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儒雅白色长袍的朱先生,正行走在墙楼损毁、哭嚷喧天的街道上,他脸色虽然保持着平静,迈步姿态从容不迫,但双眼中早已升腾起怒火。
朱先生深居山中一处与世隔绝的村庄,村里人虽与外界没有交流,但民风却不似山中纯净的自然那般淳朴,明争暗斗、栽赃嫁祸的事不比外面的世界清静几分,抛妻弃子、违背纲常的人也丝毫不比外面的人心善多少。
朱先生有感于村中的落后愚昧,便自个在村庄二里外的缓坡地上,建起了一座黄牛书院,为这个无人识字、历史依靠口口相传的蒙昧之地,带来了一点通向文明的曙光。
黄牛书院取名的寓意非常简朴,村中一百多人的口粮全从田地里来,半数的村民家中都养有一头黄牛,耕田犁地、拉人载货、婚丧嫁娶,乃至作为饥馑储粮,黄牛早已成为村里人从历史上延续至今的生命支柱。
朱先生从不向村里人宣传自己的黄牛书院,只将那书院的大门一年四季永久敞开,无论是男女老少、贫富勤懒,还是殷实大户、泼皮赖娃,朱先生一律给跨进书院门槛的人讲课。
令人称奇的是,进入书院听过课的人众多,且每个人听的内容和进度都不相同,有时听课的人自己压根什么都没记住,但朱先生却能把每个人听课的情况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啥也没记住的人,在先生的提点下,也如脑门上被戳开了一层窗户纸,记忆瞬间就清亮了。
朱先生每日早晨起来,必要诵读一篇古代圣人的文章,且不仅没有因为每日重复此事而愈显懈怠,反倒愈加讲求与文章的精神达到共鸣。因此,朱先生每日晨读后,都要将书中的内容落实到行动上进行体悟。
在读到“不仁者,无以久居穷,无以长安乐”时,朱先生便会乔装成破家的流浪汉,去乞求一碗自觉甘甜的馊饭,去爬窝一处自觉舒适的坡地。读到“毋臆测,毋绝对,毋固见,毋唯我”时,朱先生便会和那些长舌妇刻意去争论,以此来明辨自己的是非逻辑。
胖叔能够有缘遇到朱先生,并幸运地和朱先生结交,便和朱先生晨读后那体悟的习惯有密切关系。朱先生当时正对比体悟两句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和“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两句。
这两句都是杜甫的诗,前句是年少时的豪情万丈,后句是暮年时的百感交集。朱先生读到两首诗后,心里望岳登高的兴致大起,便踏出了已经待了二十多年的山村,去往了泰山。
于是,好巧不巧地,胖叔在那时也去了泰山,还因缘际会地和朱先生产生了交际,之后便成为了朋友。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现在,朱先生在胖叔的求助下,来到了这座小城。朱先生才来到这座城市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找江凡,解决友人的委托,那巨诡便已经出现。
如果问,谁是最早能知道灵异事件会发生的人,那朱先生一定属于第一批次的那一小撮人。作为隐匿在大山深处的真正驱诡世家,他们是真正知道那些诡异和驱诡的隐秘知识的人,诡异从古至今便伴随人世而存在,只是人死后化诡的例子极其稀少,所以不为世人所知。
驱诡者能对付诡魂的特殊本事,也并不是人人都羡慕的超自然能力,那是一种浩然的正念能量,非人群中的绝世天才者不可修成,而且即便悟性超凡,没有特殊的能承载正念的体质也是望洋兴叹、有心无力。因此,真正的驱诡者甚至比诡异还要稀少。
前段时日,朱先生便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变,平日里游离在空间中的能量只有些些细丝,驱诡所用到的正念能量几乎全部由身体内产生。但从某一刻开始,空间中飘散的能量竟然开始细密了起来。
便如那干旱了几百上千年的沙漠,现如今竟遇到了一场突降的暴雨,而且这势头远不止如此,那天空中的潮气,给人一种长江之水将从天上奔涌而下的感觉。
朱先生还曾兴奋地开口称赞过,这是滋养万物、福泽天下的生命灵气。
可现在,当那巨诡怪物出现在朱先生眼前的那一刻,朱先生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那突然增长的能量密度,并不是世界的复苏生机,而是诡异的灾难前奏。
“轰!轰!轰!”
