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对莫家书楼很熟悉，他平时念那些涉及科举的经书典籍，少不了在这座莫家藏书的书楼中挑选各种经典。

　　但是找武学功法，这还是第一次。

　　“草儿，你帮我找找，存放武学典籍的是哪个书架！”

　　他轻门熟路，在草儿的协助下，很快找到莫家收录各类武学的角落。

　　武学虽然在莫家不太受重视，但是好歹也是一门流传甚广的术，为了充实书库，莫家也还是收录了不少上乘武学。

　　莫尘随手翻开一本黄皮书册，封面上写着混天功三个大字，一页一页细细品读。

　　一阵沉默……

　　他放下这本武功，又拿起另一本看了看。

　　“啊这……完全看不懂啊！”

　　莫尘咬牙，完全通过看书来学习一门武功，难度看来不是一般的大，对于他这种对武功一点熏陶都没有，从小多数读的是科举典籍文章的童生而言，更是完全不现实。

　　“木伯，你负责看管此处，可清楚哪些书籍是比较基础的武功？”

　　他唤来看守书楼的老仆，书楼是莫家很重要的地方，看管此处的也是颇得信任的人。

　　木伯挑出一门武学启蒙的书籍《武林杂记》，书籍很新，似乎是近些年才写出来的。

　　“公子，恕我直言，武学的杂书看看就好，可别真的浪费时间在里面。”

　　木伯也是很亲近莫尘的老人了，从小到大，莫尘经常来书楼找书，自从正式有了学业之后，就更是频繁了。

　　木伯也算看着莫尘长大的了，见莫尘好像对武学感起兴趣，不由得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

　　“木伯，其中的分寸，我懂的。”

　　莫尘轻笑道。

　　他认真翻阅了几页，确认自己可以理解其中的内容，这才微微颔首，把这本书带了回去。

　　三天后，莫尘的书房中，草儿轻声轻脚重新添好了茶水。

　　莫尘闭上那本厚厚的书籍，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长叹了一声。

　　武者这种职业，能够盛行天下，在朝廷的打压中艰难的支撑住，不是没有理由的。

　　一个好胚子从小习武，只需十年，就能修炼出一身不俗的内力，轻而易举就能对付十多名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这样的力量，足以在偏僻一点的地方无人能挡，但也只能称作江湖三流高手。

　　甚至有些天赋异禀者，哪怕身上并不具备内力，单凭身体力量强悍，就能够跻身江湖三流。

　　若是身体保养得当，没有受太多暗伤，兼天资聪颖，武功更进一步，寻常壮汉哪怕是手持凶器，倘若不聚集数十上百号人，也难以匹敌，这样的好手，放眼偌大江湖也能排的上当世二流，到了这个层次，几乎人人都具备深厚的内力，愈发非凡。

　　更进一步的天下一流，当属各大门派的掌门一级，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内力雄厚，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如果没有人均具备内力的正规军队出动，普通人在面对这等强者时，数量已经意义不大了。

　　即便聚起成千上万人，只要不是重重包围，也留不下这样的强者，只要那些复杂的地形中，甚至连小股军队都拿他们没办法。

　　莫尘心头开始火热起来了。

　　内力……前世多少人相信过它的存在，闹出不少笑话，甚至乱象。

　　今生能够真真切切的触碰到这份力量，如果不将其把握于手间，岂不是白白来了这个世界一趟，辜负了前世少年时候的梦想。

　　想到就做，从不迟疑，莫尘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格。

　　“娘亲，父亲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急冲冲地找到姜夫人，询问父亲的动向。

　　“按脚程，约莫明日黄昏时候就该回来了吧。”

　　提到这里，姜夫人的脸上也是添了几分笑意。

　　莫尘的父亲莫一嵘这些日子很忙，已经快半年没有回家了。

　　这次终于把事务忙完，估摸着明天就能回来，姜烟心里自然是欢喜。

　　“尘儿，你这么着急找你父亲，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莫尘一愣神，还是腆着脸笑道：“没……没什么大事，哎！时候到了，我该去看书了！”

