的密语,要到无人地点通话”。
向江凡解释完,周洪量拿出了对讲机,“栋幺栋幺,已到云下”。
“洪量,老街区那里又发生了一处灵异事件,这一次死了一大家子的人。你看看能不能和你的好友一同过来,地点在隆盛街78号。”对讲机里,廖队长的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周洪量这下有点犯难了,灵异事件肯定要过去调查的,这是破解迷雾世界的关键,但是潘丽丽那边他也实在放心不下。
江凡还是替周洪量拿了主意,“现在是白天,诡魂出现的概率并不大,你的能力最起码可以保住廖队长。那句白色光幕给出的密语还是要靠你分析才行。潘丽丽那边我一个人去看也没问题,我去完那些地方再去找你。”
周洪量看着江凡侃侃而谈,思路被理顺了,也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便深呼吸了几大口气以平复心境。这几口深呼吸,气力十足,搅动起来的气流把江凡身上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周洪量抱歉道:“江凡哥,刚才失态了,我太过担心丽丽了。你放心,之后的调查我不会出差错的。”周洪量很快调整了过来,压下了心中的担忧,眼中又一次绽放出了坚定的神采。
江凡看到周洪量的自信气概,便放下心来,也对周洪量的实力有了一定的认知。刚才那口气,真大。
今日的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散发着微微暖意,空气中卷起一小股微风,让人身上舒适凉爽。
江凡走出了警都局的大门,回头看了看威严的机关建筑,竟有一种莫名的刑满释放的感觉。他拿出手机,给胖叔打了电话,只有“嘟嘟嘟”的盲音响起,接着便是“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江凡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胖叔在山里会不会遇上诡魂。想到胖叔,江凡摸了摸胸前的佛像玉坠,这一行为本是心随念起,但江凡却陡然一惊,把玉坠从衣领下拿出来一看,竟发现其上破了一条细缝!
“奇怪,是什么时候?”江凡打量着这条缝隙,脑袋里却找不到相关的记忆,这玉坠的裂缝顿时给江凡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公交站牌旁没等候多久,江凡就坐上了城里的公交车,先去万大广场,再去广场旁的超市,最后去往医院,简单的远近选择。
江凡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车里零星的两三个人,心里不由得产生了诡公交的想法,这也是比较经典的灵异事件场景了。诡公交载活人,更载死人,去往各种诡异阴森的恐怖之地。
但江凡显然是想多了,公交车开开停停,在能把人晃晕的油门刹车中,江凡安全地到达了万大广场。
万大广场位于市中心,是每家每户晚上和周末出门散心逛街的必达之地,现在正是工作日的上午,广场上没有人来人往的拥挤,但也足够热闹。
江凡看了看广场周围,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广场入口处的保安亭。江凡费了一番口舌功夫,佯装自己是找迷路了的傻姐姐,在保安亭前卖弄悲惨,过了一把演员的瘾。最后硬塞给保安大哥三百块钱,让他注意留神,并承诺事后另有重谢,才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离了保安亭一段距离后,江凡面色才恢复如常,向百汇超市走去。
百汇超市是一个五层楼高的大厦,像许多大超市一样,每层楼都经营着不同类型的商品,一层楼是化妆品,二层楼是超市,三到五层是男装女装小家电。
走进超市,江凡左看看右瞅瞅,有些犯难了,这里各家商铺林立,没有一个是到这栋大厦必须要经过的地方,这要在哪个地方留下信号啊?
要不就在二楼超市门口作个记号?二楼超市,应该是每个来到百汇超市的人都会去逛的地方,这是一种共同的潜意识。毕竟大厦的名字就叫百汇超市,二楼真正的超市区是人们自然的关注地点。
其实,江凡他们也有想过在一栋人来人往的高处,用能力来刻画出图案等引人注目的方法来碰面。但他们担心这会发生一系列蝴蝶效应,雾中世界暗地里本就有一双黑手在推动一切,刻意的过于惊骇的方式,很可能会导致世界进程剧烈加速,他们就没有足够的应对时间了。
江凡在脑中默想着这一切,这是江凡的一个习惯,有时也被看作一种缺点。他总是在身体做着不需要思考的动作时,脑海中就会沉入自己的所思所想,典型的动作就是,走路、吃饭、刷牙洗脸、坐车、蹲号,几乎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熟悉的动作,都会使他陷入脑中的沉思。
这经常造成的一个结果就是,外人喊江凡,他会听不见,走在路上遇到熟人,他也不会打招呼。于是,种种愚钝、迟钝、不知礼数的话语就成为了江凡的专属。
现在,这种沉思似乎又给江凡带了一些小麻烦。
“哎哟,你走路不看路的?”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江凡耳边响起,将他从沉思的潮水里拉了出来。
眼前是一位上身白色短衣,下身黑色短裤的少女,她披散着一头秀发,脸上打着精致的妆容,完全一副路边常见美女的模样。江凡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就像看到了一颗萝卜那样平淡,想吃但没必要。
少女捂着自己的肩膀,手掌跟处隐秘地揉着曲线突起的地方,一双大眼睛愤怒地盯着江凡,走在路上被撞了那里,似乎一句简单的道歉可平息不了她的怒火。
“对不起啊,刚才在想事情。”江凡简单地道了个歉,然后默默走开。
少女心里那团火,好像被这句轻飘飘的道歉撩拨得更旺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少女虽然火大,但还能怎么样呢,又不可能撞回去。
诸如此类的糟心事,像推搡、踩脚、碰撞、男女不经意的触碰等,这种小的事情最能挑动出人们心里的怒火,更糟心的是,你还没有办法还击回去。因为你不可能拉下脸,刻意地去做踩人一脚,倒摸人一把的事情。
其实这种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予理会,别人踩了我的脚就踩了,对方也不是故意的,你不好反击什么,对方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点头哈腰、送礼赔偿,所以自己只能吃下这点亏,当作无事发生。然后希望当自己也踩到了别人的脚时,自己微薄的道歉也能得到对方的谅解。
当然,最糟心的莫过于自己谅解了别人,而别人要刻意找自己的茬。你自己心中的规矩是踩了一脚道个歉就好,但别人认为你要给出真诚的歉意才行,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怎样的歉意,所以常常提出金钱补偿这种让人大笑的条件。
这类糟心事究其原因,还是陌生人社会的自然结果。生人社会不比熟人社会需要人情世故,所以大家遵守规则和文明就能很好地配合合作,这是人人都能看到的生人社会的便利一面。
但没有人情世故就等于个人的行为缺少了约束,一个人在公众场合再怎么闹腾出丑,下次他再来到这个场合时,周围的人还是不认识他,只要脸皮厚,就能从闹腾中获得脸皮薄的人让出的便利。
这就是生人社会带来的,大家所忽略的弊病的一面,因此,选择来到这个生人社会,享受了没有复杂人情关系的便利时,也要学会对待道德约束薄弱的弊端。
“所以,这位美女,我这样的解释型道歉诚意足够吗?”江凡说了洋洋洒洒一大堆,甭管有理没理,从对面美女瞪大了眼睛的表情看,应该是唬住她了。
不得不说,江凡现在的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认识到了自己能力的强大,加上现在又是艳阳高照的白天,他的心思稍微有点活泛起来。诡他都能对付,他还有什么可怕的,而且,大白天的,还能闹诡了?
“嘭——”
超市里的日光灯突然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