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巍峨的长安宫殿再次出现在刘协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公元197年的立春时节了。
这一年长安的春天来得很突兀,至少天子刘协是这样想的。不同于千娇百媚的洛阳春天,位于“八百里秦川”渭水平原的长安城,幅员辽阔,一马平川。这里青山苍翠,徐徐和风吹得满城柳絮飞舞。
宫殿到处都显现出经历多次战乱后的残缺,李莈在面具男胁迫下,交出了兵权,全部收于天子麾下,朝廷也接管了劫余后郿坞的粮食和金银财宝,都运至长安。后又对长安的宫殿进行了必要的修缮,未央宫虽多处还断垣残壁,但多少也重新焕发了昔日都城的风采,至少朝廷威严犹存。
承明殿内的烛火已经点明了好几个时辰了。天子刘协、面具男和杨彪以及董承、杨奉、徐晃聚在殿内,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
伏寿带着两个侍女,提着为天子准备的甜点食笼,望着殿内烛火通明,时而群情激昂,时而默默无语,时而振臂高呼,时而聚首低语。伏寿努力从六个人攒动的身影中,分辨着哪一个是天子,哪一个是面具男,不觉中目光竟呆滞了,伫立无言。
夜很深了,一行人从殿内退出时,伏寿还呆呆地站立在殿外,看了好几眼面具男兴致勃勃的背影。她拿过侍女手中的灯笼,往面具男方向照了一照,仿佛她想用她手中微弱的光,照亮面具男行走着的道路。她很清楚这条道路危机重重,看着面具男坚定得无以复加的步伐,她又觉得有了希望。伏寿依依不舍地看着刘明走远,直至看到刘明居所亮了烛光,才默默转身带着侍女走进殿内。
天灰蒙蒙的,启明星才刚刚落下,天上的鱼肚白显得格外明亮。刘协早已在宫人的服侍下穿上了一身冕服。他的双手放在膝上静静的等待着,殿内都静悄悄的。冕冠上一串串黑色旒珠,随着他的呼吸轻微的晃动,偶尔发出的清脆碰撞声,在空旷的殿中轻鸣。
刘协站起身来,看着铜镜中冕服的飞龙章纹,张开双臂,深呼吸中感受着冕服带来庄严和使命感。伏寿和侍女们忙在冕冠笄的两侧系上丝带,在刘协的颌下系着结,在丝带上的两耳处,再各接上一颗“充耳”的珠玉。刘协用手摸了摸两耳处的珠玉,他还记得这玉珠叫“充耳”,那就是要提醒戴冠者切忌听信谗言,要明辨是非。
承明殿已经被宫人们整理打扫得焕然一新,殿内的摆设跟他逃离长安时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他的视线再一次一寸寸的打量着这座熟悉却又陌生的宫殿。在董卓李莈的胁迫下的种种经历在他心中划过。从今天开始,这座未央宫要焕然一新了,这是面具男给他的信心。他现在从心里接受了面具男,相信面具男所说的关于他俩的前世今生。
一声洪亮的钟鼓声鸣在寂静的未央宫上空回荡,唤醒沉思中的刘协,他听到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轻声的通报声,“陛下,时辰到了!”
他吸了口气起身,再次望了望铜镜中穿戴着庄严冕服和冕冠的自己,他也看见自己清亮乌黑的眸子中已经满是憧憬。刘协在伏寿及宫人的簇拥下步履坚定地走向前殿。
刘协在前殿龙椅中坐定,望着空旷的殿前三十多位大臣,除杨彪、杨奉、董承、徐晃外,面具男也站立其中,这些都是他返回长安后逐渐又聚集起来的大臣。
天子刘协说道:“各位爱卿,如今朕及各位大臣已然返回了长安,目前是百废待兴,事务繁杂。朝廷急需一批顶梁柱来重整朝纲。董承为人忠厚,计谋超群,功勋卓著,现朕宣封董承为车骑将军!”
