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暗
黑夜里,一位渔夫透过窗户缝隙,紧张地望向外面黑漆漆的大海。天色太暗,他只能凭借那些模糊的轮廓去想象此刻海面是多么汹涌。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他望着窗外低语。
恶劣的天气让他不禁想起听过的种种海上鬼故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让自己离屋内的灯火更近一些。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狂风的呼啸与海浪的咆哮中,他隐约听见了什么东西出水的声音。
不会吧……
那声音很微弱,几乎淹没在暴雨中,但常年出海的他还是分辨了出来。心中的恐惧警告他不要去深究,可对未知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害怕。
他将窗户推开一点,迎着呼啸的狂风朝记忆中海岸的方向望去。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从狭窄的视野中努力辨认那些模糊的影子。
似乎没什么异常。
那些轮廓虽然有些扭曲,但都和他记忆中的景象对得上。他刚松一口气,以为是自己吓自己,却注意到岸边一个影子似乎在移动——正从海边朝港口内部移动。
“是什么东西被风吹跑了吗?”他试图安慰自己。这么猛猛烈的暴风雨,难保不会有哪个倒霉鬼的货物或篷布被刮走。他正为那些损失货物的可怜虫默哀,却发现那黑影又动了。
不对!
他惊恐地意识到,那影子是逆着风移动的!
他见过太多被风暴卷着乱飞的东西,绝不可能像它那样规律地走直线!
可那到底是什么?外面应该已经没人了才对。
他想说服自己那只是某个晚归的渔民,但理智告诉他,这种天气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外走动,更不可能走得如此轻松。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影子短暂停顿后,竟拐了个弯,直直朝他的方向走来!
察觉这一点,他猛地缩回身子,却仍忍不住偷看。影子越来越近,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晰。它很高大,比成年男子还高出一截,形状规整,像是个长方形。
难道真是个货箱?因为太重所以在地上滑行?
他再次为眼前的未知找到合理解释,心里的恐惧顿时减轻不少。他心情豁然开朗,甚至为自己探明真相而有些兴奋。就在他打算关窗回去睡觉时,那影子又清晰了一些。
这次他看清楚了。他那久经锻炼的夜视能力,让他比常人更早辨认出对方。
那根本不是什么木箱,而是一具漆黑的棺材!
棺材下方,粗重的锁链绑在一个娇小人形身上。那身影正以一种极不合理的方式背负着身后那口巨棺。随着它越走越近,黑暗逐渐褪去,仿佛即将揭开一层神秘的面纱。
可怜的渔夫浑身发抖,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退回去吧……回到黑暗里去,至少别让我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他已不愿思考那东西是什么,只希望自己能忘记刚才看到的景象。
此刻他才明白,黑暗本身并不可怕;相反,黑暗是保护他们的屏障,掩盖了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
他多么希望自己从没看向窗外。如果能回到几分钟前,他一定会给那个爱管闲事的自己几个耳光!
就在即将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他猛地关紧窗户,冲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像鸵鸟一样对外界充耳不闻。
外面的暴风雨仍在肆虐,海浪不断拍打港口,但他选择什么都不听,只想说服自己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甚至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好不容易上岸的罗凡控制躯体从房前走过。在经过某间房屋时,他停下脚步,望向那对目前的躯体而言稍微有些高了的窗户。隔着木板与砖墙,他“看见”了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人。
“原来如此,即使没有恶意,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令人恐惧吗?”罗凡轻声自语,随即如散步般轻松离开,继续朝目的地前进。
另一边……
“放开我……我一定要去……”吉特面朝大门,伸着手有气无力地喊着,被几名战姬死死压在地板上。他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半小时了。
“博士,您冷静点……外面还有暴风雨,真的不能出去啊……等雨停了我们一起去找。”玛尔劝说着,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去找?
