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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机关术添加火药 阴阳师建立契约(12)

石记 周夷 5024 2024-11-14 16:15

  ※※※

  许梦天上月,扶疏玉兔宫。

  亏盈桂子落,天香一轮中。

  水墨画举头望明月,黑色眼睛流转星辉。她在念诵这首诗文之时,孩童们围着鄠邑成道井井床旁边刚从长安城带回来的一只猴子指指点点,嬉戏为乐。

  这只猴妖低姿态入局,跟她前往小筑,忽然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千竿翠竹。入门便是曲折游廊,冰凉宁静,阶下石子漫成甬路。数楹修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床几椅案,景象让人惊讶——无数半成品法器悬浮空中:玉梳自己梳头,仙剑边飞边打喷嚏,蒲团正在给茶壶讲经……青玉匾额上书“翠湿小筑”四字。笔锋如剑,透着几分清冷仙气。门外两侧楹联:梦断茶闲烟尚绿,酒阑剑罢指犹凉。

  水墨画曾经避世蜀中。峨眉寺院依傍山峦而建,四周林深树茂,云雾缭绕。每当湿度饱和便会凝结成雨,但因规模较小,故而只能形成小雨,如烟如雾,朦胧一片!是以有着“洪椿晓雨”一说。游者穿萝觅径,明明没有下雨,空翠湿人衣。终南山这一带与其相似,因此水墨画闺阁取名“翠湿小筑”以示纪念。

  普通木结构建筑,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痕迹。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着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墙下忽开一隙,开沟仅尺许,清泉一派灌入墙内,绕阶沿屋而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竹的外形,竹的神韵,无一不与叶青竹和水墨画性格交融和叠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衣服还合身吧?”

  石桌摆着茶具,旁边一摞古籍。猴子摸摸毛茸茸脸颊,尾巴不安分地从衣服后面露了出来,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破衣服,不适合我。”

  “我可没有大圣套装。”

  “飞鱼服勉强凑合。”

  “想当锦衣卫?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姑娘有门路?”

  “想入仕途就去参加春闱考试。金榜题名,捷报房自然传来喜讯。”水墨画面色一肃,“本朝擢拔人才超越国界,性别,甚至物种……咳咳,夸张了点!”

  “姑娘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快点告诉我吧?!”猴子心痒难耐,蹭着她的颈窝。

  “坐。”水墨画指指石凳,自己则走进屋内端出托盘,上面放置茶壶和两个杯子。月光从她后背照射过来,黑色身影镀上一层银边。猴子噗通跪倒,尾巴不自觉地缠上她的手腕,这是灵猴表示臣服的古礼:“仙子收留!我愿追随姑娘。”

  “不是追随,而是契约。”水墨画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符纸铺陈石桌,刺破指尖,“需要你的一滴血。”猴妖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将血滴上泛着金光的契约符。两滴血在符纸上交融。水墨画用毛笔绘制复杂符文,同时低声念诵咒语,快速结了几个手印。符纸上的血液开始发光,符文如同活物一般扭动起来!奇异联系在水墨画和妖猴之间建立:“契约成立。”

  “这就完啦?”妖猴有着一阵轻微眩晕,随后发现妖力似乎稳定一些,更为奇怪的是能够隐约感知水墨画情绪,此刻的她既满足又紧张,眼波盈盈,满脸红晕:“快了!”

  两道金光分别没入主仆二人眉心。这一瞬间整张符纸突然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消散空中。水墨画神色沮丧,拇指和食指收拢,但未相触:“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

  猴妖指指虎皮裙上的裤腰带:“要不改为其它东西作为式神令?”

  “神都龙筋!你偷了唐玉佛东西?”

  “你说得太难听啦!他退房时自愿送给我的礼物,聊表今日相识之友谊。”

  “这可是好东西呀!”水墨画将束袍的带拿在手中,手指凉得像山涧玉石,指尖在他眉心重新画出血符,“可以试试。”血符没入妖猴灵台,通过式神令缔结契约,另外一端系在水墨画身上。她耳坠上玉铃无风自动,奏出美妙曲调,声音忽然带上九天寒泉般的回响,“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式神。”

  “姑娘垂怜,倘有二心,人神共弃!”契约完成瞬间,式神痛苦蜷缩,浑身骨骼爆出炒豆一般脆响。水墨画跪坐下来,将他头颅枕在自己膝上:“忍一忍!体内封印灵脉正在苏醒。”猴子在剧痛中看见幻象:自己站在天河尽头,横扫千军!最后是水墨画冰消雪融般的微笑……