那巨诡已踏步向前,巨大的身躯让每一次落脚都发出轰鸣声,脚下随之震起炸起尘土形成的冲击波浪。这巨诡感到很是怪异,前方那只极其微小的臭虫竟让它感受到了威胁,它只觉得怒不可遏,想要尽快铲除这让它不安的虫子。
朱先生面对着巨诡,体型差距犹如高山下的一棵草木,似乎那巨诡随意卷起的一道狂风,都能将朱先生折断吹飞。
气浪滚滚,沙砾飞溅,朱先生的长袍在风浪中舞动,但他向前的脚步却坚定沉稳。金光闪动,绽放光明,朱先生周身汇集着大量的金光,这些金光又再次吸引了空间中的光明元素,无数的光明汇聚,让朱先生完全淹没在了光的海洋中。
朱先生凝聚的金光,又不同于老头子刀剑似的金芒,也不同于江凡柔和但刚韧的明光。这些金光,更彰显着一种浩然博大的普世光芒,像真正的太阳一般,光芒蕴含生机,但又有焚毁世界的威能。
朱先生步步前踏,随着脚步的落下,落点竟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又一步落下,脚下又生出一朵更灿烂的金莲。待到三步踏出,朱先生周围的空间里,两朵金莲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不断演化,瞬间形成了金莲的海洋。
如果江凡等人看到步步生莲的这一幕,一定会怀疑自己进入了仙侠的世界。
金色莲花的海洋中,巨量且澎湃的金色能量不断向上生长凝实,竟然开始构造出人形的血肉轮廓。从足底的五只指骨的生长开始,血肉、经脉不断攀附其上,下皮脂、上表皮紧随覆盖,连皮肤上的细致纹路、纤细如丝的毛发都在一一刻画。
从足骨开始,金光一路构造,小腿处的胫骨、腓骨,大腿处的髌骨、股骨,再往上的坐骨和髋骨。骨骼构造不断向上延伸,血肉纹理不断丰满充实,神经纤维不断勾连相通,一个呈盘坐姿势的下半部人身被迅速缔造呈现。
那巨诡看见似血肉疯长般的金色躯体,这个带给百万人类恐惧之感的可怕生物,竟也破天荒地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这巨诡在感受到恐惧后,却没有害怕、颤抖、畏缩等负面反应,反而越显兴奋,不可抑制地激动着。
三叉戟上的蓝色幽炎从戟刃上汹涌烧起,很快便蔓延至整个武器上,接着又点燃了巨诡的身体。城市中间像燃烧起了超巨大的火焰柱,蓝色的火光直贯天顶,将云层烧了个窟窿。
那巨诡竟然越发强大了!
全身已燃起蓝炎的巨诡,连人带戟一起刺向金色躯体,一瞬间爆发的威压,形成了一道可怕的环形波浪,将城中建筑高五米以上的部分全部高热汽化。
可就在这短短一瞬间,金光极速构造,核心支柱的脊椎龙骨、腹背甲骨、头部智骨被瞬间缔造,密集紧实的骨质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精气沛然的五脏六腑,极其繁杂的精密大脑,在骨骼被勾勒的同时迅速刻画,最后生长出坚实的肌肉和金色的皮肤覆盖其上,脸部、身体上的细致纹理也被不断雕画。
金光收束,袈裟披卷,金莲台上,佛相庄严。
对面那巨诡首次以蓝炎强行爆发实力,只觉自身可无敌于天地之间,加之佛像金身构建虽繁杂精密,但在外界看来不过是瞬息之事,巨诡便不以为意,认为只不过是普通的法相天地之术。
法相天地,不过是小道尔。随着法相每扩大一分,其威力便会弱小一分。在巨诡的眼中,法相天地只是这些弱小生物在体型差距上的无谓挣扎罢了。
金色佛像左手单掌竖立在胸前,右手呈降魔印打出。金色佛像身后一轮金轮显现,周身佛光涌动,金光灿然。
在那巨诡眼中,眼前的佛像又突然高大了百丈。佛像的右掌如天盖般压下,刹那间,日月无光、阴阳分割。在巨诡的世界中,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只手掌,对他镇压而来。
那巨诡不屑冷哼,无限地增长体型又有何用?能量分散不显凝实,它一道三叉戟,便能将此手掌戳破。
巨诡挥舞着地狱三叉戟,蓝幽的火焰四处洒落,巨诡双臂发力,戟刃上刺,这一戟直接破开气浪,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的音爆之声。它竟想要以一戟擎天之姿,粉碎这眼前的金身佛像。
那只手遮天的佛掌,携带着一股恐怖的气压,凌空罩下。那强大的空压,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竟在一瞬间就将巨诡紧压到浑身不能动弹。气压卷起的强烈风暴,将巨诡吹得口歪眼斜。凛冽的压力已经形成空气利刃,将巨诡头上最突出的两只羊角齐齐削去。
