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探视时间,我来到医院,看到叶飞躺在病床上,身上是各种输液管和监测设备。可能因为疼痛,他的眉头紧皱着,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但情绪似乎并不太差。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轻拍着那只没有输液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呀,我们都吓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昨天回了家,先是左脚有了一些抽搐感,紧接着就有了一种失落感。一下心情异常低落,觉得自己是完全没用的人,什么也做不好,然后就突然好像整个世界都暗淡了。头闷闷的,乌云压顶地感觉。有一种窒息压迫感从头上压下来。而且左脚上有一种吸力,把这种压迫感越拉越低,胸口堵着完全喘不上来气。感觉全身都被禁锢了。我难受的厉害。感觉就好像自己被头朝下塞进了泥浆里。根本无法呼吸,眼睛也睁不开,我知道一定是石鞋对我的脚做了什么。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把这只脚切掉,我拿了工具跌跌撞撞地到了厕所。就切了它。
“你不疼吗?”我皱着眉问道,我一想到他截肢的场景就有一种无法忍受的不安感。
“当时我太难受了,切的时候虽然疼痛但比我正在经受的痛苦要轻的多,当我切下去时,那种压迫感和窒息感就有减轻。当我切下来时,对我来说甚至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又问道
“现在虽然切口还疼,但那种压迫感和窒息感全没了。感觉好多了”
“哦,那就好”看着他有些释然的样子,我也轻松了不少。我接着问道“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蒋怡没告诉你吗?都是因为她从海边捡回的那个石头”叶飞答道:
“她捡回的石头?不是你们一起捡回来的吗?”
叶飞一愣:“我都一年多没去海滩了,怎么会和她一起捡回这个石头呢?”“她是这样和你说的吗?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我便把蒋怡给我讲事情经过告诉了叶飞。叶飞脸上更迷惑了,口中喃喃道:“她为什么要撒谎呢?为什么呢?”
现在轮到我诧异了,“难道蒋怡讲的不是事实吗?”
“不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但她讲的不是事实。近半年来,我一直很忙很累。不是上班,就是在家休息。三个月前的一天她拿来这个石头回来,对我说:‘你看这个石头漂亮吗?’我说:‘漂亮,而且挺像一只鞋的。有趣!’”
“当时诺拉也在,她一看到这只石鞋,就两眼放光,很是喜欢,缠着蒋怡让把这石头送给她。蒋怡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给你了。诺拉高兴的不得了,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丢失已久的宝贝一样。拿在手里不停地打量着,抚摸着。诺拉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艺术。她突然喜欢上这么一块石头我到也不觉得奇怪。”
“诺拉是蒋怡在半年前经朋友介绍认识的,当时她正在找地方住,蒋怡就把我们空着的一间卧室租给了她,她现在的工作是整体治疗师,就是按摩呀,香薰呀,或者草药给人治病。他比我们大个三四岁的样子,是个挺安静好相处的女士。平时和蒋怡处的不错,经常一起逛街聊天什么的。和大部分的白人女性没什么分别。”
“但自从她得到石鞋以后就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说话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她和我们谈话的内容也总是围绕着石鞋,要么是石鞋多漂亮呀,要么是咱们给石鞋图个颜色吧。后来有一天她对我们说,你们每天那么累,我最近学了足底按摩,我给你们做吧!我和蒋怡以前也经常做足疗。想着就让她做吧,以后给她少算点房租就是了。”
“她的足疗做的真不错,很放松,她没有按摩棒,就拿这个石鞋给我点穴。说实话,我真的挺享受她的足疗的,因为每次足疗时,尤其是他拿石鞋点穴时,我都能感到一丝暖流从足底渐渐流向全身,有通体舒畅的感觉,好像整个身体都飘了起来。这是我以前做足疗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从此以后我每周都做一次。”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一次偶然间我感觉我的左脚有些麻木,开始时没太在意,后来越来越重,而且经常不太听使唤。有一次我躺在床上看书时,居然感觉到这只脚在自己打着节拍,好像有意识的自己在跳舞一样,我看着它,甚至能感到它在对我冷笑。我尽力控制,才能勉强控制让它不动。再以后就越来越难以控制了,有时候我的大腿甚至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我得很努力才能让这些动作停下来。再后来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站在大街上,而我怎么离得家,怎么上的大街,我根本就不知道。其后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两三次。我怕极了,这时候我的脚已经完全不由我控制了。我知道,在我走路时,是这只脚主动配合我走路,如果它不配合,我一定连路都走不了。就像在我的脚里住着另一个生命一样。我怕极了,就去找我的医生希望能得到治疗。医生说这是精神问题。要给我安排去看精神科医生。我气急了,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就回了家,在家里越想越气,后来就越来越低落,接下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虽然经过昨天一天的惊吓,我的神经对恐怖事件的免疫力有了极大的提高。即使这样,一想起那个自己跳舞还会冷笑的脚,还是觉得毛骨耸然。
我强压住内心的不安,问道。“蒋怡和你讲的不一样呀,你说蒋怡会撒谎吗?”
叶飞想了一下说道“我不认为蒋怡会对你和我撒谎,除非不是蒋怡。“。
“你是说我见到的蒋怡不是真实的蒋怡?“
“我不知道“叶飞茫然的喃喃道。
“可从昨天他对你表现出的急切和关心我觉得没有任何人对你有那样的情感。我敢说那就是蒋怡“
叶飞沉思了一会,说到:“那就是她不得已,有什么原因而不得不撒谎。但是我敢说,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一定不会对你我有一丝恶意。”
说到这里,他突然说到,“她怎么还没来呢?”
这时我也意识到,以她和叶飞的感情,不可能现在还不到呀!我赶紧给蒋怡打电话,没人接听。叶飞也面露焦急,用他自己的电话也拨了起来。我们尝试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直接不通。他焦急的看着我说,“飏哥,要不你现在去我家看看?我真是担心她出什么事。”
“关于你的病情,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一下医生,要不我问完了再去?”
“现在就去吧”,”叶飞有些焦躁。“拿上我家的钥匙,如果她不在家,你进屋看看。”
我说了声好吧,拿起包向门外走去。
在我走到门口时,叶飞喊了我一声,“飏哥“
我说“什么事”
“谢谢,”叶飞很认真地说道。我有些诧异,我们之间很少认认真真这样说谢谢的。看来他对我这两天的辛苦他很是感激。
我点点头,“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出了医院,打了个车就朝叶飞家赶去。
叶飞家住在伦敦东区的一幢两个卧室的房子里。当地治安也不太好。我到他家时,已经是黄昏了。屋里亮着灯,我去按门铃,一直也没人开门。我给她家的座机打电话,可以听到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却没人接听,也没人出来开门。我拿出钥匙,开门进去。家里有些乱,有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散乱地放在餐桌上。叶飞和蒋怡大幅的结婚照挂在客厅,这幅照片我见过很多次,但今天感觉照片里的蒋怡脸色有些苍白的异常。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我顿然隐隐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我没久待,关了灯,锁门后就匆匆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