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面。
郝雅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意识迷迷糊糊......醒了,只是眼睛还没睁开。
静静地躺着,那种悄无声息的寂静,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终于让她意识到——你现在公元七世纪,武德几年?她的脑子还没有适应新的时间轴,好像是六年,也就是唐朝刚刚建国第六年。她的记忆又回来了些,现在古墓里面,想不到,来大唐才两天,就腾挪了两个地方。
能够安睡一夜,说明这个地方没有鬼,还挺安全!
她睁开了眼睛,面前黑暗的房间居然能够看出个大概,夜视能力升级,绝对改写达尔文进化论,“小雅,几点了?”
“主人,十点半!”
“这么晚了,还是古墓里面睡眠质量好。你给我来点音乐。”
地宫的甬道里面24小时点着白蜡烛。
她没有点灯,借着甬道中投射进来的黯淡光线,爬起身,把衣裙脱下,就穿着亵衣——古代没有运动套装,在这鬼地方,反正没人,将就征用。
颇为得意,在做完一系列肌肉拉伸动作后,开始在甬道里面跑步,这里前后不过一百步,你可以想象成驴子拉磨,转着圈,一圈一圈来回跑着,地底的凉气有空调的功效,跑起来很舒服,就是少了点新鲜空气。
耳畔伴着21世纪的音乐,还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过去,在清晨她经常附近公园里面跑,那里有阳光,小鸟在啾啾地鸣叫,一个深呼吸,带着花香的新鲜空气就涌进来——她跑着,把周围想象成公园,除了空气不怎么新鲜,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最后,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她杵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停了下来。
地面上一道狭长的阴影在靠近。
她心中一惊,抬起头来。
唔,神出鬼没的老婆婆。
“小雅,音乐关闭。”地宫中的音乐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望向面前矮小的黑影,她搞不懂一个既聋又哑的人如何服侍自己,就是21世纪的家务机器人,也会与人类对话,接收指令——她真的有聋又哑?——试试?
“老婆婆,我要吃饭,饿了,吃完饭我要洗个澡。”
阴暗中,看不清老婆婆的脸,黑影纹丝不动。
她半信半疑,又说了一遍,连笔带划,老婆婆点了点头,一个转身,黑影缓缓地离去。
她仍旧在甬道里面散着步,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出口。
回到房间,小桌案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一碗粥,一个鸡蛋,一个烧饼,还有几碟菜蔬,如同风卷残云般,那些美味很快落到肚中。
嘴巴里面咀嚼着那个烧饼,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早饭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没厨房,老婆婆刚才没从大门出去,难道还有其他暗道出口?
只要跟踪她,就可以找到出口,或者出去的方法!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兴奋不已,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望去,矮小的黑影又消失了。
没关系,下回,悄悄地跟着她,既聋又哑,肯定发现不了!
哼着21世纪的小曲儿,她向浴池走去,四四方方的水池中,已经灌满了热水,水面上还有玫瑰花瓣,这唐代人洗澡还真讲究。
“小雅,我要听莫扎特的月下小夜曲。”
在一片水汽氤氲中,她躺在浴池内,享受着......无论如何,这里比那腥臭的牢房强多了,也比那青楼好,看来运气开始上升!
她起身擦干身上的水,回到卧房,黑暗中,借着甬道里面的光线,摸索着把放在床榻上的亵衣穿上,又找了一件白色流霓裙套上,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唉,可惜没有镜子。”
“这么黑的地方需要镜子么?”床榻上传来低沉的嗓音。
她尖叫了一声,往后退去,撞到身后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心怦怦地跳起来。
黑暗中,循声望过去,一团黑影斜靠在床榻的另一侧,这是什么鬼东西,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你......是人是鬼?”她的声音在颤抖。
“鬼?我当然是人。”
“这是我的房间,你为什么随便闯进来?——出去,不然我叫救命了!”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这里除了我,没人能听得到!”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哆嗦起来,难道他都看见了——流氓!——无耻!
“可惜太黑了,没看清楚,下回你还是点个灯,不用替我省蜡烛。”
“你......出去,立刻!”
“笑话,这是我的地方,”
“这是我的房间。”
一阵哈哈大笑,阴沉的笑声在地宫中回荡。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我是你的主人。”说完,窸窸窣窣地从胸口摸出一张纸,反正这里光线黯淡,什么都看不清楚,“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要不要我给你念念——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哩。”
“即便是你的奴婢,但我仍旧是人,不管是什么人,都有人的基本权利,这是我的房间,你进来要通知我,经过我允许......”
她把后面咒骂他野蛮、没素质的部分硬生生吞了下去。
“嗯——”男人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
“那......你要怎么样?”她的声音轻的像蚊子叫。
“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银子,我得瞅瞅新进的货是不是物有所值?”
“物有所值?——那如果不值呢?”
“那就只能再给你找个新主人了,你的名头很响,下家很好找,应该还能再赚一笔呢。”
她抿了抿嘴唇,低着头,闷声不响,哼,下一个主人可不会让我住在这死人窝里,不过也许会更惨,比如来的地方——如果在古墓和青楼之间做个选择,还是古墓更适合自己。
“其实,我跟你们一样,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外加两条腿,谢谢你花了大价钱把我赎出来,不过,我有点替你担心——你可能亏大了。”
“呵呵,你还是多替自己操操心吧!”