那巨诡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金色佛像并不是普通的法相天地之术。此时佛像的右掌已压到近前,手掌上的骨骼形状、血肉经脉、皮肤纹路,都刻画得无比细腻真实,甚至连皮肤上细微的毛发都清晰可见。
巨诡极度震惊,这分明就是一双真实的手掌,那眼前的金色佛像,岂不是……
那金色佛像右手抓握,像抓住一个小鸡仔般让巨诡无法挣脱分毫。金色佛像握紧的右手凝聚出万丈金光,随着右掌发力狠握,一团金色和蓝色相缠的光焰,成一道球状,在佛像手中轰然炸开。
之前不可一世的巨诡,竟这般轻易地惨死在金色佛像手中。
而此时,江凡等人正在警都所中的空地上,仰观着这场惊世之战。若不是几人之前和诡魂有过一番战斗,还以为自己进入的是仙侠世界中,他们之前的战斗此时显得太小儿科了一些。
江凡神情有些惊愕,他走近周洪量几步,不敢相信地问道,“雾中世界到了最后的阶段,都会变成这种地狱难度吗?”
周洪量听闻,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如果是这种地狱难度。我之前和丽丽也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周洪量靠近江凡的耳朵,以免老高听到二人谈话,小声道:“江凡兄,你发现了吗?虽然眼前是一番神仙打架,但我们三人并没有参与其中,就算是之前的逃亡也是有惊无险。如果用游戏里的世界观来解释的话,眼前的一幕更像是过场动画。”
江凡听之,心头一喜,“这是不是意味着,灯盏给出的信息已经被解出来了?现在不是已经解决了黑暗源头吗?按照白维山的说法,我们应该已经解开了那句话才对。”
周洪量却又是摇了摇头,“如果灯盏给出的信息被解开了,会有明确的白色光幕的提示的。到时,我们要么立刻返回原世界,要么最多停留一个小时在雾中世界里。而现在很显然没有此类信息的出现。”
此时,周洪量又想起了老头子之前说的那一句话,“诡异岂能以常理推断”。如今见到黑暗的源头被解决,而雾中世界的提示还没有出现,那么很显然,白维山之前的推论确实是错了。
但老头子的那句话,那句无心之言,就像是一把刀,直接将周洪量脑中的黑幕给斩开了。但他距离解开那句信息只差了最后一步,那怕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思路转变,就能解开灯盏的信息,但是现在他却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周洪量想到这里,就和江凡、潘丽丽两人走到一旁,暂时避开了老高,将自己关于灯盏给出信息的想法与两人说了。但江凡和潘丽丽也并没有什么好的思路。
而在另一处,白维山这边,他和警都所还有军方的众人,正在赶往城市各处交通要道进行人群的疏散。
那巨诡出现之后,警都所这方的人,手中的枪压根就成了小水枪一般的玩具,与其开枪射击巨诡,吸引巨诡的仇恨,不如尽量去解决巨诡所引发出的城市混乱。
警都所的各高层和一众警员,当时都认为,巨诡出现之后,局势已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局面,至少是这座城市的众人所无法处理的一种局面。但他们是警察,是军人,他们不能跑在群众的前面。即便他们心中也是怕得要死,但也要坚持为自己的人民站上最后一班岗。
而此刻在那金身佛像解决巨诡的威胁后,城市的慌乱终于有所平息,群众疏散的工作也变得稍微轻松起来。这座城市显然已经不适合居住了,作为黑暗的源头之所,这里可能还会出现其他恐怖的怪物。
白维山在看到那怪物出现时没有惊慌,在看到那金色佛像之后,也没有显得格外精神。在他看来,这种场景并没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地方。既然诡魂出现了,克制诡魂的驱诡人也现世,那么碰上更强的诡魂或是更强的驱诡人只是顺理成章,压根就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金色佛像盘坐在莲花台上,身后的金轮仍然在绽放着丝丝霞光。在道路上慌忙奔行的人们,看到和感受到这些金色霞光后,内心的恐惧、紧张、慌乱,都被这些霞光一一抚平去除。