“谢殿下!臣当尽犬马之劳!”董承出列拜受。
“伏完任屯骑校尉,孔融任虎贲中郎将,王邑任河东太守,段煨任安南将军,钟繇任黄门侍郎,杨奉任都骑尉……”
众人一一出列拜谢圣恩。
刘协在龙椅上望了望面具男,面具男出列站定。众大臣皆知,天子即将宣布最重要的任命,心里都不免一阵激动。
刘协望着面具男继续说道:“各位爱卿,此人乃皇亲贵胄,现已归了我汉室宗室,因受创伤而戴面具。是他,收服了西凉军,定了返回长安的策略,创造了重整汉室的根基,朕赐其汉姓赐名为明,宣封为我朝丞相!我朝所有军政事务,由刘明丞相全权处理!”言语坚定,不容置疑!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众臣一起拜服。
“各位爱卿请起,听听我们的新丞相有什么高见吧。”刘协笑了笑,他第一次按照自己的内心作出的重大决定,这么顺利就通过了,自豪感油然而生。
刘明拜谢天子后,缓缓摘下面具,众人尽皆惊诧:极为酷似天子的刘明,显然又与天子有些许不同,目光坚定,轮廓毅然,身躯壮实,特别没有了天子的胡须,嘴角上方光洁炫亮,没有胡须遮盖的下巴和嘴唇更显得干净利落。
刘明对群臣说道:“返回长安,只是我们匡扶汉室万里征途的第一步。现在,我朝仍然处于极度危险的状况之中。长安不稳,根基不牢。经济和军队仍然面临重要完善和调整。要治理好这么多事务,不仅要依赖今天朝堂上的诸位,还有依靠更多的人才为朝廷效力,更多的人为匡扶汉室出力,才能力挽狂澜。因此我建议天子向天下发出求贤令,无论门第,只唯才,唯学,唯干!广揽天下人才,为我朝效力!”
“好!刘丞相所言极是!”朝堂上一片赞同之声。天子也默默点头称赞。
太尉杨彪府内
“父亲大人,刘明极短时间内就任当朝丞相,还归了汉室宗室,现我们返回长安,原来到洛阳的计划都完全变了。”杨修对父亲杨彪道。
“那日在王屋山刘明所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只是曹公那边不好交代了。按照目前刘丞相的想法,可能会与曹公一场恶战也未不可知呀。”杨彪捻了捻他的白须。这次朝廷封刘明为丞相,主管一切军政要务,自己这个太尉实际上就是虚名了。
“父亲,您是当朝太尉,刘丞相主管一切军政要务,重用徐晃和董承,您怎么办?”杨修不无担忧。
“这个不用多想,只要对朝廷有利,能够匡扶我大汉,我这个太尉当不当也无所谓了。”杨彪略一停顿说道。
“父亲,我们弘农杨氏,四世三公,难道就这样被排挤了?”杨修心有不甘,愤愤然,手也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儿,现在朝廷风雨飘摇,就算是个四世三公又怎样?一切还是暂观其变吧。”杨彪叹了口气,“这刘丞相确实了得,武功谋略都非常人所及,长得又极似天子……”
“是呀,是有点来历不明。那日,父亲已经与曹公属下荀彧商谈好,劝说天子到洛阳,返回时探测到天子不再往洛阳,我们才又继续跟天子返回长安。”杨修说道,“父亲的意思是陪伴在天子左右,以尽绵薄之力吧,只是父亲您是一直主张到洛阳,又与那曹公关系甚好,刘丞相会不会对父亲您有所顾忌呀。”
“这也是我担心的。但我弘农杨氏一定会陪在天子左右,天子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杨彪说道,一脸阴霾继转而激情澎湃。
“报,刘丞相请见!”家丁报告道。
“有请,快快有请!”杨彪道。又对杨修道:“你暂且回避下,我看看丞相说甚,再行商议。”
“是。”杨修躬身拜了父亲退下。
“太尉府真是清贫呀,可见太尉乃国之栋梁,为国为民呀!”刘明进得太尉府,高声说道。
杨彪听闻急忙迎了出来。“哪里哪里,丞相才是国之栋梁,不设府邸,还住在皇宫的偏屋,我等羞愧呀。”
“太尉,我呢,跟太尉一样,住所这些有没有好不好都无所谓,在皇宫里住着,主要是方便面见圣上。”刘明落座后问道:“怎么不见了贵公子呀。”
“哦,刘丞相是要见见犬子?”杨彪高兴叫道,“请公子!”
