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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铁铺入门正中大铁砧,铁匠尊称“太上老君的膝盖”,上面重叠敲痕被人喻为铭记光阴重量,用生命刻下的年轮。满地煤屑碎铁,墙上挂着几张犁头,几把镰刀。
唐玉佛打算取回混元伞:“师傅,家生完备了么?”
“还差两个零件。”式样和尺寸上次来就给了图纸。此物极是奇特,铁匠脸上不露诧异之色,拉扯风箱生起炉子,将镔铁放入炉中。
“原本不该搅扰,但为急用只得费神,不知今天打造得起么?”
“尽快做活便是。”铁匠人家说着猛力拉动风箱,将炉中煤炭烧成红色。过了一个多时辰熔铁完毕,左手用铁钳钳起烧红铁块放在砧上,右手舞动铁锤敲打,膂力极强,挥汗如雨!落上烧红铁块,嗤嗤嗤都化成白雾。
“干得漂亮!”唐玉佛拿出吴学究给他买纸的二两银子,口袋空空里面一个子儿都没有啦,“如果有钱,俺真想再给你一些碎银,买碗酒吃。”
“我只收我该得的钱。”颜镐倒苦水,“为了这些零件,几乎把我能用的矿石都用尽了……”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李玉莲脑子里的知识全是挂,“《元素周期表》里面金属全部用啦?”
“那是什么?”
“口诀。”
“何解?”
“亲爱的皮蓬,太太来不来?那美女归零……”唐玉佛念着顺口溜,简直就是全障碍沟通,“这是一个叫做门捷列夫的洋人创的秘笈,博大精深!慢慢消化吧!”
“亲爱的皮蓬……皮蓬是谁?”这个超过颜镐理解边界,但是仍然努力试图理解《元素周期表》,“这个口诀,说的是矿石种类?”
“不错!挺厉害的嘛?!”唐玉佛简单传授颜镐有关金属的化学知识。混元伞零件工艺复杂。颜镐将精铁制成粗胚,渐渐成形。唐玉佛脸庞带着深深法令纹,霎时间想起《百年孤独》沉迷炼金术的奥雷连诺,虽然战争开始时候积极参与,最后还是回到从前将自己关在作坊孤独研究,将炼制出的金鱼融掉后又重新炼制,好像梦魇无尽循环,一次次陷入命运圈套。
“回头一起喝酒,慢慢教你。”唐玉佛辞别铁匠人家,来到村长面前。祝长卿慈祥地望着唐玉佛:“大侠乐于助人,并不索取回报。我决定要奖励你!别看这里只是新人村,其实隐居许多前辈高人,所以我们留有好多武林失传的绝学还有神兵利器。今天我就传授其中一样给你:天山破冰剑。”
祝长卿和吴学究一样教得都很耐心,但是唐玉佛学得仍然不爽。
凡事有利就有弊。虽然不再禁锢他的内力,但同样也失去了系统加持。这个时候,星石开挂好处逐渐显露出来!唐玉佛寻思既然已经作为矿石用于铸造零件,那么指不定系统已经隐藏在了新鲜出炉的混元伞里。因此别过新村里正之后,他回到了菩萨顶荒庵。
草庙荒僻无人,他将打造零件摊在地上,工巧细致,精光闪闪,令人赞叹不已!想不到这个时代冶炼技术竟已发展到了这么高超的水平。他将铁制零件组装在一起,形成一把镔铁制作的伞,弄到深夜才算大致完成。看着手上杰作,实在是一件变化多端的极品武器。
其实没有无敌兵器,只有不懂变通的人。真正实战高手,从来不会依赖一种兵器。混元伞,哪里还是兵器?分明就是无数种“解题思路”。
这把刀代表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来能用这把刀做什么。真正的不败兵器,从来不是铁打的,而是血铸的。
混元伞太过小众,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唐玉佛决定将来只有原皮才用。万变不离其宗,他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其它的都是虚幻和浮云。
唐玉佛心满意足,爱不释手,随后发现一个重要问题:混元伞只用了铁矿,其它稀有金属一概未用。
此前,颜镐拜托唐玉佛帮忙挖些铜矿,明明是要打铁却要铜矿,当时就觉得没事找事!后来还聊起了《元素周期表》,甚至要走星石……这些矿石统统都未出现在混元伞里,遑论系统。
“姓颜的小子骗我!”唐玉佛一个加速跑,飞奔下了菩萨顶。回到新手村,转身冲剌去了铁匠铺。正要上前找颜镐理论,忽听门外有人冷冷地道:“哼哼!想不到堂堂司天监监正,居然躲在这里当起了铁匠。”唐玉佛回过头来,说话的是一位白衣道人,面如金纸,胸前绣有一朵火焰,说话也是阴阳怪气,声音如同刮铁,旁边还有一大群江湖人物,各持武器,白光耀眼!他们装束各异,容貌奇特,显然不是来自同一门派。
铁匠锤头微微停顿:“过去的事儿啦!各位何必旧事重提?”