佛像右手之中,那巨诡的身体已经被完全净化。空气之中,只有丝丝缕缕的蓝色火焰在飘荡。这些火焰在空中燃烧着、扭曲着、挣扎着,那巨诡竟然还残留着一些精神力量,潜藏在这蓝色的火焰中。
佛像双手合十,掌尖处绽放出更加炽烈的光芒。蓝色火焰在碰上金色光芒后,如冰雪消融一般消散。但这些蓝色火焰在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却传出了阴冷幽深的地狱之音:“恐惧迟早会完全降临,这座小城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蓝色火焰中传出来的声音,凄然幽冷、诡气森然,仿佛真是从地狱最深处透上来的一般。
江凡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体内的明光能竟然感受到了压制,一下子变得暗淡无比。潘丽丽也是如此,他体内的生命能量竟然有些要熄灭的感觉。周洪量表现得更为明显,体内的白虎气血被阻断,导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身体都开始摇晃。
众人身旁的老高,双手产生了剧烈疼痛,颤抖了好几秒,直到他将乌黑的双手深深插入松软的泥地,才稍有缓解。
街上的普通人在听到声音后倒是稍好一些,就是感觉背后有一些阴寒而已。
最让众人感到惊讶的,是高空中的金色佛像,此刻竟全身遍布了裂痕。在听到阴冷声音的一瞬间,佛像上便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周身金光也是暗淡了一大截,看起来像庙里年久失修的佛像雕塑一般。
能力越强的人,所受到的攻击便越加强劲。
此刻,在市中心医院的那处阴阳交汇之地。一道灰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一直升到千米高空,才缓缓停下。随后又是5道灰黑色光柱,直冲云霄。
那五道光柱所在之地,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方向,以包围之势,将整座城市都圈在其中。六道光柱升上千米高空之后,向四周喷涌出大量的黑暗能量。这些黑暗能量在周围弥漫散布,渐渐地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巨大灰色屏障,将整座县城都笼罩其中。
市中心的阴阳交界处,哪里是什么真正的源头。这整座城市的每一处地方都可以说是源头,只不过黑暗能量在一些特殊之地汇聚得更密集罢了。正如那地狱之音所说,恐惧终将到来,只是从这一处小城先开始而已。
在灰色屏障笼罩下的边界之地,城市里四面八方都有向外撤离逃走的民众。在有警都所的警察和军人的管理之后,人群的撤离终于开始变得有序起来,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团,而是形成了一股股撤离的队伍。
人群和车群混杂在一起,虽然还是会发生一些小的争执和冲突,但已经没有了大的慌乱和大规模的暴力事件,最起码让撤离中的一个个队伍的行进不再受到影响。
然而,当异变发生,黑色光柱升起,逐渐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时,人群又开始不可抑制地混乱了起来。人们争相往前逃离城市,唯恐被这突发的情况卷入进去。
那些逃离出屏障要笼罩的范围的人,自是一脸兴奋,不断欢呼。这就更加刺激了那些还落在屏障范围内的人,一个个疯了似的往前挤。
但随着灰色屏障的闭合,屏障内的人们,可能再也逃不出去了。那些在逃跑途中撞到屏障的人,都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那些猛然撞上去的人,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震裂了。
