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之外,无穷尽的虚空之中,一座神殿锚定在空间之上。
“神殿”一词的形容是指其权能,但实际上,这座游离于多元之外的巨构单单论其大小,就不亚于一个完整的宏宇宙,无尽多元的祈并者和被接引至此的虔诚信徒生活在其中,在“潘格劳斯”的庇佑下享受着昂扬和炽热。
【多元外域·炽燃神殿】
宏伟神殿之心,一座燃烧着不熄明火的教堂中,一场祭仪正在光明照耀下举行。
“炽炎灼骨、昂扬铸魂,”
“薪火传意、灵炬为燃,”
“沉淤焚灭、诸世烛明,”
“传颂汝名——”
“炽炎与昂扬之主——潘格劳斯!”
立于教堂中心的教皇身着炽焰汇聚的圣袍,并未跪伏在地,而是双臂举起、拥抱向天空,口中颂念着属于一位至高存在的尊名。
周遭的教士也做着和教皇相同的动作,身上的炽焰燃烧着,眼中闪过期冀。
圣堂之中无比安静,只有炽焰律动着,发出“呲呲”的爆燃声,然而虔诚的信徒们并未颓丧,而是催动起自己的神赐之力,让火焰燃烧的更旺,教堂之中的光明更盛。
教堂燃烧着烈火的大钟静静运行着,忠实地指示着每一刻的流逝。
火焰渐渐熄灭,教士们已经疲累,然而……并没有声音回应他们。
祭仪中流转的火光黯淡了,为首的教皇终于不再保持虔诚的祈祷,而是如同失去全身力气一般,跪伏在地。
“主啊……您已经十二个纪元没有回应我们的祈求了……”
教皇的眼中流出泪水,然而迅速被炽热的皮肤蒸干,他凝视着祭台之上信徒的供奉,无比期待……无比失落。
火光彻底熄灭了,辉煌的教堂展露出了破落的原形——昔日宏伟的穹顶已然变形,高耸的立柱布满裂痕,而教堂中央,那座伟岸的神像积满了灰尘,纵使虔诚的教士日日拂拭,也难以将其拂落。
教皇从地上站起,再次双手拥抱天空,然后缓缓转过身,在众教士之后落寞地踱着步。
正当他克制住泪水,准备离开教堂之时,异变突生。
“轰————”
教皇身后的神像突然燃烧起烈焰,一道空灵伟岸的声音从神像中迸发,充斥了教堂,而后向外传播,回荡在整个神殿之中!
“向我祷告,迎我回归……”
教皇的步伐止在原地,眼中再次流淌出不止的泪水,泪水中闪烁着火焰的光芒。
“向您祷告,迎您回归!”
与此同时,虚空中的各个角落,亿万道祈祷声、亿万生灵的心念自无数座神殿中传递至多元之中,汇聚于群星的一隅——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
墨禹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他是只记得在撞击的巨响之中,一道火光将自己吞没,当他再次睁开双眼,已是如此景象——
脚下,炽烈的大火如同野草一般,遍布焦黑的土地,一望无际,仿佛燃烧至世界尽头,头上,无尽群星燃烧着烈焰,烧灼着黑暗的天幕,似乎要将宇宙灼穿。
一道道黯淡无光的锁链自夜幕于黑土中贯出,根植于黑暗,捆锁向整个世界的中心——
那是一道燃烧着的人影,被锁链紧缚着,悬挂在夜幕之下、黑土之上,熊熊烈焰从锁链的缝隙涌出,上升则为群星、下落则燃烈火,融灼着锁链与整个世界。
人影看上去并无多大,但却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宏伟与威严,纵使被狼狈地捆缚于此,却仍旧能够感受到源于其本质的一份泄露,一份身同多元之理、庇佑诸世苍生的神威。
墨禹站在这片大地的边缘,脚下是燃烧着的火焰,眺望那道人影,心灵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思维混乱,头痛欲裂。
但那道人影,却将仿佛火焰一般跃动的目光投射过来。
在与那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墨禹福至心灵一般,看到了眼前神祇的权与位:
祂是执掌炽与昂扬的神主,是庇佑苍生的烈焰;祂曾点燃无数世界的薪火,将希望赋予绝望者,也曾焚烧诸多天地的黑暗,如同烛火一般照耀穹天。
祂是爱着众生之神,“炽炎与昂扬之主”,其名为——“潘格劳斯”。
潘格劳斯开口,诉说着无需传译,直至灵魂的语言,声如洪钟大吕,响彻重天:
“孩子,你为何向我祈求?”
