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独活
“血压60/40,血氧低,失血性休克,腹涨,估计有内出血......”
“肾上腺素静推,手动给氧,准备加压输液、输血!”
“心脏停搏!”
救护车、消防车和警车的警鸣声,其他汽车的响安声堆叠在一起,不同频率的、内容的警报器,让现场被警戒线,警务人员、医护人员等等围着的。
“头,伤者的手机坏掉了,开不了机。他的包里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资料......”事发现场的一位负责取证的警务人员辛小桐对张天一说。
“带回局里让信息部的同事把资料调出来,尽快联系家属。”张天一直觉这个小伙子不可能与王川无关。
招商已经被送到医院,“血液生化、B超、X光,进A02急救室——”急诊室医生钱科与护工、护士们推着病床向急救室方向跑去。
“处理断肢,通知骨科、神经科、麻醉科,即刻安排急诊手术引流!”钱科指示着背着保温箱的护士艳儿。
“患者心颤!”另一个护士喊着。
此时,监测仪显示时间为11:00——
“来不及过床,快接除颤仪,200焦,准备除颤——Clear!”他们还刚进急救室。
“读不到指数,患者还没恢复自主心率!”护士看着监测仪说。
“准备第二次除颤,200焦!”医生再次在护士手上接过除颤仪。
“Clear!”
接受了两次除颤,招商的身体跟随着除颤仪有一定幅度的抽动,可他内在的意识似乎不可逆转地趋于终止,心跳频率跌至低于每秒一次,毫无复苏迹象......
11:45——
急救室——
“宣布死亡时间,11:45。”钱科说。
“死亡时间,11点45分——”护士复述着钱医生的话。
“断肢怎样处理?”护士艳儿问。
“一并都送太平间吧。”
实习期刚过的朱谷力在急救室外听着,想着要打招商身体的主意。
趁着午休,他带着缝合断肢的器械和材料溜进太平间,看到推床上盖着白布的招商。他对着招商祈祷过后,掀开白布,发现招商旁边是用塑料保鲜袋装着的断手。
“太好了!够新鲜!”朱谷力正等着练习断肢重接的机会。
“搞掂——”——
电视台剪辑部收到突发事件的现场监控,大家惊恐地看着视频,那个被砍断右手,被出租车撞至重伤的,不就是新来的实习生——招商!所有人目瞪口呆:Turbo来回拉鼠标点落在进度条上......一剪梅脱了眼镜用手搓眼......闻导双手拨开两个摄像大哥,探头看屏幕......封莉站在Turbo桌前,直接伸手拨显示器转向自己……演播间刚好有个插销位置超荷短路,爆出了零星的火花也定住了......
警察局的张天一拿着招商的手机在思考......辛小彤正往桌面,倒出招商袋子里的东西……
招商妈妈在阳台收衣服......爸爸和爷爷正在下棋,爸爸举棋不定一只马掉落在棋盘上方,爷爷刚要开口说话……
今早在墙头上与招商遇上的大橘,正蹬着后腿跳上花坛。四只脚都离地了,悬在半空......绿灯的行人标识双腿闪动长亮,汽车行人,一切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咕——咕——”
“好饿……”
凝固的世界连挂在树上嫩绿叶子的叶脉,脉管里头孢液中二氧化碳,与阳光正进行的光合作也停顿了......小昆虫与尘埃,都被锁定在属于它的时空坐标......世界没有了风,视觉有史以来的清晰。
落在招商眼睫毛上的尘粒,随着他的眼皮在微微地颤动。什么都静止了,招商开始动了。
“好饿啊……”他艰难地吞咽着,闻到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面部有了表情。“好痛!”他缓缓张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他想动,但全身哪哪都疼,跟散了架似的。他猛地一下起来!发现自己只剩下头是完整的,身体穿了个大大的洞,体内的器官碎的碎,破的破,脊椎都断了几截!两条腿不见了,举起的双手只剩白骨!他再摸摸自己的脸,整块脸的皮脱下来啦!
“啊——————”
惊吓过度的招商喊了出来,从噩梦中被自己叫醒!他从推床上坐了起来——
“好痛!”他的身体里面的难受劲,使他坐起来那刻吐了!胃里头一滩带着血丝和胆汁的液体,冲口而出。他下意识用手撑着床沿,差点就从床上摔下来——
“哗!疼!”他的右手,刚才支撑身体用的手。
“我的手!”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绕着手腕,缝着一圈黑色的线。这才记起!早上发生的那幕,他下班——在路上被撞——被追砍——被警察拷了……后来,他被一个同行的陌生男人砍了手!
“不是梦!我的手真的断了!”他回忆起那个男人最后推了他一把,他被出租车撞了——“砰!”
他被送进了医院急救,没有救回来,他死了!已经被宣布死亡时间:
。。。“宣布死亡时间,11:45。”医生说。
。。。“死亡时间,11点45分——”护士复述着钱医生的话。
“我死了!”他震惊着——身体疼痛没有减轻,断手的位置有种撕裂的痛!
“不可能!如果我死了,我不可能还会觉得痛!”招商心里想。从小有着异常的时空体验,他判断自己没有死。
“真的不是梦!还好,我没死,只是手断了也接了回来。”招商庆幸着!身边的医生——朱谷力,手上拿着缝合伤口用的针线。看来这个缝合是他为自己做的。招商尝试动了动手指,跟原先没什么两样,只是接合的伤口挺疼的。
“咕——”他摸了摸肚子,好饿啊!不过,按照多年来的经验,等一会儿,他就能跟大家时空一致。还是再躺一会吧,反正头晕晕的。
受了重伤的身体和肚子饿加在一起,招商迷迷糊糊地又晕睡过去,不一会儿,“还是很饿啊!”招商再次饿醒了。仍然只有他自己能动,其他东西都是静止的。
不行了,还是去找点东西吃,再不吃东西会饿死!招商艰难地下了推床,差点儿踩到了自己的呕吐物。
断腕的位置没那么疼了,身体里面的不适感也舒缓了很多,只剩下饥饿难耐,和口渴。
他看了周围一圈,得知自己在太平间。脚步不稳,撞到了旁边的另一张推床——“晦气晦气!”——“这位大哥.......大姐,对不起!”
他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头,大家都停住了。餐厅在哪里?
他看到一个刀叉的指示内容,往那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