但是之后的情况更加糟糕。后面的人在前面的人停下后,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人群的惯性推着向前挤压。那些在最前列的人,在被后方的人群挤压到屏障上后,整个身体竟然瞬间压爆成了血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二列的人看到第一列的人突然被压得粉碎,还没来得及惊叫呼喊,就又被后方的人群挤压到了灰色屏障上,然后同样爆成了一堆碎肉碎骨。第三列第四列的人同样如此。在连续爆开了十几列人后,整个人群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上、屏障上和土地上粘连的骨头渣子和血肉碎末,脸上惊惶不定,尖叫声此起彼伏。很多人承受不了这一幕血腥场景,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些晕倒的人有的被好心人扶住,有的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没有人管,但是暂时还没有人发现,那些晕倒的人,已悄然没有了呼吸,很多人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在抱着一具尸体。
死亡来得莫名其妙,丝毫不讲常理,在这个灰色屏障的范围里,似乎只有血腥、恐怖与绝望。
不只是在屏障界限处的人,遭遇到了莫名其妙的死亡。处于警都所内的江凡四人,也遭遇到了莫大的危机。
在黑色光柱升起,黑色屏障形成之后,江凡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霎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悸,而后他们的噩梦便到来了。
先是潘丽丽惨痛的声音响起,她的脸上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一道伤口。这道伤口极深,深可见骨,瞬间就出现在了潘丽丽的脸上,伤口里汩汩地冒出鲜血。
潘丽丽脸上的伤口出现不到一秒,另外两道伤口又出现在了她的额头上,同样是深可见骨,鲜血直流。而且这些伤口还在不断地裂开,不断地扩大。潘丽丽像一个瓷娃娃一般,被撞击后要碎裂开来。
潘丽丽强忍疼痛,赶紧调用自己体内的生命能量治愈自身,可是仅仅只能缓解伤口的恶化。与此同时,新的伤口又在潘丽丽身上不断的出现。
这一幕让江凡和周洪量两人大惊,正准备调用自己的能量,去帮潘丽丽解除危机。但他们自己身上却也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和潘丽丽的伤口一样,都是深可见骨的恐怖裂口。
一旁的老高同样没有幸免,本来在一边正看着好戏的他,脸上同样传来了撕裂一般的疼痛。
江凡,周洪量和潘丽丽三人,分别绽放出明光能、白虎气血和生命能量。三种纯净独特的能量一齐对抗,也才让三人的伤口将将止住继续扩大的趋势,而不能治疗已有的伤势。
那老高更是抵挡不住这诡异的攻击,此时除了双手仍然乌黑完好,他全身上下都是恐怖的裂痕伤口,整个人像一个破裂开的瓷器。如果不是老高现在生命力强大,身体早已经碎开了,而不是全身血流如注,趴在地上哀嚎的模样。
那老高看到江凡三人,体内能量相互配合补全,可与这诡异的攻击进行抗争,心里一阵羡慕,但同时又感到怒不可遏。这三人明显还有余力在身,但是却没有主动帮他。
但老高即使再愤怒也无可奈何,如果和这三个人发生争吵,他将会死得更快。无奈之下,他对三人之中的周洪量道:“周小哥,你们帮我抵御这种攻击,我给你们三人一人一瓶紫色药水如何?”
老高的声音显得越发痛苦了,“这东西的价值你们肯定知道,之前那茂大师,他实力最弱,需要找人合作,肯定用这东西去找过你们的。”
江凡听到老高的要求后,倒是有些心动,转头看了一眼周洪量。潘丽丽在一旁不动声色,她肯定是听周洪量的。
可周洪量却没有立即答应,他目光泰然地看向老高,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以,不过你现在就要拿出三瓶紫色药水。”
那老高听到周洪量的话后,脸上一阵愤怒,声音激烈,“现在我的身上怎么可能有那种紫色药水?这么珍贵的物品,我肯定把它藏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你们待会儿随我去取便是,难道你们三人一起还限制不住我一个?”
周洪量听后笑了笑,仍是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次说话的语速更慢了,“我看你现在的声音中气十足,说明你还可以坚持好一会儿,那不如等你把紫色药水取来,我们再帮你如何?”
