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雅被青年男子一把拦腰抱起,走到碧华坊门口,夜色朦胧,外面已经有一辆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马车等候。
身形魁梧的男子异常轻松地将她放到车架上。
慌乱中她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被带到一个充满未知的地方。
她定定地站在车架上,抬头四望,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她急急回头朝碧华坊望去,也许就在这一刻,欧阳云飞会追出来,她还来得及交待一下。可紧接着,后背上被猛地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趴在这古代马车里。
她不满地嘟囔着,缩进了角落。
男人撩起车帘,走了进来,低沉的嗓音吩咐道:“郭泓,出发。”
外面的黑袍男人策马扬鞭,一声吆喝,潋滟月华下,马车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郝雅缩在角落中默默思索着,此刻马车已经离开了碧华坊,如果能够找到机会逃跑的话,她将成为一个自由人;如果犹豫不决,今晚上等待她的......想到这可怕的夜晚,她浑身一哆嗦,立马下定决心去做一番尝试。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古代人的长裙宽袖帮助她很好地隐匿了这个有用的武器。她斜靠在车壁上,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睛开始不经意地打量着坐在旁边的男人。
车厢内很暗,银色的月光从随风飘摆的车帘间隙钻了进来,映照在男人身上。
此人孔武有力,刚才抱她的那两条修长结实的胳膊正放在膝上,他低垂着脑袋,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车外嘈杂的人声已渐渐远去,只听得马蹄的嘚嘚声,以及车轮碾压在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发出的哗哗声。
郝雅的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方案,她的心不由得怦怦地跳起来。“我还得多谢这位公子将我救出火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她装作撞了大运的模样,白皙的面庞上绽放出娇美的笑容,接着探问道:“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沉默的男人抬起头来,却不发一言。
她心中有些纳闷,在二十一世纪,男人们看到她的笑容通常都会软下心来,可这个男人那张俊脸就像一块阴沉的大理石,看上去比机器人还要难应付。
可她打算继续烦他。
“大哥哥,咱们这么干坐着也挺没趣,不如随便聊一聊?”她慢慢地向他挪过去。“比如你叫什么名字?”
“主人。”
如此年轻的主人?!
“主人一定会功夫吧?”
那张冷脸上的墨眸警惕地瞥了瞥她,发现她坐得近了些,面上仍旧平静无波,淡淡地说道:“那是当然!”
郝雅开始犹豫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想要在高手面前耍花样,这事听着就不靠谱,甚至有点找死的节奏,但他今晚花了那么多银子,应该不会把自己往死里整。
想到这,她的笑容愈发迷人了,继续往他的位置挪过去......靠近......他没有躲开......躲开了还能算是男人吗?
接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把水果刀放到了他的喉咙前面,不,紧贴着,厉声喝道:“让马车停下来,送我出去,否则我......杀了你。”
她那紧握着水果刀的手没有哆嗦,就心里有一点儿。
他那双墨眸注视着郝雅,唇角微动,俊朗英武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奇怪的微笑,这微笑仿佛高高在上,里面带着嘲弄、轻蔑以及不屑。
“你笑什么,别想吓唬我,我手一抖就......”还没等说完,她的手腕几乎要被拧断,那把珍贵的水果刀啪塔一声掉在地上。
“主人,你放手,我就想试试你的功夫到底怎么样,没其他意思。”她带着哭腔喊道。
他冷若冰霜地哼了一声,“我劝你省省力气。这次饶过你,下次你的好运气就用完了。”
郝雅悻悻然地坐回到角落中,淡淡的月光下,躺在地板上的水果刀闪烁着幽暗的光泽,貌似这种刀入不了主人的法眼。
外面的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他抛了一块白色丝帕过来,冷冷地命令道:“蒙住双眼。”
她蹲下身去,将刀护在裙子下面,故作镇定地拿起手帕,按照他的要求乖乖地把眼睛蒙住。心中却又开始哆嗦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居然如此机密?!”右手一伸,把水果刀又藏进了衣袖。
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她摸索着走出马车,低声斥道:“你别碰我,我自己走!”
身体一轻,站在车架上的她又被拦腰抱起。
她竖着耳朵倾听着这个地方的动静,吸了吸鼻翼,夏夜凉风中飘来阵阵丁香花的味道。
主人徐徐前行,弯弯绕绕,耳畔幽静,不时能听到潺潺流淌的水声,似是穿过幽静的花园,一炷香功夫后,鼻翼间的花香陡然消失,潮湿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轰隆一声,居然还有回音。
他脚步一停,将她放下。
“到了。”
郝雅将面上的丝帕取下,借着走廊上闪烁着的、油灯那半明半暗的光线,四下张望,面前是一个昏暗的世界。
此刻,她身处一个用巨大的青石块堆砌而成的甬道,甬道内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亮着一盏油灯,随着那飘忽的火光,映出两条长长的黑影。
主人从旁取来一盏油灯,拉起她的手,沿着狭长而阴暗的甬道,径直向前走去。
面前的黑暗随着他们的脚步靠近而被点亮,身后随即又陷入黑暗当中。
突然,主人拉着她往右方一拐,面前出现了一个全封闭的、青石为墙壁的房间。
这真是一个房间。靠里侧摆放着一张宽敞的床榻,隔壁耳房内居然还有个浴池......
正当她手中抬着一盏油灯,好奇地在石头房间里面四处查看的时候,静谧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黯淡的光线下,一位一瘸一拐的老婆婆向他们走来。“她既聋又哑,会在这里照顾你的生活。”
“你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郝雅极为愤懑地质问道。
主人丝毫不予理睬,转身离去。
老婆婆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围一切陷入了死寂。
她愣愣地坐在床榻上,缩进被褥当中,被褥很温暖,可她却浑身哆嗦着,这是地下的世界,也许就是个墓室,天呐,零分贝的寂静。
她紧张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过了良久,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人,没有生物,没有鬼,只有她自己。
只有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陪伴着她。
无尽的黑暗将她笼罩,无尽的恐惧向她袭来。
她浑身又开始哆嗦起来,这里很潮湿,嗖嗖的冷气钻进每一个毛孔。
她爬起来,左手里拿着一盏油灯,右手握着水果刀,开始对这个诡异的地下城堡进行地毯式搜索。
她走出房间,沿着甬道,走到底,又折回,来到了进来的地方。
晦暗的光线显出这个空旷的入口,那是一道巨大、镌刻着花纹的青石大门,大门两旁伫立着两尊与她身高相若的、样式极为奇怪的、张开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石雕。
怪物长着人脸动物身子,头顶上还有三个红色的尖角。她在脑子里面一阵翻找,终于回忆起曾经在洛阳博物馆里面见过这东西——镇墓兽,他们真的把自己关在古墓里面——天煞的。
她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墓门应该是可以打开的,机关就藏在某个地方。”
她把手中的油灯放在镇墓兽的头顶上,开始四处摸索、查找打开石门的机关。
正当她冥思苦想地到处摸索的时候,青石大门上出现了一团黑影,黑影一伸一缩地在向她靠近。
“啊,”郝雅直直地盯着那团正在靠近的阴影,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惨叫,她连忙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把水果刀护在胸前。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出一抹矮小的黑影,黑影靠过来......是那个一瘸一拐的老婆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拔腿就跑,像一阵风一样回到了床榻上,“小雅,音乐。”
寂静的古墓中响起了21世纪的音乐,里面俱是大自然的声音,有潺潺的溪水流淌,有啾啾的鸟鸣,还有轻柔的微风拂过,伴随着音乐,她沉沉睡去。
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