  一个时辰之后。

  猴子满血复活,活蹦乱跳,于是又开始耍贫嘴:“姓袁名空,表字承恩,以前孤家寡妖,今后多多关照!从此姑娘怨,猴子怨;姑娘哀,猴子哀……”

  “贫嘴。吃饭。”早餐是简单清粥小菜,淡出个鸟儿来!但米粒中蕴含微弱灵气,对袁承恩身体大有裨益。饭后,袁承恩伸手摸摸粗糙树干,感受其中流动生命力。水墨画收拾碗筷,推开厢房竹门:“这是你的房间。虽然简陋,灵草编织的蒲团能够帮助你提升妖力……”袁承恩尾巴卷住树枝荡到她的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多年,他几乎忘记了“家”是什么感觉。

  他在鄠邑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那一夜睡得特别香!黎明时分起床,薄雾如纱一般笼罩终南山。袁承恩心情大好!嘘寒问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我有不寐之症,谈不上好!很早就起床了。”

  袁承恩把手靠在门框上,清晰地察觉到了火药蕴含特殊能量:“这是什么?”

  “红辣椒填充特制火药,威力相当于筑基期道士全力一击。”水墨画从袖中取出小巧金属筒,轻轻一按机关,咔嗒一声弹出三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在晨光中泛着寒光,“袖箭,近距离杀伤利器,专破武林高手护体真气。”手腕一抖,刀片嗖地射出,精准地钉在十步以外木桩上,入木三分,“涂了毒药,见血封喉。”

  袁承恩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那些精巧杀人器具与她清丽脱俗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将完成的手雷“红辣椒”收入腰间锦囊:“真气总有耗尽时候。这些机关暗器军火不需要消耗内力,关键时刻就能救命。”

  “你在这里布置多少机关?”

  “跟我来。”水墨画嘴角微微上扬,翘得比机关鹦鹉翅弧还要微妙,带着袁承恩在翠湿小筑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详细讲解各处机关陷阱:前院石灯笼藏有毒针,走廊下有翻板陷阱,甚至看似普通的竹林都插满竹签,暗含阵法。水墨画袖中滑出洞箫轻点墙壁,机关应声转动,满墙兵器图谱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袁承恩看得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终于明白水墨画面对强敌为何如此从容不迫——这些机关火药秘术与阴阳师相辅相成,构成独特战斗体系,自成一派,“想学?试试唤醒鹦鹉。”

  阳光舔上窗棂,透过竹帘在书架上切出碎金。袁承恩无数次试图用爪子捏起那根绣花针一般的千机枢,尾巴焦躁地拍打着青砖地:“这劳什子比镇妖锁还磨人!”

  “若想继续用妖火烤红薯,现在便可回山洞。”水墨画执笔在符纸上勾勒爆裂符最后一笔,“玄铁枢十两白银,摔坏就把你尾巴毛里私房钱拿出来赔。”袁承恩金瞳满是屈辱,忽见窗外掠过山雀,尾巴乱晃下意识就要去卷,早有预料的洞箫啪地压住。水墨画指尖弹出一粒硝石,正好落在猴子鼻尖,“分心一次,加练十遍。”袁承恩暴跳如雷,妖火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却在对上女子沉静如水眼眸陡然凝滞——黑色眼睛里面映出的不是叱咤风云的绝世妖王,而是一个连引线都点不稳的毛躁学徒。

  “看好了。”水墨画忽然执起他的爪子,带他捻住那枚玄铁枢,冰凉指尖覆盖灼热妖爪,竟让暴戾妖力如同溪流一般顺从,“不求蛮力,以念化形。”铁枢纽咔嗒嵌入机关鹦鹉胸腔。这一刹那木鸟振翅飞起,翼梢洒落细碎火花。袁承恩怔怔地望着造物绕梁三圈:“原来火药才是关键和精髓呀!”

  “不错!这只机关鹦鹉是宫家订的货,为其哑仆补充会说话的嘴巴……刚才只是让你简单了解机关术,接下来还得从火药开始学起。”机关为形,火器为魂!尽管全真教修炼内丹为主,水墨画还是收录许多外丹修炼之法予以辅助。这是中国化学雏形,火药因此诞生!首先她从基础理论开始教学,朱砂笔在青石板上写写画画:“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我们从头开始学起!”

  “古书上说,以硫磺、雄黄合硝石,并蜜烧之,焰起火尽屋舍……所以火药三要素:硝、磺、炭。”蜜加热能变成炭,“比例错了怎样?”

  袁承恩尾巴卷着炭块,弱弱地回答:“会炸?从炸炉到炸山。”

  “错!好好看看千机阁珍藏烟花配方,比例错了会炸得特别好看。”水墨画杏眼映着朝霞,这个距离袁承恩能够清晰地看到睫毛弧度和眼角那颗泪痣。她将一盏青铜灯搁在袁承恩爪前实战演练:“点着它。”

  “灯!它同兵器榜排名第一魔教神兵星灯有没有关系?”