周洪量自是不吃老高那一套,别人的江湖经验丰富,他没有看见实在的东西摆在自己眼前,绝不会去答应这个人的条件。所幸慢悠悠地和老高谈判,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你奶奶的”,那老高气骂了一句,极不情愿地从长袖之下掏出一瓶紫色药水,置气般非常大力地扔给了周洪量,“我身上只有这一瓶”。周洪量轻松接下药水,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但并没有出手帮助老高。他老神在在地说道,“一瓶不够,还需要一瓶。”
老高听到这句话之后,直接就动起了真火。脸上的伤口都因为愤怒的表情,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他乌黑的双手怒拍在地上,将地上拍出了两个深坑,迈动脚步前冲而来,“小逼崽子,说了只有这一瓶,还坑你大爷我。我直接和你拼了。”
但周洪量只是轻飘飘地还了一句,“你之前可是说好三瓶的,我现在只收你两瓶,可算不得过分。”周洪量脸色虽然平静,但实际上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水,真和老高硬拼,他们三人也不会好过。
眼前老高的怒火似乎不是伪装的,但他们这一方必须要强势起来,对之前老高的欺骗他必须要找回场子,不然之后没法合作。
周洪量又接着说:“你最好考虑一下和我们翻脸的后果,为了一瓶紫色药水到底值不值得。”
老高停下前冲的脚步,暂时停住了动手的意思,但眼中的怒火没有丝毫的消减。老高用自己右脚的鞋踩松了左脚的鞋后跟,然后将左脚的鞋一脚踢飞了出去。鞋子飞向了江凡那边,老高声音阴冷,还带着一丝愤怒的颤抖,“这已经是我保底的一瓶了,再反悔别怪我拉你们同归于尽。”
江凡右手一挥,明光笼罩住飞来的鞋子,金光一震,鞋子被碎成好几块,果真从鞋底子里找出一个细长瓶的紫色药水。江凡没有自己把药水收起来,用明光卷着药水递到了周洪量手里。
江凡自然也是看出了老高的小心思,自不会让自己和周洪量之间产生什么间隙。周洪量在收到两瓶紫色药水后,也按照说好的,三人帮老高抵住了这诡异的攻击。他也不想将老高逼急了,到时候都没有好果子吃。
潘丽丽却是悄悄地移动到周洪量身边,红唇凑到他耳边,说道:“这老高一看就是在演戏,他这种人最喜欢留足后路了,他身上铁定还有一瓶那紫色药水。”
周洪量点了点头,小声道:“是有这个可能,但我对他的底线没有太大的把握。而且,我们也不必和他闹得那么僵。”潘丽丽点头称是。
画面转到城市中心的上空,那金身佛像上的裂痕已在逐渐修复。朱先生的处境可谓是急转直下,那能一掌消灭巨诡的佛像金身,却在这灰色屏障内被瞬间将全身打裂。
那裂缝看上去,只是蔓延在全身的表层,但实际上已深入内里。如果不是朱先生动用莫大的力量,强行吊住一口气,保住了金身不散,只怕那佛像金身会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这灰色屏障是由黑暗能量组成,已完全将这处城市禁锢。朱先生眼望八方,却看不见屏障之外的景象。这处城市,可能已经实实在在的变成了一处诡域。
在这诡域之内,可以说绝大部分的诡异攻击,都是在针对周先生。如果没有周先生的金身佛像在城中做抵抗,只怕这城市内的万千生命都会被瞬间杀死。
高大的金身佛像已修复裂痕,重新形成宝相庄严、身披佛轮的无量巨佛。但下一刻,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佛像的脖颈处破开,无形中宛如有一个刽子手,以斩首大刀砍下了巨佛的头颅。
金色无量血液,瞬间喷涌而出,佛像的整个脑袋也向一边歪倒,似乎下一刻就要身首分离。但好在朱先生及时运功抵御,从脖颈处喷出的血液还未落地,就已被朱先生收了回去,佛像的头颅也重新回正,伤口也重新愈合。
金身佛像全身又绽放出猛烈的金光,似要将那周围的诡异驱逐。但令人绝望的是,那无量佛光在绽放不到几秒之后,又迅速地暗淡下去。
佛像体内的朱先生,额头上落下了豆大的汗珠,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湿。没有人知道此刻朱先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但他已经成为了整个城市所有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朱先生如果支撑不下去,那么整个城市的人,都要奔赴黄泉了。
更加让人绝望的是,那些城中的普通人,又如何能够逃出这诡异力量的笼罩呢?可能每10万人血肉之中蕴含着的生命之力,才能让那黑色屏障破开那么几秒。而这座算是比较繁华的县城,人口也才百万出头。数以百万的生命,却只能为极少部分人换来10多秒的逃生时间,这才是真正的诡异,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行动。只需要那冷冰冰的死亡数字向上翻动,生的朝气便在消失,死的绝望便在蔓延。
