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地又是一场修道者与妖魔的战斗结束,山河易势,空间乱流交错。
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游侠像是蚂蚁一样快速靠近,再快速分层,分批次,分角度的往战斗中心的位置靠近。
动作很快,毫无征兆的走在头前的几个人突然身体分离,碎裂开来,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死亡的嚎叫。
跟在后面的几人倒是侥幸了许多,虽是失了部分躯体,但终究保了性命。
没有预料中的痛呼与惨嚎,最多也就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不能影响正在前进的人,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呼号行差踏错。
一路上丢下了三十几具尸体,更有十余人伤残后,终于有人靠近了中心位置,循着用血蹚出来的路,数人快速接近,将躺在中心生死不知的人拖了出来,再循着来时路,收拾好残肢,带上受伤的同伴快速离开,一切归于寂静,只是地上洒满暗红的鲜血。
游侠们云散而去,又在一处幽暗的山谷聚集,能量稀薄,景色晦暗,无论人族修道者还是妖魔们都这个地方都是不屑一顾的,倒是成了游侠们的避难所。
地上躺着的人四肢扭曲,衣衫破碎,污血满身,早看不清模样,胸口的起伏杂乱,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要不活了。
身旁有三名女性游侠快速整理外伤,让断骨归为,清理插进肉里的各种异物。
一旁还躺了几个身体残缺的游侠,仍旧是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虽然也是有人在处理着伤口,只是看上就要粗鲁一些了。
简单的处理伤口对于地上躺着的神灵应该是没有什么作用,神灵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一般处理好伤口后,都会很快看到好转的迹象,但是眼前的神灵却情况开始恶化。
身体表面开始发出莹莹的白光,这是灵魂开始崩散的前兆。
“怎么办?”
领头的几人在一起商量对策,几十条人命扔在哪里,如果最后不过是看着神灵在在眼前陨落,当真是没有道理。
“灵魂散溢,我们能想到的办法只有献祭了...”
说话的人语气沉重,声音也压得很低。视线却不自觉的瞥向那群伤残。
现在的情况下,心软是大忌,只是自己献身和要求别人献身,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做好人容易,一心做好人的情况下,做恶人,需要莫大的勇气,即便这个恶人做的不是恶事。
“我们自己来...身死魂消而已...”
一名断了右臂的中年游侠从几人身旁走过,只是还没有走到哪神灵身旁,便被一只手抓住往后扔去。
“你先稍一稍吧!这双腿好好地,逃命还能用,我这样的刚刚好!”
一个只剩下单手单脚的游侠毅然的跨过几人,在灵魂即将溃散的神灵身旁坐了下来,陆续又有几人跨过,两人两脚,三人两脚,最后在神灵身旁分方位坐下了八人。
没有人阻止,只是沉默的看着,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不过人心总是这样,恨不能以身替之。
也不用别人动手,八个游侠扯下包裹伤口的布条,鲜血横流。
八人因为失血面色苍白,十三只手结印,地面的鲜血循着阵法的轨迹流淌,勾连成阵后,暗红色的阵法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面容安详,八人体表均发出莹莹的灵魂白光,世间一切均已与他们无关,最后的能量汇集到了神灵身躯之上。
神灵原本快要灰暗的灵魂之光猛然强盛,再如呼吸一般一收一放,最后归于平静,不再有灵魂之光闪耀,呼吸平稳,已然开始缓缓自愈。
留一人看守,其他人开始舔砥伤口。
“我们恢复一些后就先想办法回到雄关之内,这样对于人族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人族积弱,每一分力量都应该用到极致!”
剩下的严重伤残们看着一旁忙碌的人们想着自己的归处,再留在这混乱之地要么是无谓的牺牲,要么干脆就会拖后腿,让别人无谓的牺牲。
退回去,在安定的地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亦或是为人族开枝散叶。
还剩下六人,血已经止住,相视一笑,搀扶起身,毅然决然的往雄关方向走去,路过一个庞大的火堆,上面有刚刚死去的八人,也有刚刚缝合好的几十人,尘归尘,土归土!
原本忙碌的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离开的六人,再右手捏拳砸在胸口,并不响亮的声音,却若惊雷。
“老刘...我们真就这么回去了吗?”
六人已经远离山谷,再回望,一片苍茫,他们的状况只要不主动往前凑,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了,他们的危险来自于神妖大战的余波,亦或是山间强大的野兽,小心一些,应该可以安全的回到雄关之内,许多年后再跟后辈们谈谈自己年轻时的无畏。
“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有些不甘心啊!”
“该知足了,我等不再是只能去神庙里磕求保佑的人,我们也能与神同行不是吗?”
几人还要再聊,忽有马蹄声响起,并不急促,像是闲庭似步,此处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无处可躲,几人趴下,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到。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视野的尽头缓缓浮现,速度由慢到快,肆意洒脱。
余生离开时瑾后有些迷茫,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记忆有些明显的缺失,很不连贯,所以他决定信马由缰,在这混乱之地不设目标和防线,走一走,看一看。
地上趴着的六个人,他早就发现了,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游侠。
“兄弟们!你们这是?”
马蹄踩倒嫩草,被六人阻在当场。
年轻的游侠,一人来到了这混乱之地,满脑子的快意恩仇,甚至一朝修道,跃而成神。
现在的余生在他们眼中就是这般模样,只要在这边待过一段时间,就应该知道,骑马...太过显眼,即便路过的妖魔无意杀人,但是如果要在他们面前蹦跶,顺手来一下也不会耽误他们的行程。
所以现在的余生在几眼中,就是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傻小子,得救。
余生手轻轻一撑,跃下马背,抬手为礼,毕恭毕敬。
“你这小娃子...咋就一个人在这里跑呢?胆子恁大呢?”
