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知这个星体位面的历史中是否有大意相同的文学作品，一直在走神的海登，这句话却莫名的在他的脑海中一闪即过。

　　天诺伸手把法师拉回座椅上。

　　他是明白朋友反应为何如此激烈的。不只是从怨灵身上得到的真相，令他对这个腐朽国家政府更加失望，还有海登本身。

　　——海登是有着舍弃生命和自由拯救星体位面的可能的。

　　哪怕天诺一直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和厌恶，做出这般举动的可能性很小，他依旧不能容忍有人对自己朋友的生命有觊觎之心。

　　当然，对于对面两人而言，他也是变相回答了那个问题：我们有拯救你们世界的能力，但绝对不会去做。

　　莫迪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他是在向身旁的天诺表明态度。

　　他是认真的——如果天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有舍弃生命去阻止的觉悟。

　　玩玩闹闹可以，在涉及底线的问题上，他有同天诺相同的死硬性格。

　　这或许也是两人一见如故的原因，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海登心头的思绪一闪即过，视线扫向对面两人，略有唏嘘。

　　说起来，海内特和莱格的组合倒也与自己一方很相似。但如果说海登和莫迪是因为性格上的相似而成为了朋友，哪怕是因为一个玩笑都可以抛下一切去冒险。

　　海内特与莱格在性格上就是完全对立的两个人，却因为同一个目标而联合到了一起。

　　严肃的专员能够将一身熨帖的西装穿出盔甲的感觉，而邋遢的办公室常客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

　　“我帮不了你们，两位。”海登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的确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神经病，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不想再重复。哪怕是我自己也想不到明天的自己会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或许是成长环境对我施加的影响，也可能是潜藏已久的天性，但是，一些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天诺手指敲击着桌面，少见的一副严肃的表情，沉吟着组织语言陈述所想。

　　他挥手止住了想要说话的莱格：“莱格先生，并不是筹码不够，我还没有那么贪得无厌，借以抬价，只是我累了。”

　　“作为获取了未来记忆的天启者，在位面意识的眷顾下你们获得了力量，也获得了知识开拓了眼界。知道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毫不夸张的说，两位，我也为拯救世界努力过。可显而易见的，我失败了。眼睁睁的看着朋友赴死，在痛苦中挣扎，在我放弃的最后一刻，却又迎来了转机超脱而出。”

　　海登将铁质的餐盘捏在手中，亮蓝色的闪电在他的手中跳动。

　　铸铁成钢——锋刃闪耀的银白之刃在炼金术师的意志下成型。熟悉的外表，尽管未能重现来自奥罗金帝国的罕见合金，一别经年，再现在天诺手中的副武器MK1-苦无刚一成型，身边三人的头部眉心间便隐隐刺痛。

　　这是警告，也是态度。

　　——莫迪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合理范围内充当外援解决一些问题可以，但如果得寸进尺，他们就是敌人。

　　没有谈判的余地。

　　也许有，但在他们背地里翻弄的那些勾当被天诺法师两人发现，最后的怜悯也失去了施加的余地。

　　谈判至此，海内特与莱格除去一开始面对莫迪还有的说，海登出面后局势便像山崩一样下滑。

　　在莱格再次试探却被海登硬生生的挡回来后，他们就放弃了努力。

　　因为莫迪还是讲理的，海登是不讲理的。

　　尤其是相比于莱格更为冷静的海内特，详细阅读过天诺法师两人组过去半年资料的他明白，在莫迪把那只怨灵摆上交谈的台面后，就意味着谈判的破裂。

　　或许以往他经常接触的那些政治生物会用这来交换利益，自以为象征正义的记者或学生会将这传播出去，让他二人身败名裂，政府树立的超凡应对机构再无公信力可言。

　　而人民也就得到了所谓的自由。

　　可海登和莫迪不在乎这些，他们在摆出这些东西后就不会再去看这些东西一眼。

　　他们仅仅是在表达，他们知道……知道那些出卖同族，背叛种族国家和文明的卑劣之举。

　　莱格或许未能在匆匆的阅历中对海登和莫迪的行事风格有过丰富而细致的了解。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如果在多话一句，下一个瞬间他就可能会死。

　　此刻，直到身后的那扇门吱呀关闭，隔绝了两方的视线，那如芒在背的死亡预感才渐渐消退。

　　“怎么办？”

　　直到走出特殊监狱的大门，莱格才打破了沉默问道。

　　“你先回去，我去和老监狱长打个招呼。以后将这两人有关的文件归入外聘成员档案。”

　　海内特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和打火机，为莱格和自己各自点上一只烟。

　　眺望远处天空下飘荡的阴云，莱格倒也来者不拒，尽管动作十分生硬，吸烟时的表情也很勉强却也再度打起了精神。

　　海内特则是放任其在身前燃烧，风雨欲来前的狂风撩起上衣的一角，火星在烟丝中缓缓燃烧。

　　仿佛是计时用的沙漏，灰白色的燃烬落入风中，跌碎了形体。

　　烟支在两指间燃烧过半时。

　　“这种时候，能够积攒一点力量都是好的。”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用莱格自己的话劝导他。

　　莱格低下了头，把脸上的表情隐藏在了海内特看不到的方向。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直到那支烟燃烧到了尽头，莱格的轮廓消失在了匆匆到来的雨中。

　　雨中，海内特依旧站立在原地，凝视着指间被雨水浸湿的烟蒂，可视线却没有聚焦，丝丝雨水从发丝间划落。

　　他喃喃道：“还有半年，最后的机会……”

　　渐渐细微的声音消失不见，隐没在雨声中，连同海内特的身影也消融在雨中。

　　绵长的钟声从不可见的地方传来，没有人抬头。

　　——有了觉悟了吗.

　　一切.

　　【生命，信念，正义和公理.】

　　——即便付出一切也也奔赴那战场吗.

　　是的.

　　【不曾后悔.】

　　——那便来吧，我的朋友。一同向巨人的风车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