“那......怎么能值呢?”
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奇怪,这么暗的环境,居然能看见里面的光芒,他拍了拍床榻,“这地方实在是太暗了,来,过来坐在我身边,给我说说看,你都会做点什么?”
“啊,我......”跟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床榻上,还要靠得那么近,我可不是傻子。
“你见过猫吗?嗯,你们东极国有猫吗?”
“有。”她想起了学校里面的那只喜欢抓鱼的橘猫。
“这就好办了,就把自己当做一只猫,过来跟主人待在一起。来,就这么简单!”他又拍了拍身旁的枕头。
那把水果刀,在枕头下面,她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听话,否则......”
她扬起笑容爬了过去,靠在了枕头旁边,手悄悄地向枕头底下探去。
空的!
“你是在找此物吗?”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水果刀,微笑着,把玩着,像是一件趁手的玩具。
“这是我削水果用的,主人您别误会。”她的笑容稍稍凝滞,然后愈发灿烂,这个男人在她眼里,只是体型更大的水果,仅此而已。
他耸了耸肩膀,“说吧,你会做点啥?”
她开始凝神思索,“我......我懂记账,就是你们这里的账房先生干的活,你那么有钱,肯定有很多产业,我可以帮你管账,保证分毫不差,而且我出账的速度很快,你如果把所有的账交给我,随时都能让你知道赚了多少。”
“我可不缺账房先生,还有呢?”
“我还懂英语,你们如果碰到外国人,我可以翻译。”
“英语?是哪里的人说?”
她给问住了,欧洲人在七世纪根本不会到大唐,的确是用不上。
“说英语的人在我们那有,在你们这没有,让我再想想。”
他很有耐心,并不催促。
自己精通唐诗宋词,可那个时候的文字跟21世纪相比,还是繁体字,只能靠偏旁部首瞎蒙,算是个半文盲——能说自己会作诗吗?——可写不出来啊,“我,”
“什么?”
“你看,我有手有脚,可以给你端茶倒水?”这么简单的活,只要有两只手,两条腿,外加一个笨脑袋,都能干得不错。
“花在你身上的银子可以买一千个丫鬟。”
“啊,”她犹豫着,突然意识到,在这里,自己什么都不会,既不能文,也不能武,连做丫鬟给人端茶倒水都要被嫌弃。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怕是亏大了。”她坦然了,微微一笑,望过去,一副过意不去的模样,“你如果花银子之前来找我了解一下,我一定如实相告,这样,你就不用花冤枉钱了不是?”
他的脸上突然绽开了恶作剧般的笑容,“明天我就去给你找个下家或者再退回去?”
她面色一凛,完全没有必要再挑战新环境,古墓不错,我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只需要待三年!
“别,主人,我虽然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是我懂得很多东西,不信你考考我?”
他的眼睛开始从上到下地打量过来,就像在打量一块新鲜出炉的烤羊排。
“你那个包袱我为什么打不开?”
“我的背包在你那?!”
他从身后把背包拿了出来,“嗯,买你的时候一并带回来的。”
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是丫鬟,这里的人都干不了,值得那些银子吗?
她来不及想——接过背包,轻轻一下就拉开了,在这些原始人面前就像是变魔法——带着洋洋得意,给他细细解释了拉链和拉链扣上的指纹验证机制。
接着将里面的一干东西拿了出来。
那盒绿豆糕,打开,拿起一块,尝了尝,还能吃,捡起一块,殷勤地递到他的唇边,“你尝尝!”
他迟疑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紧接着把整块儿一口吃了下去。
21世纪的绿豆糕,放到一千五百年前,怎么着也得值几两银子,她开始替他盘算起来。
接着她又让他品尝了蜂蜜和辣酱。
唐代辣椒尚未引入,所以,当他第一次品尝的时候,被辣得喘粗气,连忙灌了几杯茶水,才缓下来。
在品尝了这些千年以后的食物之后,都是公元七世纪绝无仅有的,他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
“主人,这里面黑乎乎的,我很害怕,能让我出去吗?”
她抬起眼眸,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他。
特别像一只对着主人摇尾乞怜的小狗崽,她很有经验,这副模样,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心软。
只是不知道在古代是不是行得通?
理论上来说,男人自古都一样,进化一万年都不会变!
“孤单啦?要不要我每天晚上陪你?”他凑了过来,虽然房间里面依然黯淡,但是那张脸就在眼前,很近,仿佛眼睛珠都要咯嘣碰撞在一起,鼻翼间呼出一阵阵热气,拂在她的脸上,鼻翼间萦绕着他的味道,与21世纪不一样的味道,她在脑子里面搜索着,试图描述出来,那是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外加某种香味,21世纪没有的。
他看上去就像一头狼,正打算闻一闻面前的猎物。
她则像一根弹簧,毕竟是天天跑步的,手一撑,刹那间,已经闪到了床边,“啊,不用了,这里比外面凉快,又黑又安静,连蚊子都找不到半只,就是专门让人睡觉的地方——我在这睡得很好。”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吧。”那声音又恢复了冰点的温度。
“主人,我待在这里是不错,可您是我的主人,我总得替您的银子着想,出去肯定能帮您做点什么,把您花的银子赚回来,到时候您肯定觉得这笔生意一本万利呢。”
他爬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