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南边边界，万里波涛。
今日的浪头比以往翻滚更加猛烈一些，碧海蓝天，没有世界末日般的黑云压顶，那就是水下不得安生。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海浪仿佛凭空而起，遮天蔽日，原本明媚的天气瞬间变得暗沉，仿若天倾！
伴随着万千吼叫，声越雷霆。
有剑光起，照亮这暗沉的天气，直达天际的海浪上映照出无数奇形怪状的妖魔。
剑光湮灭，原本只是有些暗沉的蓝色海浪瞬间变得暗红，而后又重新扑倒在大海之上，阳光仍旧明媚，不过大海不复碧涛。
残肢漂浮，血浪翻滚，还有巨大的妖兽在水底穿梭。
太阳方向有光来，凌厉而又璀璨，隐入海面。
宇文钰停在大海之上，白衣飘飘，似人间谪仙，手轻轻一挥，有剑自大海来，有巨大的妖尸浮出水面。
转身，有两男一女联袂而来，彩衣飘飘，轻踏水面，随着波涛起伏，与转身的宇文钰遥遥对峙。
“你们又杀不了我，又何苦苦苦相逼呢？这不是人族苦寒，食物难以为继，我来给小崽子们打个猎，你们行个方便？”
宇文钰挽了一个剑花，海上漂浮的妖尸没了踪迹。
“杀不了你，总不能让你随意杀我妖族儿郎...砍你几刀泄泄愤也是极好的...”
对峙的女子眉目疏离，面容寡淡，衣着却鲜艳妖异。
爪影从天而降，直冲宇文钰。
长剑擎天，剑气冲天而起，爪影中间被开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爪影如约落下，宇文钰从窟窿中穿过，只是散乱了几缕头发。
“这一招就叫天倾怎么样？一剑天倾，听起来是不是很帅？”
宇文钰看着女子手掌中的血迹，嘴角带着一丝狷狂，这牧野说的果然有道理，给自己耍得帅的招式取个名字，无论是事前喊出来，还是建功后再说出来，似乎都很带感。
果然还是读书人脑子好使，刘琪除外。
“走了！不送...”
混着污血的海水旋转而上，将宇文钰笼罩其中。
爪影、鬼影和飞羽瞬间将海水蒸发，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片刻才有海水和空气将原地填满，又是巨浪滔天。
“人族最近涌现的青年强者有些多啊...而且都是一股子不要命的冲劲，这个事情要不要上报长老会？我可是听说北边搞了个东阁，有声有色，把人族当猪养，再把那群不受节制的送到前线，互相消耗...竟然更像是人类手笔，毕竟妖族生而强大，能用实力解决的，何必去动脑子呢？”
“人族啊，虽然生儿弱小，可是脑子是在太好用了...即便现在偏安一隅，也是不得安生啊...”
......
逐鹿书院，宇文钰带着满身血腥走入了刘琪的院子。
牧野托着自己的书生剑，望着天空发呆，仿佛是在寻找灵魂的归处。
“读书读呆了？”
牧野转头，宇文钰一身白衣，丰神如玉，刚刚杀完人带着的杀气凌冽，让牧野着迷，他想出去，留下人名，留下剑名。
如今的宇文钰一个北人在这海天雄关，留下赫赫威名，总是带着漫天血腥气回到雄关前，自此杀神有名。
“师伯，你们要离开了吧？”
“你倒是玲珑心思，你也是修者，想做什么就去做，何必将自己困于这一隅之地？”
“总是不希望老师失望的，他总是希望我们在的羽翼之下好好成长，不要在成长的路上过早的夭折了...”
牧野将他的书生剑别在腰后，眼神悠远而落寞。
“你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找你老师说过什么？”
“老师教过我们许多道理，他本人严谨，克己复礼，我们只是按照他的教诲行事罢了...”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老师是北人呢？北人尚武，论关系，现在躺在复活阵法里面那个人可是比你年纪要小，关系也要更近，他不仅去了死生之地，更是真真切切的死过了...”
宇文钰很喜欢眼前这个少年，想必他见过的南人，牧野更像一个北人，一个有南人书卷气的北人，不是困守，而是进取。
“走吧，今天是你师父出关之日，把你的想法和你师父说一说，他定不会阻拦你的，正好余生肉身重塑，记忆有缺，你正好陪陪他...”
