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洛,也姓鸽。我不会忘记这个地方的,你们相信我。”洛尘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是在极其认真地跟面前几个怒气冲冲的人解释。也许,就是因为他没来参加这场战争,没来帮忙,所以莉莉姐死在这场战争中。
“混蛋!都怪你!你赔我莉莉姐!”刚刚杀疯了的欧俊还没有从那个情绪中缓过来,他依旧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害怕战争,所以逃避的人是他当年最敬爱的大哥。
“小欧呀,你别急。我当时不是帮你重建了鸽居吗?证明我是一个守信用的人,也是一个热爱鸽居的人。以后没什么事,我会经常来这里看你的。”洛尘喝了口水。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那个家伙都已经死了,到死都没有赔给我莉莉姐。”多年后的欧俊靠在墙边,把这个故事讲给了洛白鸽听。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他也不怪洛尘,他不会真的让他还自己莉莉姐,他也还不了。只是经常说一说,留个念想。
“那从那次分别之后,爷爷还去过鸽居吗?”洛白鸽也靠在墙边,抱着腿问他。
“当然了。虽然他这个人有的时候挺不靠谱的,但是讲信用这一点还是可以保证的。”他浅浅地笑,仿佛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挚爱。
“那么欧爷爷,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去继承你的身份,守护鸽居?”洛白鸽接着问。
“我会让你去跟我生活一个星期。当然,我不会随便敲你门的。然后,我再决定什么时候。”
“……”洛白鸽竟无言以对。
“等你爷爷明天火化之后,你就去跟我住一个星期吧。”欧俊说。
“能带什么东西?”
“想带的都可以,但危险物品不行,太奇怪的东西也不行。”
“我只想带着那个青色的手镯。”
“欧?为什么,这很奇怪唉!”
“因为这是那个人送给我的……”
“就是你爸爸提过的那个,你离家出走后救了你一命,然后跟着你一起回来的男人?”
“嗯……”
“哈哈哈,你还真是纯情啊,像我一样!”
“爷爷你别说了!”洛白鸽羞得涨红了脸。
欧俊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临走时,又跟洛远交代了一下:
“他明天早上八点火化是吧,七点钟给我打个电话喊我起床,我这人赖床。”
“嗯,好的前辈。”洛远回答。
欧俊挥了挥手,然后潇洒地离开了。他这股玩世不恭的羁绊劲儿,根本不像一个60多将近70岁的老人。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穿着一身红去了殡仪馆。那紫檀木棺材静静地躺在第三间房里,很多来得更早的亲戚朋友也都在给她爷爷烧纸。
“洛尘啊,你说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呀?白鸽马上就能结婚生孩子了,你马上就能当太爷爷了!”
“老洛,你怎么就撒手人寰了呀?家里面人都遵从你的决定,没了你,他们可怎么办啊?”
哀悼词五花八门的,但有一大部分都和洛白鸽有关系。亲戚朋友们都关心洛白鸽和谁结婚,和谁生孩子,和谁入洞房,搞得洛白鸽站在这里感觉浑身冷冷的,很不对劲。但她想了想,也许殡仪馆的气氛就是这样。
他们进到里屋,吃了两块饼子,喝了一碗粥,也开始给爷爷烧纸。洛白鸽一直什么都没说,眼圈红红地盯着爷爷的遗像,然后不停地把黄色的纸钱往火盆里扔。
果然,殡仪馆里不可能有欢声笑语,只存在悲伤与哭泣。
到了八点过一些,他们刚刚排上火化队伍的时候,欧俊就来了。他不像昨天穿的那么潮流,只是很朴素的黑衣白衬衫,然后默默地给洛尘烧了点纸就走了,独自一人坐在门口抱着脸哭,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一个钢铁直男这幅模样。
最后,他亲眼送洛尘进了火化室,隔着玻璃看见他所在的那个铁炉里燃烧着沸沸熊火。最后收骨灰的时候,他也默默地跟在洛远的后面,看到他最尊崇的大哥,竟然只剩了一堆白骨。他不知道自己哭了,他也不想哭,甚至如果没有人提醒他的话,他一直以为自己没哭。只是,别人看到的是他有两行眼泪滑落脸颊,滴在衣服上。
将他最尊崇的大哥洛尘的骨灰埋到土里,盖上墓碑的时候,他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的遗像,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是悲伤,但是却不想表达出来。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悲伤想哭,但是就不哭,想装作自己很坚强,可是最害怕的却是他。
“走吧,白鸽,陪我呆一个星期,考验一下你。”他语气失落,低着头只顾自己往前走。