朱先生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这诡异力量的最优先目标肯定是他,这座城市其他人的死亡现在只是在随机发生而已。只要他与诡异抗争到最后,便可以让少数人活下去,那他的抵抗也是有意义的。
当为整个城市抗争的同时,朱先生也没忘了自己的事情。他这一趟前来是受友人所托,来拯救他的侄子,他自不会忘了此行的目的。
朱先生将自己左手三根指骨截下,这三根指骨化作三道金光,离开了金身佛像,向江凡所在的地方飞去。现在的情况已经危险到,朱先生只有自残,才能匀出一份力量去帮助一个人了。
刚才深处裂痕危机的江凡众人,此时已暂时脱离了危局。朱先生和诡异力量的斗争,让这诡异力量的攻击很不稳定,不仅是随机发动攻势,还会产生一些攻击时的干扰波动。刚才江凡他们几人遭遇了危机,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此时江凡四人已跑在公路上,准备逃离这处危险笼罩之地。这座城中逃难的凄惨模样已经大变,情况更加糟糕,已经完全成了一副炼狱之景。
街上慌乱奔行的人不少,但地上的尸体却是更多,而且这些尸体的死法千奇百怪,让人诧异莫名。一座消防栓旁,正有一具白骨躺在那里,这副骨架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肉,身上已到处长满了青苔,就像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尸体一般。
一间包子铺里,有两三具尸体正趴在蒸笼上,手里嘴里拿满塞满了包子,脸上的神情僵硬地保持着生前的兴奋愉悦,像是抢夺到了什么神仙美味,正在大快朵颐,而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噎死,双手还不由自主地去抓取更多的包子。
在一处公交站牌旁,有一具尸体吊死在了空中,那吊在尸体脖颈上的麻绳,竟找不到其上方垂吊之处,两根麻绳扯直向上空延伸,在空中三米处就突然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这根麻绳像是从异空间里垂下一般。
那具吊死的尸体脚下,却还有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看其胸腹处的伤口,像是被猛兽撕咬过一般。且那腹中流出的血液似乎无穷无尽,血液气味异常腥浓,像是刚刚从大动脉处喷涌出的鲜血一样。
那不断流出的血液,已将公交站牌处的地面覆盖了一层红色,血液还继续流淌到了大马路上,将一整片马路完全浸染成血红,而且还在往马路两边流开。
江凡等人丝毫不理会眼前的诡异景象,他们之前也遭遇到了可怕的裂身危机,对这种诡异攻击的惊骇之处已完全体会。
在城市的另一角,白维山所在的警都所部队。自从那地狱之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这里同样也在发生种种诡异之事。
先是脚下的沥青马路急速升温,地面上不断冒起蒸腾的热气,部分地方的马路竟炸开了一个个洞口,从里面喷出炽红的岩浆。有些躲闪不及的警员,身上被炸起的岩浆熔液溅射到,整个人瞬间就变成了穿孔的筛子,这种死像让周围的人惊惧不已。
白维山正瘫坐在地上,他原本明亮锋利的双眼已变得浑浊呆滞,嘴角流出的涎水从下巴滑下,滴落在裤腿上,但他丝毫未觉。身上的肌肉松松垮垮,脊背不再挺直而是变成了驼背样,整个人仿佛已被抽掉了筋骨,像一个下蛋的老母鸡般窝坐在地上
白维山看着眼前的乱象,有人异变成三手三脚、相貌丑陋的怪物,有人全身密布裂痕伤口而后碎裂成无数块血肉;天空有时会降下火雨,有时突然窜出恶魔的头颅;周围的建筑倾斜着、扭曲着,甚至横七竖八地堆叠着、零零落落地漂浮着。
信息、规律和原理,由此产生的数学、公式和数字,这些在白维山脑海中是人生信条一般的存在,这是世界赐予人类的礼物。但是,真实发生在白维山身边的一幕幕场景,让他的信念比沙子堆砌的堡垒还要可笑,还要不堪一击。
白维山掏出手枪,抵在了自己下巴的下方,他默默闭上了双眼,不再理会周围的诡异景象。他的大拇指放到了扳机上,冰冷的枪口触碰到皮肤,或许,用规则的造物自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突然,白维山的脖子一阵疼痛,一道巨大的伤口在白维山的脖颈上撕裂开,鲜血大量喷射而出,下一刻,他的脑袋已经掉在了地上。白维山的身体也缓缓向前倒下,右手的大拇指永远地停在了扳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