年纪稍大的游侠用仅剩的左手扣着腰间的长刀,表情淡然,手上肌肉隐晦的鼓动,另外五人相互掩盖,身上劲力引而不发。
“这和胆子有什么关系呢?”
余生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本就不是真的游侠。
老游侠皱了皱眉,握刀的手也没有丝毫松懈,不过任然解释了一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子谢过各位前辈在明知很难生还的情况下来这混乱之地赴死!”
弯腰行礼,这次余生的动作里多了一些虔诚的敬意,仿佛在神庙里祭拜的信众。
眼前六人伤的并不算多严重,至少在余生眼中是这般的,一次香火流转,六人就能拥有全乎的身体,可是他不打算这么做,这样做他们也行明天就死了,如果他们回去,提供的香火愿力却更加有用的,而且余生开始相信宿命了。
“你这小子有意思!说我们来赴死,你又何尝不是呢?”
又一名三十左右的汉子伸出右手在余生肩上拍了拍,手上有隐晦荧光闪过。
他本来是一座神庙的庙祝,出发来混乱之地之前去神像处求了香火之力,量很少,不过足够用来分辨人族和妖魔。
余生自然是发现了,不过并没有任何动作,他现在是游侠,不应该能发现这个。
余生很平静,一点香火之力几无消耗,汉子收回手,笑颜如花,还有人来这混乱之地送死,人族当兴!
“小子,在面对妖魔的时候,我们游侠和这漫山遍野的野兽并没有多少区别,所以我们要竭尽所能的藏起来,活下去,以后纵马这种事情可不能再做了!”
余生再次踏上了前路,不过这次没有骑马,一步一步踩在草原上,有风来,吹低青草,带着余生的衣袂狂舞,在六个游侠眼中,就像是孤胆英雄,他们为他指了那刚刚救下的神灵方向,为神灵出一份力,也为余生找到组织,可能会更快的死去,不过死亡会更有价值。
在迈出几人的视野后,余生身形闪烁,一步十里,山河倒转,几步间便站咋了那幽暗的山谷边,往下望去,还能看到的游侠不过四五人,一人守在呼吸平缓的神灵身旁,其余人用不知道哪里找到的陶土罐子装着碎骨与骨灰。
灵魂补足的阵法伟力已经消散,地上干涸的血迹述说着已经烟消云散的八人的壮烈。
“为什么呢?人生于世间,就独独只有这条命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为什么会为了别人就这么轻易的抛下自己着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余生低声呢喃,他死过,他甚至也为别人死过,不过他的付出有迹可循,是朋友,是情谊,当初也是在极端条件下,热血上头做的决定,如果像那堆骨灰一般从容赴死,他可能做不到。
飞身而下,不打算做游侠了,他...不配!
余生被五个游侠围了起来,兵刃冷冽。
“不用担心!”
从怀里掏出一柄断刀,展现在几人眼前。
“老刘的刀...你是?”
断刀脱离余生右掌,悬空而上,在随着与神右手握掌,消失无踪。
“神灵?”
“我是修者...配不上你们嘴里的神灵...地上躺着的这家伙,我能让他快些恢复,你们能让让吗?”
几名游侠原本还有质疑,可是当余生说出他不是神灵之后,反倒是让几人安下心来,虽然兵刃仍旧没有归鞘,不过也是让出了一条路。
往前走了几步,余生并指如剑,抹过双眼,精光闪过,地上的同道灵魂破碎,正在被一道纯净的灵魂之力缓缓温养。
双手结印,香火之力自双手而出,随着余生手上印法流转,而后勾连成一道阵法落在地上之人身上。
香火之力在阵法之力的影响之下,快速的渗透进灵魂之力,原本缓慢流动的的状态被打破,原本流转如柱的灵魂之力快速延展扩大,最后形成一道透明的灵魂之力罩子套在破碎的灵魂之上。
罩子缓慢缩小,最后和灵魂一般大小,再渗透进去,灵魂之光燃起,灵魂的裂缝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些。
睫毛颤动,李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有短暂的迷茫,眼前男子不认得,不过想来是没有危险的,毕竟自己的危险已经过去了。
“玄门...李慎!”
“青松门...余生...”
“红衣杀神?白发?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
余生知道自己不能叫余生了,至少在这混乱之地叫余生了,可以红衣也可以白发,乱帅哥都算不上,如何美艳?
“还是叫我时瑾吧!!!”
破罐子破摔了。
“代号而已...感谢兄台出手相助...”
“顺手而已,即便是我不出手,你最多也就几日功夫便能醒过来,想必你也知道是谁救了你吧...”
“我其实想要忘记的,我已经试着这么做了,原本你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为何要提起呢?”
“有些丧良心...”
“也罢!”李慎叹了口气,轻轻挥袖,破烂的衣衫不复,一身宽袖的儒袍在身,而后自嘲般继续说道:“如今我的命已经算不得是我的,死都不太敢死了,我要去建城了...如果也不成便回到玄门教徒...”
“保重!”
李慎一个闪烁,已经离开了,余生抬头为礼,敬李慎也敬死者。
“各位!有你等!人族当兴!”
转身,余生打了个团稽,也不待几名游侠回过神,便跨步离去,没有自持身份,只是不敢面对罢了,此去是杀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