虽然只见过一面,甚至连一句话也没说上,但那确实是她的妹妹。血脉深处的声音告诉她,必须尽力去救她。其他战姬的心情也大抵如此。
“那又怎样?再晚一点她就被海流卷走了,大海这么大怎么找?”吉特自暴自弃地幻想道,“难道你觉得她会自己从海里游上来,然后推开门站在我们面前吗?!”
而就在他刚说完话没多久,众人面前的门,开了。
黑夜,一个象征未知与危险的词。火焰为人类驱散黑夜,将未知转为已知。久而久之,人们将火光所及之处视为自己的世界,渐渐遗忘了黑夜的存在。但若无边的黑暗回归,那些被遗忘的恐惧便会再度苏醒。而此时,用“黑夜”来形容她,或许再合适不过。
她全身覆盖着黑色液体,纯黑的长发披散,连双眼也是一片漆黑。唯一与黑色形成对比的,是她裸露的皮肤,洁白无瑕,白得不似活人。如陶瓷般苍白的肌肤,反衬着那绝对的黑暗,令人觉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背后负着一具漆黑棺材,大得足以容纳一个成人。棺材被粗重的锁链固定,链子在她胸前交叉成十字形。
风挟着雨灌进屋内,众人望着眼前这难以称之为“人”的存在,一时僵在原地,连扑倒的动作都忘了收回。
“啊,看上去都挺有活力的。”罗凡在脑海中与A606交流。
“根据我一直以来的观察,这些人还算友好。”A606回应。
“大晚上跑了这么远,先休息。”罗凡不打算多说些什么。他无视地上的几人,径直走到角落,解下棺材放好后就躺在上面闭眼“入睡”。
A606立刻明白,罗凡所说的“睡觉”实际上就是研究躯体能力。如果真打算休眠,罗凡会直接下达休眠指令。
之前的战斗暴露了躯体的许多问题,成功返回后,罗凡一刻也不愿等,立刻进入研究状态。
就在他们沉浸于计算难以分心时,吉特那边也有了动静。
吉特像是躺在烙铁上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健壮的身体在极度震惊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将压在他身上的战姬全都震开。
“回、回、回来了?!”由于事实太过惊人,吉特一时口齿不清。
“博士,冷静啊!哎,等等……别突然扑过去!”玛尔刚从地上爬起,就见吉特以飞一般的速度冲向罗凡。
一段时间后,吉特和其他战姬勉强理清了情况。
“所以说她是从海底跑上来的。”玛尔总结吉特的分析。
“没错,她脚底沾有海底的沙土和岩石碎屑,可见她是高速从海底跑上陆地的。”吉特用仅有的几样仪器对罗凡进行检查。
“那她为什么不游上来呢?”克里斯不解。
吉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罗凡身下那具看起来极重的棺材:“背着这么个东西,怎么可能游得动。”
“啊,也是……”克里斯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感觉有些尴尬。
“这就是姐姐吗?”玛雅睁着蓝色的眼眸望向罗凡。她知道自己的设计与罗凡有部分相似。事实上,若忽略罗凡身上非人的部分,她们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玛雅的主色调是蓝色,而罗凡是黑色。
“天啊,她没有体温,连呼吸也没有!”吉特拿着刚从罗凡腋下取出的体温计,又用仪器检测她的呼吸,确认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她死了吗?!”玛尔急问。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死去,尽管相处短暂,她仍不想放弃她。其他人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不……这很正常。”吉特看着仪器读数,摸着下巴说,“在我原本的设计中,她不需要体温和呼吸,不过那应该是成长后才具备的功能。”
他又查看另一个巴掌大的仪表盘仪器。仪器底端的两片金属片贴在罗凡颈部,那是检测魔力的装置。
“果然,魔力吸收是正常的,说明她还活着。”吉特在短时间内就确认了罗凡的基本状态。
如果这个战姬成长得如此之快,那么……
“玛雅,你的身体和她一样,本质是液态的。理论上她能做的事,你也能做到。”吉特转头对玛雅说。
“啊?”玛雅明显被这话震住了。
一个在不远的将来,让玛雅终身难忘的计划,正慢慢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