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回溯。

　　训练终于宣告结束，韵律和玛雅正愉快地在外面逛街。当然，玛雅还是变出了双腿，毕竟蛇尾的样子还是太惹眼了点。途径一家书店时，几本花哨的杂志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咦？这是什么？”玛雅好奇地抽出一本。

　　韵律也凑了过来，目光扫过封面，狭长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而玛雅的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耳根都变成了粉红色。

　　只见那些杂志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震惊！至高骑士竟沉迷玩偶收藏！》

　　《性别之谜！‘神怒骑士’究竟是男是女？》

　　《超越凡躯！卢斯骑士全身改造后的‘新功能’》

　　《永生的痛苦：记录那位大人不为人知的哭泣》

　　“这、这这这些都是什么啊？！”玛雅的眼神躲闪，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韵律面无表情地翻了几页，冷冷说道：“这些八卦杂志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走！”韵律‘啪’的一声合上杂志，“回去找姐姐问清楚！”

　　时间拉回现在，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已被彻底打破。

　　韵律和玛雅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地向星描述那些不实报道。实话实说，星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倒是看着玛雅红扑扑的脸，她突然有些好奇。

　　水元素生命到底是怎么脸红的？

　　星对此无动于衷，反而是一旁的卡洛斯和拜尔弗兰嘴角抽搐了几下，连忙用咳嗽来掩饰笑意。

　　等两个妹妹说完，星抛出了让她们目瞪口呆的事实：

　　“是我放的。”

　　“其中一些还是我亲自指导的。”

　　“诶？！！”玛雅和韵律同时僵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星进一步解释道：“原因很简单。我之前的形象实在是过于‘完美’，这些捏造出来的八卦能减轻我的‘神化’倾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人们会知道，原来那位‘神怒骑士’也会有自己的私生活，也会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癖好。”

　　“我不想太完美，”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叹息，“太完美，就像一座冰冷的神像。但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比较强大的人。”

　　玛雅有些不解：“可姐姐你本来就不是人呀。你跟我们一样，是战姬。”

　　“呵呵。”星发出一声轻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不必担心。”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两位战姬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准备离开的拜尔弗兰见此，开口问道：“你们觉得星怎么样。”

　　玛雅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起来：“怎么说呢，姐姐很善良，也很强大。虽然不像玛尔姐姐那样面面俱到，但她其实很照顾我们。就是有时候有点……嗯……”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可怕。”

　　至于克里斯，她更像是被照顾的对象。

　　“但不是不好的那种。”玛雅更正道，“不是让人讨厌的可怕。而是……看不清真心。感觉她所有的想法都藏在心里，就算面对我们也不会完全表露出来。”

　　韵律安静地听着，轻声补充道：“但很安全，真的。感觉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只要有姐姐在就都能克服一样。”

　　“那是当然。”卡洛斯接过话，“因为她不能输。一次都不能。”

　　作为她的战友，他和拜尔弗兰远比两位战姬更了解星。若是将从前的“卢斯”时代也计算在内，他们与星共度的时间，确实比这两位战姬要长得多。

　　“你们不妨思考一下，神究竟是什么。”拜尔弗兰最后留下了一个问题。

　　两位骑士言尽于此，纷纷离开会议室，留下两位战姬专心思考。

　　韵律和玛雅开始思考。

　　传说中创造世界的是神；她们不久前与之战斗的也是神。但……真的只是如此吗？

　　韵律低声自语道：“神……究竟为何物？”

　　那一瞬间，她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神是亿万念头的汇集，是渴望与恐惧的造物。人们需要至高无上的力量来崇拜，于是，“神”便应运而生。它的形态、它的权能、甚至它的喜怒，皆是人心的投射。

　　神从一开始，就是人所铸造的雕像。

　　圣殿之上，星正趴在高台边，俯瞰着下方圣城的景色。她望着风中翻飞的旗帜，轻轻叹了口气：“A606，感觉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有吗？主体你不是每天都找我汇报进度嘛。”机械般的声音平静地回应道。

　　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沉默片刻，问道：“你觉得这一次，我能压得住吗？”

　　“预测分析，当前舆论将在七日内平复。但长远来看，只要主体你继续拯救人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你架到神座上。推测这个倾向将在你成功拯救文明后达到顶峰。”

　　“……真是进退两难啊。”星低声说道。

　　她明白，人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源于跌倒后再爬起的意志。正因如此，她才会奋力地从神座上挣脱，坚定地强调着：“我是人”。

　　默里耶的讯息恰于终端亮起，坐标定位于那片遥远而荒寒的冰原。星凝视那片微光，目光逐渐坚定。

　　“看样子，要暂时离开教会一阵子了。”

　　……

　　“什么，星姐姐走了？！”韵律的声音有些失落。实验室内，她望着星常坐的那个位置，如今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她什么都没留吗？”玛雅忍不住问道，语气里藏着一点期待。

　　“有的。”吉特指了指长桌一角，那里垒着一叠厚厚的卷册和笔记，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就在那儿。都是她临走前留下的……航海作业。”吉特顿了顿，补充道，“理论部分和洋流图都要背，下个月抽查。”

　　战姬们一时哑然，刚刚酝酿出的离别愁绪，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关怀”冲得七零八落。

　　“……还有别的吗？”韵律小声问道，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

　　吉特点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最后一点幻想：“还有古代语语法。教会里的典籍原本都是古代语写成的，她建议最好全都学起来。”

　　阳光静静照在那堆作业上，仿佛也带上了一点沉重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