  “屁关系没有!虽然都是灯。”

  “妖魔殊途。”这个未来妖王倨傲昂首,爪尖噗地窜出三丈火焰,工坊梁木瞬间焦黑。

  “蠢猴。”水墨画洞箫照着猢狲头上打了一下,檐角那只机关鹦鹉尖声学舌:“蠢猴——蠢猴——”

  “火旺,但得学会合理使用……火药能够熔金断玉,也能绣出双面观音。”箫管忽挑,碧色火苗倏地竟然缩成米粒大的星芒。

  袁承恩金瞳圆睁,甩动被火药熏黑的爪子,尾巴烦躁地扫翻箩筐:“老子一跺脚三界震颤,学这娘们叽叽的……”话未说完,水墨画指尖碧火忽如游蛇缠上他尾巴尖,灼痛感直通天灵盖。

  “第一课,控火术。”水墨画洞箫轻敲炸毛尾巴,“不是爆竹……想象你在给凤凰点瞳——重了焚羽,轻了失神。”袁承恩龇牙咧嘴,火焰忽大忽小,噼啪乱炸!机关鹦鹉叼来帕子捂鼻:“硝烟,伤羽——伤羽——”猴子尾巴蔫蔫卷成问号。

  暮色浸透工坊,那盏青灯终于亮起豆大的光,但在猴子得意时噗地熄灭。

  “注意力集中,驶稳心湖之舟。”水墨画用洞箫抵住他的眉心,清冽气息灌入灵台。袁承恩恍惚见到浩瀚星海,自己妖火竟在其中微如萤虫……再睁眼时,爪下灯盏燃起温润青光,火苗在箫声中凝成莲苞。

  “马马虎虎。”水墨画身上传来淡淡火药味,转身时袖口焦痕却泄露了方才惊险,洞箫倏地指向院中石磨,“若再烧我图纸,罚你磨三天胭脂。”

  袁承恩学会使用火药,怡然踊跃,作礼启谢。次日继续学习控火术,尾巴尖第十三次被火药燎着了毛。

  “笨猴儿!硝石要碾不能砸!你是想把翠湿小筑送上终南山吗?”水墨画袖中滑出洞箫,敲他爪子,“毫厘之间,掌握分寸,多一厘炸膛,少一厘哑火——记不住就刻尾巴上!”

  “你上次不是说了,比例错了会炸得特别好看么?”

  “此一时,彼一时。”

  “人类就是麻烦!”猴脑早被双标绕成一团乱麻。

  水墨画突然用玉箫挑起他的下巴:“猴子,你吐什么?”

  袁承恩耳朵红了:“那是攒的枣核,院里能够种出结金属果实的盆栽……”

  “枣核钉?你的嘴炮确实厉害,再去重阳宫偷吃供品就剁爪。”水墨画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丸子,“新研制的火枣,嚼碎试试?”

  咔嚓——噗!

  袁承恩张口喷出一朵七彩蘑菇云。

  轰!工坊顿时黑了大半,半间屋顶被掀飞。

  两人灰头土脸。

  猴子顶着炸成蒲公英的脑袋,呆滞地咂咂嘴:“甜的?”

  水墨画从废墟里爬出,举着小本默默狂记笔记。

  “你记什么?”

  “味道。”

  “……”

  水墨画默默举起烧秃的箫:“这是师父传的……兵器榜排名第五。”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猴王顿时尾巴夹紧,“干脆改名叫做‘焦尾’得了。”

  夕阳余晖漫天,两人瘫在火药堆里啃馒头。

  袁承恩忽然嘟囔:“你们人类造这些玩意儿就为春节时候炸着玩?”

  水墨画用烧焦的箫戳他额头:“为炸该炸的东西——”她忽指向窗外暮云,“比如户部侍郎杨建看护的粮仓。”

  袁承恩兴奋得金瞳骤亮,尾巴倏地炸成鸡毛掸子:“现在就去?”

  “不急。”她抛来一颗红辣椒,“先练引线——用尾巴尖。”于是月华初上时,总有一只猴妖嗷嗷跳脚:“烫烫烫!水墨画你又坑我!!!”

  直到某日,粮仓真的在夜空中绽成巨大莲花。

  “成了!”袁承恩隔着三里地狂摇水墨画肩膀,“咱们并蒂莲爆破成功!”

  女子笑弯了眼,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红辣椒:“庆功丸,尝尝?”

  下一刻,终南山腾起蘑菇云,惊飞满山雀鸟。

  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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