“哈哈!颜镐,白莲道人称你一声司天监监正,真往自己脸上贴金啦?”布袋和尚扮鬼脸,哈哈一笑,神色滑稽,犹如孩童与人玩闹。这个卖纸和图纸给唐玉佛的杂货郎有点憨豆先生神韵,满面沧桑,言谈举止却是十分幼稚。
“不错!你在洛阳黑市横行多年,欺行霸市,早已惹得天怒人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布袋和尚肚子里藏着的脑袋说话成熟异常!不似肩膀扛着的脑袋那么呆萌和充满童趣,有点蜡笔小新感觉,“单单不良井炼制假税银案就够重判你,速速出来受死!”
砰砰几声响,窗户被人击飞!窗口各自露出十余枝长箭箭头。
铁匠低下头来,嗤嗤两声,汗珠滴落化作两道水气而逝:“让我把客官家生打好。”这一下子大大引发唐玉佛好感。他不知道铁匠来历,不知何以许多武林中人要和他为难,更不知是正是邪,是妖是魔?只是钦佩这般旁若无人的豪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知不觉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少废话!”布袋和尚胸口那个脑袋怒斥,“今天一只蚊子都休想飞出你的铁铺。”
“我知道,你们眼馋‘星石’的嘛!”此言一出,群豪脸上尴尬之色甚浓。那个天真的布袋和尚没有搞清楚状况,明显就是跟着瞎凑热闹:“星石是什么?”
“天降陨石。”胸口那个脑袋回答。
两个脑袋一唱一和,一问一答,如同在说相声。
“周夷曾说,秦始皇用其炼丹。”
“周夷是谁?”
“<石记>作者。”
“<石记>又是什么?”布袋和尚肩膀上扛着的脑袋,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个时候肚子上的脑袋,反而成了肩膀上脑袋的老师:“一本奇书,包罗万有。”
“这人精神分裂?”唐玉佛一股凉气再次从心头升起。
“你又浑说!什么故事都有?”布袋和尚是江湖上有名的呆叟,霎时来了兴趣,“我最喜欢听故事啦!”
“还有‘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那个故事?”唐玉佛插嘴顺便一问,想起《百年孤独》中的羊皮卷,计算机程序里的递归,函数自己调用自己。
“据说是一个刻在石头上的故事,有着每个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些人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计算机,也不知道递归。布袋和尚胸口冒出的那个脑袋回答,“你我故事,也在里面。”
“这么玄?!我们岂不是生活在别人话本小说里啦!”脑洞开得太大!肩膀上那颗脑袋有点懵逼。
“对的!”肚子里那颗脑袋窥破天机,“周夷能够自由穿梭时空,成为我们这个世界的神。”
白莲道人乃是魔教白莲使,因为修炼外丹也被撺掇而来!此刻从遐思之中回过神,发现现场居然有人旁观,面上陡现戒备之色,阴恻恻地道:“尊驾是谁?”
“我是铁铺客人。”唐玉佛盘算无论如何要将这个星石抢夺回来,只是暂时不能确定立场,到底站在哪一方?于是静观事态发展,“你们聊得热闹有趣,也想长长见识。”
“闲杂人等速速离开,以免遭受池鱼之殃。”白莲使旁边的红莲使说道。这人紫黑阔脸,露出一身黑肉,鬓边一搭朱砂记。尤其满头亮红色头发,以为自己很美,实则造型就像七龙珠上的超级赛亚人之神。
“刘唐?”布袋和尚肚子里的那个脑袋笑道。
“我叫刘丹。”红莲使纠正。
“杀马特驾到……”唐玉佛真想立马用上青灯神尼皮肤,可惜易容术技能前摇太长。这些红的白的魔教护法见了教主只怕当场跪了,此刻没有时间换装。
“确实!”肚里那颗脑袋哈哈大笑:“邪恶西红柿上线……”
“你知道什么是杀马特?”唐玉佛尝试说了一句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话,“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 you?”