“欧爷爷,我马上就来,你等我一下。”洛白鸽将手中的花给爷爷放下,然后就小跑着跟上欧俊。
她最后除了必要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外,真的就只带了那个青色手镯,并且将它戴在手上,爱不释手。
“看来你很爱他呀!那为什么不去找他?”刚洗完澡出来的欧俊看着她手上的手镯,问。
“我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我不想再去打扰他,不想再让他为了我差点冒失失去自己的工作。”洛白鸽低着头,语气失落。
“那好吧,你自己哭着吧,我得去给我的莉莉姐上香了。”要论纯情,真的没有人能比过欧俊。莉莉姐死了这么多年,他在家里摆了个小灵堂,基本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给丽丽姐上根香。
现在,他看到自己摆的小灵堂已经不会失声痛哭了。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三根香,点燃,然后行礼,再将它们插到灵堂前面的那个小土盆里。
“莉莉姐,只要我还活着,我会一直这样供奉你,你是我们鸽居的大姐。大哥已经不常回来了,但你还在这里陪我,我真的很开心。”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一会儿,他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发现洛白鸽戴着她的手镯也走了过来,掏出一根香,然后点燃,行了几个礼,然后插在那三根香的旁边。
欧俊笑了,笑得很神秘,而且也不容易让人察觉。
“快睡觉吧,小鬼,明天早上起来我要跟你交代点事情。”欧俊抱着书,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说。
“你还没考验我,是否让我成为你的继承人,那要交代我什……哎?意思是我通过考验了,你要全权交给我了吗?”洛白鸽兴奋地问。
欧俊没有说话,书遮着他的脸,看不着是点头还是摇头,但是洛白鸽就当他默认同意了,然后一蹦一跳地回房间睡觉了。这天晚上,洛白鸽睡得很香很香。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才刚刚从山尖上冒出来,她的门就被敲响了。还在熟睡的他其实什么都没听到,所以继续睡。然后,门又被急促地敲了好几遍,她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十分厌烦地大声问:“谁啊?”
“你还想不想继承我的职位了?”门口传来欧俊有些懒洋洋的声音。
一听这话,洛白鸽立马有了精神,“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睡衣都没换,穿上拖鞋就打开了门。
“等一下,你都是个大姑娘了,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欧俊提醒她。
洛白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然后“砰”地关上门,从床边的凳子上拿起她昨晚脱下后乱扔的衣服换上。
“好啦,您要交代我什么?”洛白鸽兴致勃勃。
“交代之前最后两项考验,半小时内把早饭做好端来我吃,我吃饭大概也就半个小时,时间不多,你就把一楼地拖干净就行,一会我检查。”欧俊说完,从门口邮箱中拿出一张报纸,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看了起来。
洛白鸽更加兴奋了,她跑到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堆食材,然后像只八爪鱼似的忙活起来。她只用了十分钟,一份好看且营养的早餐就端了出来。
“咦?为什么只有一份?你自己不吃的吗?”欧俊合上报纸,放到一边。他放下他的二郎腿,看着早餐问她。
“我自己厨房里有备好的已经吃完了,那我先去拖地了。”还没等欧俊回答,她就已经跑得没了影子。
欧俊笑着吃早餐,他故意吃的非常慢。他将一瓶牛奶几乎花了50次才喝完,盘中本来只有一份三明治,感觉让他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感觉。
不一会儿,洛白鸽把一楼地拖干净了,然后开心地跑到二楼来喊欧俊检查。欧俊将最后一口三明治送到嘴里,然后拍了拍手站到台阶上,梗着脖子往周围一望,看了眼洛白鸽,点了点头。
从这天开始,洛白鸽就成了鸽居新的主人,而欧俊依然住在这里——他住在三楼的最大的房间里。经过洛白鸽的一顿申请,她把小克也接到了这里,使得他父母的医馆也开到了附近。她安排小克住在二楼那个欧俊本来住的地方。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和一个餐厅,三楼的空间比较充裕,一楼更像是接待室或活动室。
这天早上,把全屋子刚打扫干净的洛白鸽手撑在门框上,看着外面升起的太阳,大喊: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