杨修飘然而至,拜见刘明。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久仰久仰,今日得见公子,俊郎才秀,气度非凡,真是名不虚传呀!”刘明由衷地赞赏道。
“丞相过奖了!”杨修笑道。
“关于为什么要返回长安不去洛阳,这个我已经反复跟太尉解释过了,今天再多说一句,望太尉能够理解。”刘明诚恳对太尉说道,“那曹操绝非昔日之曹阿瞒,已然成为了反叛朝廷的主要力量。我知道太尉与曹公交好,一个有野心的人,是此一时彼一时呀,有野心的人都有反叛朝廷的欲望,只不过是看其实力,实力不到的表现和实力到了的表现是天壤之别呀!望太尉明察。”
“丞相所言差矣,曹公手刃董卓,虎牢关聚集十八路英雄讨伐董贼,天下皆知,丞相如何就不知呢?”杨彪摇摇头摆摆手,还是固执己见。
“好吧,那我敢问太尉,为何天子现已返回长安,而那郭汜仍旧在王屋山游荡,对朝廷虎视眈眈,身为朝廷忠臣的曹公为什么不去歼灭郭汜,而任由其在王屋山招兵买马来对抗朝廷?”刘明反问道,“请问曹公现在为朝廷做了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吗?”
杨彪想了想,也找不出更好的反驳理由,只得说道:“曹公有其它的打算,我这里就不得而知了。”
刘明站了起来,朝太尉一拱手说道:“假如朝廷发一道诏书,让太尉您亲自到曹公处,请他派兵歼灭郭汜,您认为曹公是拒绝呢还是遵照朝廷的指令?”
“这……”杨彪一时语塞。杨修在一旁也深感丞相分析得很有道理。
“好吧,这是我们政见之异,在下也不敢差强人意。”刘明话锋一转,“今天来是想请太尉,改任朝廷的司徒,管理朝廷的财政和保障治安,公子出任主簿,协助你管理朝政。不知太尉意下如何?”
杨彪和杨修喜出望外,拱手拜谢:“谢丞相,为大汉我等愿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我禀明圣上,即日上任。”刘明连忙站起身来托住二杨的手,高兴地说道:“现在朝廷经济财力基础很差,税赋体系几乎崩溃,社会治安极其混乱。司徒德高望重,治理朝廷财政那是手到擒来。杨公子足智多谋,才高八斗,才思敏捷,正是司徒的好帮手。目前,一是要把能够征的税都征起来,当然要考虑老百姓的承受能力,二是要控制好我们的矿产资源,都要充公,作为朝廷资源来挖掘,三是要把一些盐赋也要控制起来,四是要积极发展农业生产……”
“丞相所虑极是!”杨彪和杨修说道。
“噫,我突然想起一个有趣的事情,不知道杨公子知不知道。在会稽有一个曹娥庙,蔡邕于其上书‘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于碑阴,可惜蔡邕早逝,后人不得其意,敢问杨公子这为何意呀?”刘明说道。
“哦,蔡中郎的这八个字确有深意,修思之,应有隐语于其中。”杨修最好与人斗才,听刘明这一问,一下子来了兴趣。
“那公子是知道,能否与在下分享下?”刘明笑着说道。
“不敢在丞相面前炫耀,修近日正在想这个谜底,还不得而知。”杨修急忙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黄绢,就是有颜色的丝,‘色’和‘丝’合在一起,就是‘绝’字;而幼妇,则是年少的女子,‘少’和‘女’就是‘妙’字;外孙么,当然是女儿的儿子了,‘女’加‘子’合为‘好’字;‘齑臼’,有盛放、容纳的意思,再加上‘辛’字,两个合在一起,就是‘辞(辤)’字。谜底就是‘绝妙好辞’的意思,这是蔡邕在夸赞曹娥碑文写得好。德祖以为如何?”刘明详细地解着蔡邕的字谜。
“丞相才思敏捷,妙极妙极!”杨修很是兴奋。
“蔡中郎精通音律,才华横溢,除通经史、善辞赋之外,又精于书法,尤以隶书造诣最深,书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妙有绝伦,动合神功。可惜了因为一声叹息而被王允下狱。”刘明很是惋惜地说道:“政见不同,稍有微词就如此下作,真是不应该呀。”