唐玉佛惊呆了:“你也是……穿越者?”
红莲使恼羞成怒,只是碍于布袋和尚面子不好发作,戟指唐玉佛:“哪里来的野鸟?敢在这里炸翅!”
“红头怪,星石根本就是他的,可不是什么路人甲。”胸口脑袋早就发现唐玉佛,似乎也不回避,“颜镐,我们之前说好的!你给我星石,为何反悔?”
“你不是还答应教我机关术么?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王八蛋!你居然给老子设局?!”唐玉佛似乎明白了什么,“设计图纸原来是你抛出的饵料,引诱老子上钩。此后,我交出了星石打造‘混元伞’。竖子再坐收渔翁之利……”
“挺聪明的嘛!反应够快。”胸口脑袋收敛笑容,面色一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兵器榜‘混元伞’位列三甲,你几乎是白嫖设计图纸!我只是让你付出一点代价而已。”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同时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唐玉佛终于明白为什么仅仅用了300个铜板就买来了大名鼎鼎的毕业款装备“混元伞”设计图纸,原来都是坑。
“实不相瞒!我不懂机关术,但有人懂……”肚子上那颗脑袋指着白莲道人,“这不把老师给你请来啦!”
白莲道人嘴角抽动:“想学可以跟我去终南山,有人慢慢教你。”
“你又骗我!你们根本就是不会。”颜镐怫然而叹,指着唐玉佛说道,“你们还不如人家唐大哥懂得多!我决定了,完璧归赵。”
白莲道人威胁颜镐:“交不交出星石,今日你都难逃一刀之厄。”
肩膀上那颗脑袋性格耿直:“不错!亮出武器,让我们看看你的绝世神兵。”
“这就是我的绝世神兵。”颜镐找到炉旁一截锈铁片子,用两块木头将铁条夹在中间,缠上麻绳。这就是剑柄了,然后再用磨刀石细致磨去锈迹,给铁片开锋。
唐玉佛满头黑线,要把生锈铁片磨成绝世神兵,就像二十一世纪用一块普通玻璃磨出单反相机镜头,无疑痴人说梦。
“临阵磨枪……晚啦!”敌军涌入,箭如飞蝗。
颜镐舞剑而出,矢四集皆迎刃而断。
外面屋顶也是强敌环伺,有个青袍客率先发难,刷刷刷连攻三剑,白光耀眼。颜镐躲开辛辣剑招,锈剑洞穿对手咽喉,血如泉涌!顺势一剑,挥成两半。
颜镐曾经担任黑市令,剑法诡异,角度刁钻。唯有唐玉佛看清楚了整个过程:“因为攻得太猛!青袍客收招时候往后小跳一步,有个小小僵直。颜镐抓住这个破绽,一招致命。这个铁匠……不简单啊!”
颜镐手拿铁片,走入街心。
群雄以他为圆心,站成一个圈。
第二上前的是一个莽头陀,一片刀影直向颜镐卷去。这次有了防备,戒刀舞成一团光球滚来!唐玉佛学了“天山破冰剑”之后剑术大增,看出这个沙门弟子皆是没有落实的虚招。刀光看似严丝合缝,实则全是幻影,破绽百出。果然,颜镐可笑的铁片子剑再次探出,直接刺破光球。剑芒划过咽喉,溅起一串血花。对方脑袋直接割了下来,飞起数尺,咚地一声,摔落尘埃,骨碌碌滚了老远。街尾跑来一条野狗,将人头叼走了。
布袋和尚相貌奇特,肤如锈铁,两眼精光四射!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内功已经达到十分火候。全身骨骼一阵暴响,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跳入站圈,猛然撞来!如同一颗肉球。
群雄彩声一片!