　　姜夫人最看重他的学业，希望他能够在科举中考一个好名次，至少不逊色于他父亲，拿个进士。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想要弃文从武，那还不得勃然大怒啊，眼下能瞒一日就先隐瞒一日吧。

　　翌日，莫一嵘回府，莫尘跟着姜夫人还有一票人迎接。

　　“尘儿康复得怎么样了？”

　　莫一嵘三十岁多岁，容貌英俊，虽然身居高位，不过平日里在家人面前并没有多少威严气势，很是温和。

　　莫尘挥舞着胳膊，示意自己无碍：“已经全好了！”

　　“那就好。”

　　莫一嵘颔首，装作自己不知道他伤到的是脑袋。

　　然后考校了一些学业上的功课，莫尘回答得很好，让他心情很不错。

　　莫一嵘终于回府，这是莫家的一件大事。

　　连同一些叔叔伯伯、婶婶、堂兄妹，一大家子一起聚在一起用过晚餐，气氛很热闹。

　　几个叔伯跟莫一嵘推杯交盏，聊着些近些日子府里的大小趣事，其乐融融。

　　傍晚，莫一嵘书房中。

　　莫尘蹑手蹑脚推开橡木门，走了进来。

　　“怎么？”莫一嵘有些好笑。

　　“是不是在哪里惹祸了？”

　　莫尘连忙摆手否认：“没没没！”

　　“你母亲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讲，说吧，什么事？”

　　“父亲，我想习武！”

　　莫一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阵沉默后，严肃道：“可是因为你遇到袭击这回事？”

　　莫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

　　他支支吾吾有些说不上来，因为这是他前世的梦想？怕不是要被他这一世的爹当成魔怔了。

　　莫一嵘也明白了过来。

　　这孩子恐怕就是因为受了惊吓，所以才萌发出要习武的念头，又有些少年的好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吓到了。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有些愧疚，也是因为他那里除了纰漏，才让某些人找到莫尘头上。

　　“尘儿，你若是真的想要习武，最好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这是为何！？”莫尘不甘。

　　“你呀，”莫一嵘有些头疼，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轻声道：“可别被武者那副看起来强悍的样子给糊弄到了。”

　　“你要知道，所谓的武者，看似有着一把子蛮力，即便是百人敌又能如何。在朝廷的面前，犹如蝼蚁，翻手可灭。即便是所谓的天下一流，也不过是只大点的爬虫。”

　　莫一嵘看着莫尘这个独子，眼神中有着期待：“你在科举上很有天分，勤学苦读，未来的朝堂上，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况且你祖父、大伯，也早就盼着咱们莫家小辈中有人能早日去给他们搭把手了。”

　　“……”

　　莫尘只是沉默。

　　莫一嵘还想再说些什么，看莫尘的样子，也止住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道，就在我出门的这些日子，在我笔下被批准灭掉的门派就有四家，其中还有一家是岚州的大派！”

　　他得知莫尘遇袭之后，费尽心思才摸到些许头绪。

　　有江湖门派发现自家名列在今年灭门计划中，求遍各处关系，也无能为力。

　　为了威胁莫一嵘从名单上抹去门派的名字，才铤而走险。

　　有嫌疑的四家门派，本来还要经过更长时间的考察，才会被批准神霄卫予以灭绝。

　　这其实就是给他们贿赂各路官员的时间。

　　压榨到极致，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之后才会被批准灭门，将最后的价值献出。

　　这四家门派被他直接提早通过了灭门的卷宗，斩尽杀绝，为此还得罪了一些人。

　　不过擅自袭击神霄卫高层的家属，这本身就犯了忌讳，所以即便利益受损，那些人也找不出莫一嵘的把柄。

　　“就……就这么灭了？”

　　莫尘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从书籍、下人等各种途径了解到武林门派生存得很艰难，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被如此轻而易举的摧毁。