“可惜可惜,一代大家,竟不能为我朝所用。”杨彪也惋惜道。
刘明接着杨彪的话由继续说道:“听闻,其女蔡文姬博学多才,擅长文学、音乐、书法,前年内乱却被匈奴所掳,司徒可否设法使其返汉呀。”
“好的,丞相,我们多方打听打听,一定让文姬尽快返汉。”杨彪答应道。
稍微有点生气的长安街人群熙熙攘攘,华佗医院大门“嘎吱”一声开了。吉太医匆忙进入医院。
“吉太医早!”几个医官模样的人看见匆匆而过的吉太医打着招呼。
“早!”吉太医一边答应着,并没有停下匆忙的脚步。听着他们说道。“应该叫吉院长吧,我们这里不仅有医馆,还有学院。你看,到处来的大夫都来到这里,有的聘为教官,也有好多也来学习医术。所以应该叫吉院长才贴切。”
“是呀,医院还有住院部和门诊部,还有什么教馆,现在的病人都可以在这里住院治疗,还一边教学生护理。朝廷的这个设置真的是太方便看病了。”
“你们呀,不要忙着议论,也要多留心有真才实学的大夫,我们医院还需要很多有本事的人。”吉太医也兴致勃勃,“特别是我师父华佗如果来的话,你们更是要立刻告诉我。你们看看,当初丞相问我这个医院叫什么名字,我就说叫华佗医院,既有医馆又有学院,就是为了师父他老人家听说后能找到。老人家云游四海居无定所,他来后,这里就可以大放异彩了。”
“吉院长,这个名称好。”董惠蹦蹦跳跳也一早来医院,她最近经常陪着吉太医一起采药,也是这个学院为数不多的女学生兼教官。
“小惠呀,昨天采的药你可要仔细分辨,不同炮制的药对应不同的药理,你都记住了?”吉太医看见董惠来了,停下脚步说道。
“知道了吉院长,待会丞相也要过来医院,看看您。”董惠说道。
“多谢丞相,他那么忙还有时间来医院。我这里呀,就是人手还是不够,住院的病人太多,好多连药钱都给不了,朝廷还要补贴很多。”吉太医说道。“你看这医院建的,上百间住院病房,二十多间教舍,十多间医馆,可他自己也不建府邸,皇宫也不怎么修缮,说是民生要紧。哎!”
“是呀,还盖集市和安居房。丞相说了,要学会分配管理,你是院长了,不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不然啦,把我们吉太医累坏了,可是朝廷的损失!”董惠学着刘明的语气说道,说完后禁不住笑了起来。
“小惠呀,你跟丞相的事情怎么样?”吉太医很关切他的这个女弟子。
“什么事情呀?”董惠害羞地说道。
“你还跟师父装,当然是你的婚姻大事呀!”吉太医打趣道。
“丞相说了,我现在还小,还未成年。等……等我成年再说。再说,我还想跟师父您多学点本事呢。”董惠的脸更红了,她想着与刘明今后的生活,心中充满了甜蜜。
医院旁,来医院的人多,聚集起了人气,院外商铺林立。
一肉铺前,一位长髯的壮汉吆喝着生意,手中的砍肉刀“咚咚”地剁着肉团。过往的行人看见着这凶神恶煞般的肉铺老板,避开都来不及,那还有去买他的肉的。
在肉铺的傍边有一个卖草鞋的人,一边吆喝一边编织草鞋。几个买鞋的人走近,低头说着什么,然后大声说道:“太贵太贵。”又转身离开了。
一长须红脸大汉推着一车枣子。也在大声吆喝着,路过卖草鞋的地摊时,好像对草鞋很感兴趣,讨价还价后装了两双草鞋继续推车卖枣。
“朝廷出榜文招贤纳士了,走去看看。”一群人走向城墙边上,看着军士正把榜文张贴在城墙之上。
榜文还没有挂稳当,人群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贴告示的官兵吆喝道:“不要拥挤,按丞相令,有志报效朝廷的都来这里录下姓名。”说着,拉过几张案桌,几个师爷们模样的人一撸长袖,一人一张案桌,煞有介事地坐在案上登记姓名。
那肉铺黑髯大汉拨开鼎沸的人群,直赴城墙的告示而来。人群被大汉弄得哗啦啦一大片倒伏。
“你干什么?”人群中发出不满的声音。
“让开,让开。”大汉毫无顾忌,径直往城墙边过来,看看告示,用手拎过一个人来,“给老子读读上面写些什么!”
