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恢复体力的同时，慢慢回过神来的聂升也在止不住的瞎想。

　　他感觉自己脑中空空，只是对一些常识有着直觉式的认知，却不知道这些认知从何而来。就比如现在，不依靠这个蓝光系统的认证，他也知道自己真实的名字就叫聂升。但他却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起的，甚至没有一点关于过往经历的记忆……

　　“记忆残缺率90.22%，意思是我的记忆还剩下不到10%吗……我自己丢失了这些记忆吗？还是有谁拿走了它们？”

　　“混乱率又是什么意思？根据这个系统给出的信息，我好像会去到各种不同的地方，或许会有各种不同的身份？暂时无法完全理解这个‘轮回’的意思。”

　　“局外叙事者意义不明……任务是血债血偿？意味着我要完成某种复仇？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聂升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真切地感到有一层未知的迷雾笼罩他的脑海，但他又无力将其揭开。一无所知又被扔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使是在休整，他的全身神经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之中，好似紧张的兔子随时都会受惊奔走。

　　大约半个小时，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就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子，谨慎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聂升不得不承认，周围的景色不错。虽然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旅人，眼前所见的景致也足以让他感到赏心悦目——

　　他处在一座山谷中央的湖畔，清澈的湖水在风的吹拂下如同破碎的镜面，蓝天白云的倒影锁在一道道褶皱之中显得更加捉摸不定。

　　湖泊的周围，半身高的绿色簇状灌木稀稀拉拉地生长在谷底的土壤上，目光所及尽是这种植物，因此山谷间的绿色成了一种渐变色，愈远显得愈加绵密。

　　远处浮起一座座苍翠的小山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聂升感觉自己心头一种名为“强迫症”的东西得到了满足，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一片和谐，但是他视野中的某些东西让他感到有些突兀。聂升眨了眨眼，仔细搜索辨识，像是抓住了什么。

　　“有了。”

　　聂升勉强站起来，挪动着蹒跚的步伐向几米开外的一处绿色灌木丛走去。他扒拉开有些刺手的枝叶，发现了几块红色的块状晶体散落在灌木的遮掩之下。这些晶体色泽暗淡，形状不规则且大小不一。聂升踌躇了一下，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警惕心，伸出手来向它们摸去。

　　一霎时，一幕宏大而怪诞的情景在他眼前展现——

　　宏伟的四棱台塔状建筑耸立于大地之上，从下而上的阶梯镶嵌着巨大的石板，精美的鱼鸟、虫蛇图案栩栩如生。鲜红而刺眼的一轮巨日悬挂在天空中央，正在以无与伦比的威势照耀着四周的土地。血液沿着塔的棱角流淌下来，塔顶的祭坛浸没在红芒之中，已经分不清是血液的颜色还是太阳的颜色。一个头戴华丽羽饰的男人沿着阶梯缓缓走下，手中捧着石碗，里面盛着来自勇士心脏的血液。他以坚定而沙哑的嗓音缓缓诵唱着祷词，将碗中的鲜血泼洒在周围，海量的血气蒸腾而上，源源不断地向天空中央汇聚，就仿佛是那轮红日正在索求着那些血液……

　　……

　　聂升从幻景之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重新瘫坐下来，掌心里攥着一捧淡红色的细小砂砾，只感到一阵阵的精疲力竭。胸膛起伏，他尽力平稳自己急促的呼吸。

　　“大意了，还好周围没有特殊的情况，不然这个状况就能置我于死地……下次遇到这些奇怪的东西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过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慢慢稳定下来之后，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除了晶体碎块疑似彻底粉碎成为砂砾之外，没有任何变化，环绕在身边的依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

　　聂升知道自己可能在刚刚的幻景中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他现在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只能默默地把这些画面记在心底。

　　他看着掌心中的砂砾愣了一会，感觉好像就是它行使完了自身的使命，自己身上也没有合适的容器，带不走这捧细砂。聂升在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埋掉它们，之后竟一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傻傻地发着愣……

　　在这样的环境中，对于时间的感知仿佛也会被无止限地拉长。须臾，不知是从遥远的土地，还是从他的脑海深处，响起一声声缥缈的呼喊：

　　“提乌……托纳提乌……”

　　“托纳提乌……”

　　呼喊声反复回荡在谷地之中，而且一声声地越来越近，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人。聂升仔细听了听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身前身后的空旷山谷。

　　“托纳提乌……这是谁的名字？怎么有一种是在喊我的感觉呢？结合之前得到的信息，我需要寻找名为‘托尔特克’或者‘阿兹特克’的势力。可是我醒来的地方却四下无人。假定这个‘蓝光’需要我以某种身份来到这个地方完成某些任务，那么这场“及时”的寻找可能就是在找我代入的这个身份，也不需要我去主动寻找了……但是我又没有任何与这个身份相关的记忆，接触之后应该怎么应对呢？不主动回应，谎称失忆然后随机应变？”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强大本能苏醒了，聂·戏精·升开始上线……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死死盯着远方，决定冒着风险尝试接触，并且开始组织自己的神情和语言。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上还有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隐隐的疼痛感提醒着他自己正处在受伤的状态。对方是敌是友，接触利害几分，如何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他开始下意识地谋算起各种局面和应对。

　　聂升没有注意到，在他快速盘算着的时候，一道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小蛇图案正在他的胸口不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