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95.骑士与长者
路很不好走,那一番话后,宝石僧侣又沉默了下去,像一尊活着的雕像,坚守自己寻求到的使命。
待到僧侣和海登从虚空的阻隔中走出时,看到的是一轮西斜的落日,余晖洒落,连他们刚刚走出的地方也变作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金色光闪耀着,全然不复暴虐。
拾阶而上,登上从山顶边缘外延的平台。平台尽头,一条有着藤蔓花纹的铁艺长椅固定在地面上。
有什么正坐在椅子上。
高高向内微曲的双角从椅背的上方露出,僧侣带头向前走了几步,跟在身后的海登才看见了‘神’的全貌。
祂就像是个孩子在静静地眺望大海,小小的容器笼罩在蛾翅线编制的披风下,纹理繁复精妙的骨钉放在手边。
祂扭过头来看向他们的方向,海登却难以从那空洞中感知到任何情绪,得到任何回馈。
——仿佛直视虚空。
宝石僧侣跨出半步,躬身觐见:“虚空容器,虚空实体之凝聚,虚空暗影之主(Lord of Shades),圣巢万神殿之主,骨钉大师、扬升者、调谐者……
诸神之神,虚空之聚焦——The Knight,我等参见与您!”
矮小的容器并没有说话,只是歪头看了两人一会儿就好像失去了兴趣,回过头去,继续观赏那片光之海洋。
而从更高的阶梯尽头,传来了恢弘的钟声,海登登上最后一阶台阶后,只能看见这座穿插寰宇巨大方碑的脚下的入口,正中央处,两扇狭长而高耸的门扉几乎看不见顶端。
在古旧门扉的吱呀声中,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转轴转动的声响有如雷鸣于此间回荡。
宝石僧侣在他回过神之前,重新戴上了兜帽侍立在了巨门一侧。
海登少有了犹豫了一秒钟,伸手扯了扯领口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吐出:“我来了……这可真是让人不安啊!”
话说着的同时步入了门内。
大门在他身后紧闭,直到最后一线光线被阻隔。
依循着预感,走过前厅、经过前廊的漫长道路后,空间便豁然开朗。
在光蝇飞舞的厅殿中,一把铁椅放在场地的中央,盘旋堆积的线缆与钢骨接入座椅的背后的同时,也将其抬升隆起。
遍布裂隙的破毁容器面具斜斜的放在铁椅上一角,在他的注视下,两只光蝇落在面具的边缘,其上透明如钻石的晶层折射光线,蒙蒙光亮如同一层光晕。
海登学着宝石僧侣之前对虚空之神做过一次的礼节,高声道:“至上者,我应约而来。”
回音在顶穹荡出回音,高远悠扬。落于天诺肩头的光蝇飞起,在空中盘旋。
久久不绝。
但等待了几分钟,却没有得到回答后,他也就坚持不住这种严肃态度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从座位上的破毁容器上得到回应,放开了精神链接的临时通讯接口也没有得到回应。
交流方式不对?晶体生命好像是能够使用光学信号来着……是在考验我的恒心?解开什么隐藏的谜题之类的?!还是说至上者睡着了?
围绕着隆起的粗大线缆绕了两三圈,摸着下巴注视那个濒临破碎的容器物,他确定没有认错人。
这的确是至上者,晶体生命心目中的长者,任务开始前告知他的情报。
破毁容器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自封于晶楔深处,尽管偶有消息传出,也不过是作为目前圣巢晶体文明的参考和佐证。
就像对他的称谓一般:长者。
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引导为成年的晶体个体成长,教导他们,给予意志上的支持。哪怕是这样的事例,有记录的也是寥寥,更像是流传在晶体文明中的传闻,接近神话中那些为勇者锻造武器与铠甲的无名铁匠。
连名字都没有,只能以‘长者’代称。天诺重工为海登准备情报和机密文件中零星不知真假的记载中,也只有【破毁容器】这个名讳以及翻译过来的‘悔恨’字眼。
倒是刚刚遇见的【虚空神】挺让他在意的,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也没几个地方这位大爷不敢去的……
思绪翻滚,正当海登想着是不是要爬上去敲一敲容器物,再不行摇摇铁椅也行,说不定是真的睡着了也说不定,毕竟是‘长者’来着,听上去就是喜欢打盹的感觉。
“嗨,那边的傻小子!别乱碰东西。”清亮的话语传到了海登的耳边,吓得小心翼翼在钢骨骨架上爬到一半的海登稳不住平衡,滚了下来。
“——谁?谁在那儿!?”
来不及处理身上闪动得像是霓虹灯似的防护咒语的标记反击和诅咒,触发了一大片连锁保护与禁锢的天诺只能以双拳对敌,个人空间都被封禁了。
斗魂在元素精神灵魂的多重压制下,恐怕不比水果刀好用。
黑发的人影背着双手从厅殿边的阴影处走出,如丝绸般的长袍下摆拖曳在地板上,神情怪异:“难道还有其他人邀请你过来吗?小骑士那个搞事精?”
有着一副标准人类中亚裔面孔的青年挥手,触发的咒语标记和禁锢封印如同潮水从海登身上退去。
“等等,你是长者!?”海登反应过来,长大了嘴。
“嗯哼~”
他伸手指向铁椅上的破毁容器:“那……那个呢!”
长者耸肩:“我的容器。”
“您不是不能动弹,自封了吗?”海登的话说的磕磕巴巴的,“怎么,还……还这么活……活泼?”
长袍青年大量了下自己,思考了三秒钟后摩挲着下巴不确定的说:“大概是心态好吧!”
海登已经石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