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着三管刺锥发射器和生命线储存箱的骗钱1号，重新覆盖在时诺身上，他如一根白色的旗杆矗立在洞口前，凝望着几公里外正在缓缓降落的黑色交通艇。

　　“奥莉维亚，你觉得那那两艘飞船是来干什么的？”时诺问道。

　　是来杀人灭口的。

　　奥莉维亚提前接到了水晶灯商会的通知，不过她并不打算告诉时诺。

　　“我不知道，他们可能是人质解救部队，来了之后才发现被劫持的飞船已经炸了？”

　　“是吗？”时诺眉头微皱，“我怎么觉得他们是来杀人灭口的？”

　　“为什么这么想？”

　　时诺整理了一下思路：“克洛文船长说，穆夏旅游公司花大价钱引入一批红鸢尾人当真人导游，让公司赚了个钵满盆满，其他旅游公司看到有赚头后才连忙跟进。是否可以认为，阿莫里星际联邦对红鸢尾人的态度，有着怀疑、接纳、追捧的过程。”

　　“大概是吧？”

　　奥莉维亚回答并不确定，实际上时诺以小见大的推论是有相关研究证实的。

　　“那么，一个所有人都在追捧的奢侈品，突然变成隐藏在权贵身边的定时炸弹，作为主导引入这类型奢侈品的联邦政府，会在第一时间公布真相，还是第一时间解决掉公布真相的人？”

　　说到这里，时诺撇撇嘴。

　　哪怕社会发展到所谓的初步平等阶段，所有人都能过上奢华的生活，却依旧无法割断推卸责任的本能。

　　“按照我的经验，阿莫里星际联邦会首先宣称什么事都没有；接着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随后事态扩大，便会立刻改口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当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就作出也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太晚了的姿态；最后，相关负责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长桌后，数个一二三一起鞠躬，同时念诵‘红豆泥私密马赛’的咒语，就可以宣布问题结束了。”

　　奥莉维亚捂着嘴巴，很矜持地笑起来，研究过泛地球文明史的她，当然听出了时诺引用了哪些模因。

　　是个很有趣的笑话，但也仅仅是笑话，这也许就是历史学家所说的“时代的局限性”。

　　“如果放在地月时代的文明，的确有可能演变成这样。”奥莉维亚耐心地解释道，“但还记得我说的吗？阿莫里星际联邦进入到初步平等社会后，享乐阶层和权力阶层互不干涉。而享乐阶层中，又有多少人能够接触到相对稀有的红鸢尾特殊服务？”

　　时诺问道：“克洛文船长说，阿莫里星际联邦里一共有四千六百万红鸢尾人，不能说人均一个吧，也不至于算得上稀缺资源吧？”

　　奥莉维亚摇摇头：“阿莫里星际联邦的总人口有七百五十五亿。而且你也看到了，光是穆夏旅游公司就拥有一百多名红鸢尾出身的员工，被其他服务行业，大富豪和权力阶层垄断的红鸢尾人又有多少？享乐阶层人能接触到的红鸢尾人，又能有多少？”

　　她摊开手，总结道：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红鸢尾人对大多数享乐阶层人而言就是一辆超级跑车，他们这辈子不一定能拥有一辆，但路上能看到，咬咬牙花点儿钱租一天爽爽也不是不行。可如果超级跑车厂商爆出非法用工之类的负面消息，对享乐阶层的人而言，最多只是饭后谈资。”

　　“嗯，比如开玩笑地说——这就是我不雇佣红鸢尾人的原因。”

　　时诺头皮发炸：“那布里索他的目标——”

　　“就是一个笑话。”

　　奥莉维亚笑得很残酷：

　　“绝大多数享乐阶层人，并不在意红鸢尾人的命运。或者说，他们只把红鸢尾人当成一个故事，而且是不同的人有不同解读的故事——可以是戏剧，可以是悲剧，或者根本是一场大型真人秀。”