那人被大汉拎得离地而起,像极了一只小鸡,那敢怠慢,战战兢兢读着告示:
“现今军阀割据……百姓水深火热之中……朝廷急需各类人才,愿意报效朝廷者均可以录名后选拔任用。”
那大汉丢下读告示之人,大踏步就要去摘告示。
“且慢,英雄,这个告示不能摘,只可看,你要报效朝廷就在这里录下姓名即可。”士兵看见大汉要摘告示,慌忙跑过了阻止。
“老子就要摘,摘了只有我哥哥才能被录用!”大汉高声道。也不理士卒,继续伸手去摘告示。
买大枣的男子想要去阻止,看看买草鞋的眉头一皱,也就没有吱声了。
士卒向前,双手伸开挡在大汉前面,只见那大汉抓起来就扔出老远,一下子人群都来看热闹了。
几个士卒大喝:“朝廷招揽贤材,那容你捣乱!”说着就一拥而上,把那大汉围在当中。
只见那大汉夺过一把剑来,手起剑落砍杀开来。十几个士卒根本近不了大汉的身,一阵下来,个个歪瓜裂枣般倒伏于地,痛苦呻吟着。周围的人看那大汉勇猛,也战战兢兢远远地看热闹,不敢靠近。
只见人群中一男子过来,按住大汉的手,说道:“仁兄,这是朝廷招贤文,无需摘,到那边登记录名即可。”
“老子要你管。”说着又伸手往男子衣领上抓。
不想那男子用按住大汉的手一扯,大汉正要用力去抓,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大汉站稳,看看男子,大喝一声:“他奶奶的,找死!”话音未落,持剑一阵劈杀。
那男子左突右躲,每次都到好处,大汉就是刺不着,众人更是离得远远的,只看见卖草鞋和卖枣的两个人在那里驻足观看,另外一边,董惠也站立在边上,人群都退往得远远的了。
那大汉看着快要得手,又被其躲过,几次砍杀不着,不由得恼羞成怒,手中的剑更是被舞得水泄不通风声大作。
卖草鞋的看着,也吃惊不小,递了个眼神给卖大枣,那长须壮汉也冲将过来,大喝一声:“既然是招贤榜,如何摘不得?”
“二哥……”黑脸大汉还没有说完,被红脸长须壮汉示意不得言语。
红脸长须壮汉也手持长剑,三人团团杀了起来。董惠在外站着,眼看刘明要吃亏了,急的团团直转,推着倒在地上的士卒就叫道:“快起来呀,快去打呀!”
刘明被二人逼得身形乱了章法,跳出战圈高声叫道:“刘皇叔怎么不来,你们三人可以一起上呀!”
刘备大吃一惊,本来三人是来看看长安城有什么变故,试试虚实,怎么就叫这人看出了端倪?
“住手!”刘备对关羽、张飞叫道。
三人停下手来,张飞还是不服气,还要与刘明再战。
刘明笑了一声,朝刘备拱手道:“刘皇叔不守徐州,不担心那吕布夺你的城池吗?”
“请问阁下是?”刘备也忙拱手问道。
董惠见状,早已跑了过来,高声叫道:“这位是当朝丞相刘明刘丞相!”
“啊,刘丞相,失敬失敬!”刘备连忙拱手,深深一作揖。
“天子日夜思念皇叔,不想皇叔不请自来,好事好事,走,这就见天子去。”刘明也不等刘备回答,伸手就拉着刘备,董惠也紧紧跟着刘明,一路小跑,关羽和张飞也跟着刘备身侧。
人群中议论纷纷。
刘明突然想起一事,转身对人群喊道:“我乃刘明,刚刚看到名册中有颍川的郭嘉郭奉孝,请一同面见圣上!”
一年轻俊郎分开众人,走上前来。他就是辞去袁绍,远道而来的郭嘉郭奉孝。
“丞相如何知晓奉孝,奉孝敢不从命!”郭嘉大声笑着,朝刘明走了过来。“丞相威武呀!”