来自神祇的询问,似乎洞穿了墨禹的内心,攫取其内心的渴望,于是墨禹想起了——想起了他在昏迷之前,在那火光之中所许下的愿,他克制住自己的头痛,艰难地抬起头,倾诉出自己的愿:
“请您,拯救一位可怜的人,他并不受人尊敬,也并无力量,他邋遢、粗犷、无比渺小,但……他仍旧愿意为渺小的善行而奉献出生命,他或许无法拯救所有人,可他拯救了我。”
“所以,我恳求您,恳求您施展您的伟力,让他也获得拯救!”
名为潘格劳斯的神明安静地倾听着,倾听着一位渺小的凡人,所陈述的渺小的愿。
而后,祂叹了一口气。
“唉……”
“没想到,我自无数纪元的沉睡中苏醒后,所聆听的第一个愿望…如此善良而渺小的愿望,我却难以实现啊……”
在听到“难以实现”这个词时,墨禹的瞳孔一下变得失神,失落充斥心灵,他微微躬身行礼,落寞地答到:
“抱歉,伟大的神祇,是我唐突了。”
“不,不必向我道歉,你的许愿还未结束。”
“还未结束?”墨禹疑惑的看向那神祇。
“虽然我无法复活那个已死的凡人,但你所生存的世界,危机可尚未平息,如果没人将其阻止,你的宇宙,甚至可能因其毁灭。”
“您知道这危机的源头?”墨禹敏锐的察觉到,这位神祇所知的要比他极尽所能想象的还多。
“那所谓的危机,你记忆中的‘浪潮’,实际上,是一道回响的余波。是神秘消亡、灵气干涸的多元宇宙所打开的,通往重生或灭亡之门一道裂隙的泄露。裂隙洞开,预示着一场席卷多元的战争即将临降。
“当然,对你说这些还太早,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够消弭这场危机,又能够拯救你所在乎的人的机会。
“凡人死去,灵魂如同一滴水般落入以太之海,即使是我,也无法从中捞取出原样的灵魂。
“唯一复活凡人的方式,就是从时光之中攫取其存在的痕迹,将其重塑于此刻。
“但……我被封印于此无数纪元,是你的祈愿将我唤醒,在那之前,我无法观测现世的时光,也无法从你进入这里那一刻之前的时光中,攫取任何东西。
“但你不同,你是现世多元中自有的生灵,虽然你现在无法看到名为‘时光’之物所留的痕迹,但当你达到了那个位格,你就可以以自己的力量,从回忆中救出你想要拯救的人。”
“那么……”墨禹看向那炽烈却仁慈的目光,眼中再次充斥起希望。
“如你所想,我将赐予你一个‘超越’的机会,在我的帮助下,你将获得那道‘回响’的力量,以此消弭你世界的危机,同时,打开一条通向超凡的路。
“但,这并不是一条轻松的旅途,你将穿越诸多世界,经历无数危机,才能从无数‘不可能’之中夺取到你想要的奇迹。
“在这条荆棘之路上,一个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要了你脆弱的生命,而你一旦选择出发,就再也无法停下,直至群星的尽头。”
“你愿意接受这个恩赐吗?”
“我愿意。”墨禹没有半分犹豫,抬起头,向那神祇的方向陈述着自己的决心。
“我从天灾与人祸中捡回了一条命,这条命,来自于一个人的善良与无私,那么,我又如何能够因为胆怯,自私的逃避?何况,若是我所在的世界毁灭,我又如何逃避?”
“那么,就向我祈祷吧!”
那高天之上的神祇抬起了被锁链捆缚的手,其上燃烧着炽烈的火焰,也燃烧着炽烈的希望。
墨禹将双臂举起,拥抱天空,口中念起颂词:
“炽炎灼骨、昂扬铸魂,”
“薪火传意、灵炬为燃,”
“沉淤焚灭、诸世烛明,”
“伟大的炽炎啊——您的信徒在此祈求!”
“祈求您拯救那岌岌可危的世界,拯救那善良而渺小的凡人,祈求您赐予我,一个卑微的凡人,赐予我改变一切的机会——”
祈求者与被祈求者,达成了契约,于是,属于炽炎的仪典在此刻完成。
虚无中的存在睁开双眼,目光穿越多元的层层阻隔,凝视向那蔚蓝的星球。
祂听到——
听到少年的祈求。
祂看到——
看到城市的崩溃。
祂感受到——
感受到少年燃烧着的希望,与对正遭受苦难者的怜悯。
毁灭的浪潮奔涌过城市,奔涌过无数人的哀鸣,涌向那于火光之中沉睡着的,少年的身体。
然后,在接触到少年身体的一刹那,消弭于无形。
炽烈的火自少年的体内涌出,将这道“回响”灼烧、束缚,以少年为载体,永远封存。
而后,少年睁开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