　　“但是，红鸢尾人导致石箭头号乘客全部身亡的悲剧，反而会在享乐阶层中，掀起歧视红鸢尾人的运动。因为他们憧憬过的超级跑车，随时有可能一头撞过来，毁灭他们平静富足的生活。”

　　“那么，时诺，既想继续享受践踏红鸢尾人尊严带来的快感，又不希望全社会抵制红鸢尾人的权力阶层，会如何处理石箭头号劫持事件？”

　　“杀人......灭口。”乳白色的盔甲双肩，各升起一个冲击锥发射器，时诺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奥莉维亚，水晶灯商会的救援，还需要多久才能到？”

　　“四个小时。”

　　时诺有些犹豫，红鸢尾复国组织和阿莫里星际联邦，在石箭头号劫持事件上是一丘之貉。若非早就习惯了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愤怒与仇恨，他肯定会烧着一腔怒火，把那两艘飞船用竹竿捅下来。

　　但他身边有个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奥莉维亚。

　　比起复仇和发泄怒火，他更愿意保护和拯救生命。

　　骗钱1号头盔上奇怪的长方形炮口开启，一大团生命线涌向奥莉维亚，为她构造出一套防御力更强生命线盔甲。

　　时诺捡起遗落在小山洞里的电磁枪，递给奥莉维亚，嘱咐道：“你在这里藏好，我去露西那边看看，引开敌人。四个小时的话......小心点儿应该能捱过去。”

　　奥莉维亚白了时诺一眼：“你一个菜鸡级的奇美拉尖兵，究竟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打得过专门毁尸灭迹的特殊部队？还是说你认为他们用的武器就是这种手工作坊都能造出来的电磁枪？”

　　“我的基因融合度已经到十人众级了。”

　　奥莉维亚讶异地眨眨眼，旋即嘲笑道：“那又如何？你要怎么对付光学迷彩？你知道他们的爆炸类武器，威力有多强？”

　　“呃——”时诺恼羞成怒地反问道，“难道你能？”

　　【接收到奥莉维亚发来的实时视野共享。】

　　时诺视野左下角，出现一副即时战略游戏里的小地图，标注为窟卢星的小地图慢慢放大，一块原始大陆进入眼帘，紧接着，山川河流的脉络逐渐清晰，随后，画面平移到一座不高的山包头顶，在山包的边缘，一个怪异的白色身影正在发呆。

　　时诺连忙抬头，他看到了湛蓝的天空。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上，显示出那白色的身影抬起了脑袋，超高的画面分辨率，将生命线头盔上长方形炮口里装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的来复线棱角，拍得分毫毕现。

　　“这是啥？间谍卫星？”

　　仿佛上帝视角般的画面，让时诺感受到一种诡异的黑色幽默。

　　阿莫里人开着宇宙飞船到原始星球观察原始人，而这一切都被更加先进的文明记录在案。这就仿佛研究员利用监控，观察大猩猩如何从显示屏显示的诸多水果里，分辨出香蕉。

　　“监控站。”奥莉维亚解释道，“管理局会在每一个诞生生命的星球上投放自动监控站，收集该星球的基本数据。以我的权限，可以控制它当我们的眼睛。哦，找到那群人了。”

　　在奥莉维亚传来的最新画面中，四个身着黑色流线型盔甲，端着菱形武器的士兵，正在追逐三个原始人，而更多的原始人，被捆住手脚，关在金属笼子里。

　　一根白色的长矛，掉落在金属笼子的不远处。

　　“他们这是在......保护原始人？”时诺的推测，随后就被距离铁笼不远的原始人尸体推翻，“屠杀？或者......变成动物园里的展览品？”

　　奥莉维亚推了时诺一把：“没时间纠结这种事了，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等一下。”

　　时诺扩大上帝视角，发现有两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正从不同的方向，追击两个原始人。其中一个原始人慌不择路，正朝时诺他们藏身的位置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