刘明也不答话,拉着郭嘉的手,又拉了刘备,低声对董惠说了句话,董惠点点头,拉过身边的马,骑马而去。
“我们三人如此打扮,见天子恐怕有些唐突,不如我们三人先去洗漱一番,再见圣上,以示尊意,如何?”刘备对刘明说道。
“好好,还是皇叔考虑周全。”刘明默默一笑。对着郭嘉说道:“那我们就在皇宫前聚集。”
一顿饭功夫,刘备等打整完毕后,一行三人来到殿前,却只见郭嘉候着,并不见丞相刘明。
“丞相托臣带皇叔面见天子,他有事就不一同上殿了。”郭嘉笑着说道。
“好好好。”刘备也笑逐颜开,一起随着郭嘉进殿。
“天子”见刘备进得殿来,从龙椅上一咕噜小跑了下来,刘备看见“天子”行如此大礼,连忙跪地拜服,任凭“天子”如何劝说,就是不肯起身。
“皇叔呀,寡人日夜思念皇叔,望皇叔匡扶大汉,救黎明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呀。”“天子”低身用力扶起刘备。
“陛下过奖了,现备毫无根基,四处漂泊,寄人篱下,无处安身,望陛下保重呀。”刘备被“天子”用力扶起,也就乘势站立,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哭诉说出来的。
“那好办,现朕就封你为徐州牧,替朕守好徐州,胆敢犯徐州者,就是犯天子!”“天子”说道。
“是,是。备感激流涕,”刘备说道,“哦,感激涕零呀。”说着又是一阵拜服。心里暗喜,看来不枉此行,一下子就弄了个名正言顺的徐州牧。
“还有,冀州的袁绍,兖州的曹操,江东的孙策,你都要去跑一跑,劝说劝说,要以朝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有时间来朝廷中走动走动,来看看朕呀。”“天子”继续道。
刘备这才仔细看看“天子”,年轻的“天子”蓄着胡须,眼神却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很是觉得很是面熟。
“皇叔,朕是第一次见到你,跟传说中的皇叔别无二致呀!”“天子”说道。
“啊,哦。”刘备支支吾吾,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他脑海里还没有弄清楚什么跑一遭。
“这样吧,来人,颁诏书,封皇叔为徐州牧,还带上规劝诏书,请皇叔亲自替朕往冀州、兖州、江东走一遭,还有屯聚在你小沛的吕布将军,让他们有时间也来长安来走动走动。来,派人跟皇叔一同去。”“天子”豪爽地说道。
“使不得呀使不得。”刘备只得叩首道。
“皇叔如何使不得?是任徐州牧使不得还是……”“天子”笑道。
“只是备这走一遭,人头就落地了。”刘备答道。
“怎么会人头落地,是在冀州落还是在兖州落,仰或是在江东落呀?”“天子”很是关切地问刘备。
“都会落。”刘备有气无力说道,感觉到自己已然着了这个“天子”的道了。
“皇叔替朕办事,难道他们还要为难皇叔,这是为何呀?”“天子”假装不解。
“因为,因为无论是冀州的袁绍,还是兖州的曹操,或者江东的孙策,臣去了臣的头都可能会落。”刘备只得据实而言。
“那曹操军屯兖州,公然招募各地土豪劣绅家族勇士,聚兵三十万;冀州袁绍占据河北,拥兵号称百万;袁术据江淮更是拥兵称帝;孙策也是了得,其父得了玉玺,依靠袁术,击破江东大小割据者,依周瑜所率士族为骨干,结合张昭士族,在吴、会稽、庐江等六郡也有个孙氏政权。你们这都是在建立自己的政权,把朕置于何地呀?”“天子”愤然道。
刘备无言,只得低头伏地。
“皇叔呀,”“天子”话锋一转:“你镇守徐州,也不是想抢朕的地盘吧?也想学那袁术想要称帝吧?”
“我哥哥是帮天子守徐州……”张飞高声道,却被刘备转头呵斥。
“就依张将军所言,皇叔守的徐州是帮朕守的徐州,但徐州当是虎口之食呀,”“天子”笑了笑,望了望张飞,走到刘备身旁低声说道,“皇叔守徐州时,朕被李莈郭汜追赶到黄河边伏击朕时,皇叔怎么不来救朕呢?”
“陛下恕罪,臣当时在徐州确实不知呀。”刘备惶恐至极。
“张将军可是知道哟,”“天子”仍旧笑言,“怎么张将军没有告知你家哥哥吗?你蒙着面,还把自家士兵的脑袋都打破了哟。”
“啊,这……”张飞一下子无言以对,张口说不出话来。
“请陛下恕臣死罪!”刘备伏地浑身颤抖。
“皇叔请起,请起。”“天子”再次扶起颤抖得有气无力的刘备,“朕不是在怪皇叔,皇叔也是不得已嘛,被吕布牵制着,自顾不暇自顾不暇呀。”
“是是,我当时也是自顾不暇自顾不暇。”刘备只觉得一身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这样吧,朝廷派出两位大将到徐州支持你下,你让那吕布与你一道做好准备,朕需要你们出力时自然会告知你们。”“天子”这时的语气异常坚定,“这次可不能自顾不暇了,皇叔!”
“是,是,陛下!”刘备感觉刚刚的冷汗干了,此时又冒出了热汗,浑身燥热难受,头皮阵阵发麻。
“退下吧。”“天子”说道。
“是,是。”刘备不敢抬头,三人后退着出了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