　　平日里脾气温和，从不冷面待人的父亲，大笔一挥，就是江湖大派的灭顶之灾。

　　莫一嵘虽在神霄卫这种暴力机构中，却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负责监管神霄卫，凡是神霄的行动，都得通过他的批准才可以进行。

　　“武者，看似强悍，实际上脆弱不堪，在真正的堂皇大势面前，个人的武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莫一嵘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残酷。

　　“在这个时代，武道早已没落，尘儿，为父是真的不想见你误入歧途，耽误了自己啊。”

　　他语重心长劝道，对于这个独子，他是寄予了厚望的。

　　然而莫尘没有犹豫：“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习武。”

　　他的声音很坚定，不管是为了最大程度发挥食气卡的作用，为了前世的梦想，为了让自己掌握超凡力量，他都必须走上习武的道路。

　　“你……”莫一嵘急了，他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莫尘放弃习武，老老实实走上从政的道路。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倔。

　　“你再好好考虑，习武的事，以后再说吧！”

　　莫一嵘直接选择了拖字诀，多拖延些时日，估摸着孩子就会淡忘这回事。

　　莫尘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莫一嵘一瞪眼，他就习惯性的一缩头，转过身朝门的方向迈过步子了。

　　姜夫人刚好端着碗莲子汤过来，见莫尘兴致不高的离开，有些纳闷。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有些责怪道：“尘儿的身子刚好，你少说他几句。”

　　莫一嵘翻了个白眼，就被人敲了个闷棍而已，就算力道重了点，也算不上什么大伤。

　　请来的几位名医都说了，只要能醒过来，便没什么大碍，这还养了好几天呢。

　　也就当时血淋淋的看着怪吓人的，姜夫人把自家孩子当成心尖肉了才过度担心。

　　他犹豫了片刻，才徐徐说道：“尘儿他这次糟了袭击，可能是有了心理阴影，竟然生出了习武的念头。”

　　“你也知道。学武的人，多半是没什么好前程的，即便是放在军队、或者是神霄卫中，武者也是要受我们文官的重重制约，遇人低一头。”

　　姜夫人慌了神，忙嗔怪道：“那你怎么不多劝劝他！”

　　“我劝了啊！”莫一嵘很无辜，道：“只是那小子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了，念头很坚定，非习武不可，只得想办法先拖着。”

　　姜夫人尽力让自己镇静来下，道：“不成不成，咱们的孩子你还不清楚吗？认准的事情就非做不可，你这样压着他，只会助长了他的念头。”

　　莫一嵘怪异的看着他夫人一眼，平日里可就是她对莫尘的功课最为关心，没想到在莫尘想要习武的时候，她反而不是最抵触的。

　　“你在想什么呢？”姜夫人没好气道：“我是觉得，堵不如疏……”

　　莫尘半躺在在自己床上，手捧着一册《吐纳功》，认真的翻阅。

　　与书楼中占多数的上乘武学不同，这门内功很容易修炼，属于那种比较大众化的粗浅法门，其中的内容多是以图画的形式表现出来，即便是像他这样没有武学常识的人，也能够轻而易举的读得懂。

　　倒不如说，这类功夫，本身就是为那些没有太高文化水平的平民准备的。

　　他细细品读，只是为了把各类知识牢记于心，丰富自己的武道底蕴，却不准备修炼。

　　毕竟，入门方面，最好还是找个好老师，在经验丰富的老练武者的指导下进行更为稳妥，若是随随便便找门武功就修行起来，难免事倍功半，甚至可能走岔了路。

　　一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纳闷了起来，父亲不愿意他习武，母亲多半也不会同意，他的武道生涯可能在一开始就得在波折中前进了。

　　如果父母的念头过于坚定，那他也只好私下雇几个名头大些的师傅指导，偷偷修炼了。

　　好在这年头武者的身份算不上高，以他的身份，想雇到当世二流高手应该也并不是件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