“真的吗？！”
牧野眼中有光，最近日日所想，他甚至给他拔剑的动作都已经取好了名字，也想好他日身死，曝尸荒野的模样。
无所谓了，男儿当如是。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宇文钰轻笑，手轻轻一挥，院中没了两人踪迹。
空间轮转，一年前平出的一大块场地，已经芳草萋萋，没有了妖尸大山存在过的痕迹。
宇文钰与牧野两人，轻轻踏在外围的一棵树尖，眼前的平地除了被风压弯的杂草，没有任何异常，两人就这么看着，当是时间未到。
风比刚刚来得狂躁一些，原本只是弯腰的杂草伏在了地上，一点微光亮起，而后瞬间耀眼，杂草与地平，有阵光湮灭，弯了腰的杂草终于可抬头。
刘琪拉着余生站在平地中央。
刘琪面色肃穆，余生双眼紧闭，面无表情，未曾被时间一切纷扰的平静。
双眼睁开，眼神有被世间惊扰的闪躲，清澈如稚子。
宇文钰带着牧野缓缓落地，没有理会刘琪，只是担心的看着余生。
余生睁眼，入目皆是翠绿的植株，眼中皆是陌生，一切皆是未知，信息太多，反应不过来，余生看上去就更加懵懂了。
记忆如潮水一般，杂乱庞杂，大脑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木讷的双眼开始微微转动，而后有灵动光复苏。
“大伯...”
宇文钰拍了拍胸口，幸好不是大姨，认知还在。
“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琪转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暗合天道，就连头发丝都是跟随着一起转动，不曾飘荡。
“又变态了...”
余生还未开口，倒是宇文钰先嘟囔了一句，显然刘琪在这一年的闭关之下，实力有强上了许多，和他杀往混乱之地的时候想来也只是相差仿佛。
弯腰，行礼，动作流畅自然，余生的动作标准刻板，甚至比之前的牧野更加标准，北人多豪爽，虽然不至于有礼而废，却也不至于苛刻。
余生一个从小生活在北地的人，虽然刘琪对他多有教导，但是长时间生活在东方白那个惫懒的人身边，虽然没有长歪，但不应该如此刻板。
余生想要说话，却是没有来得及。
“你干了什么？对灵魂和记忆动手？！他还是他吗？”
宇文钰抓着刘琪的衣领，眼中有疯狂涌动，他们五人对于余生的感情都很奇怪，一开始余生更多的像是一种感情的纽带，可是十余年的时间里，五人都没有寻找灵魂伴侣留下血脉后代的想法，那么余生就是他们唯一的晚辈。
所以宇文钰的愤怒自有来处，如果其他三人知道也许已经直接动手，还能克制，不过是因为他相信刘琪，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情分，重过血脉情亲。
“大伯，您别误会...我的记忆有些混乱记忆最深的自然是最近的，我这一年魂灵在阵法内晃荡，除了二伯也见不到其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独身一人的情况下二伯要在封闭的阵法内一遍遍的复习那繁琐的礼法，念叨那头痛的经典，魂灵只有感知，没有手，我也塞不住耳朵，也没法断了感知...”
余生眼角有清泪滑落，双眼紧闭，原本在眼眶内倔强的泪也滑落下来，带着主人那不堪回首又忘不掉的记忆。
宇文钰的表情有一些扭曲，似哭似笑。
伸手拍了拍余生的肩膀，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最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辛苦你了！”
余生的表情随着这几个字也变得扭曲，痛苦的记忆来回侵扰，真是该死啊，变幻的表情最后停留在一个灿烂的笑容上面，虽然灿烂，却是没有灵魂的，仿佛是一个假面，定格在他的脸上。
“让大姨担心了...”
宇文钰的表情也停留在一个灿烂上面，可惜他的笑没有定格，快速滑向了痛苦面具。
大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伴随着大姨那个羞耻的姿势，原本只是让刘琪解开心结的一个选择，没有第三人，自然无所谓，可是...
“我杀了你！！！”
宇文钰瞬间暴起，刘琪身旁有空间开始扭曲，身形开始变淡。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刘琪脸上的笑容有些疯狂，他在余生的大姨声刚刚响起的瞬间，他就准备好跑路了，尤其现在马上就能逃走了。
眼看就要消失的刘琪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一脚踹在地上，真实而又狼狈的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口同样狼狈的杂草。
转头，刘琪的笑有些勉强，像一头吃草的老牛，他知道自己要完蛋，在余生面前丢脸没什么关系的，可是牧野不行，他还需要教书育人，南人要脸，一个丢脸的老师不太行。
“留点面子！”
这是刘琪最好的倔强。
“牧野想要出去仗剑天涯...你觉得可行吗？”
宇文钰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杂草上面，无声无息，但是却像是踏在刘琪的心尖上，每一步都往下沉，笑容疯狂灿烂，如果刘琪是个女子，那么恐怕会瞬间沦陷。
“好！你送他们走！！！”
刘琪已经快要歇斯底里了，还有三步，同样宇文钰离悄悄靠近的余生两人也是三步。
轻轻一个响指，两人背后有隐晦的空间扭曲，一个鞭腿，余生面容平和，牧野眼中满是震惊，耳中是刘琪的嘱咐‘余生肉体新建，灵魂新附，记忆可能会有偏差，你照顾好他！’
刘琪看着两人消失在空间动乱之下，即便是脸上有一只脚，也是没办法将他的笑容掩盖。
本就隐秘的地方，传出夹杂的狂笑的痛呼，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