颜镐真气一沉,力贯足尖,定住身躯,纹丝不动。这可是硬功夫,实打实没有丝毫取巧余地。颜镐硬扛一靠,肘锤弹开对手,同时也是受了内伤,气血翻涌。布袋和尚胸前那个脑袋舞动一杆火尖枪,一记“劈山棍”砸将下来,强大力量足以抽爆脑袋!刹那间热浪袭来,炙热气息仿佛就要焚天煮海一般。
颜镐以一敌二,万万没有料到布袋和尚居然多出一双手掌,顿觉一股大力袭来,痛苦难忍,不能再战。锈剑被枪轰得嗡嗡颤抖,震动悲鸣。毫无疑问火尖枪就是绝世神兵,锈剑貌不惊人扛住这一劈居然完好无损,同样绝非一般顽铁可比。
唐玉佛从颜镐手里接过铁片:“你们先走!”
“有劳唐大哥……”二锤和三锤扶起头锤,战战兢兢,“走!我们通知金吾卫,前来降魔。”
“老夫既有菩萨慈眉,也有金刚怒目!专给世间好人治病,坏人治命。”唐玉佛拔刀相助,眼睛闪着一种异样光彩!剑走偏锋,招式狠辣,刷地一声就将布袋和尚胸前那个脑袋削了下来!只见和尚胸前挂有一口布袋,非绸非革,布纹宛然,显是粗布所制,从里面滚出一个侏儒,手里死死地抱着星石,疏眉大耳,大鼻朱唇。
“我的乾坤袋呀!”布袋和尚差点把屎都气出来了,“你是颜镐请来的帮手吗?”
“我道是异形,原来是袋鼠呀!”唐玉佛刚一出手,就浇灭了对手悍勇凶焰。
整条长街白雾茫茫,商家罩上门板,只在门前留了一个灯笼。群雄蜂拥而上,长刀照出点点寒芒。
唐玉佛长剑递出,三名汉子应声倒地。
群豪惊呼!唐玉佛反身刷刷两剑,复又刺倒二人。
这些都是红莲和白莲带过来的魔教教徒。一条汉子拔刀砍来。唐玉佛长剑一闪,从他左肋下刺入,再一抬腿将他踢开。忽听背后有人偷袭,唐玉佛竟不回头,反手两剑刺入袭来二人心口;顺手挺剑从唐镐身边掠过,直刺抓住他的那人咽喉。那人双手一松,扑倒在地,喉头血如泉涌。
唐玉佛连杀九人,这一下变故突兀之极。带头大哥红莲一声吆喝,魁梧大汉舞动双手铁牌向唐玉佛头顶砸到。唐玉佛长剑一闪,直刺对方左眼。那人大喊一声,向后便倒。
白莲道人始终没有出手,剑藏鞘中永远都比出鞘威慑力更大!他的眼神冷若冰霜,直寒到了群雄心里,几乎有手足无处可放的感觉。
“你看锤子!”唐玉佛被他那个堪比恶毒后妈的冷漠眼神看得心中咯噔一下,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白莲黑剑终于出鞘,使出一招“白蛇吐信”,阴寒真气使得长剑罩上一层刺骨寒霜。唐玉佛眉毛一轩,陡然发现白莲道人剑法玄奥,劲透剑端,远远高于其他敌人,还了一招“拨草寻蛇”掠开来势。对方剑气寒冷刺骨,唐玉佛内力刚刚恢复,冻得如入冰窖,接着一招“野雉剔翎”斜削左肘。哧地一声,白莲敞袖割开一道口子,一声长啸,白衣飞闪!剑势一顺,一朵剑花当心袭来。
祝长卿传授的天山派武学不拘于形式,不对肉体过分依赖,更加注重内在强大,融合武道与禅意,自在极意。强调防守像天空一样宁静,将一切化解于无形;进攻时比雷电还要迅速,防不胜防。唐玉佛破了白莲这招,剑身一抖竟然化为三朵剑花,疾袭前身三大要害,连消带打,一气呵成!
红莲见状来救,两颊鲜红,目光如火!抢了那个侏儒战矛扫向背心,解了白莲之厄。
“这颗邪恶的火龙果……”一股炙热气息跟着扑到迫得窒息,唐玉佛只能收剑。岂料白莲咬住不放,不依不饶,长剑又如毒蛇一般削来。唐玉佛只觉寒气袭身,登时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
两人内力不同,一阴一阳。唐玉佛腹背受敌,身形拔起!这一跳看似普通,实则尽了平生所学。审时度势乃是天山派武学防守精华所在,巧妙脱离水深火热环境。两个杀马特武器互斫,冰火相克,伤害反而加强!白莲中了热毒使不出寒冰真气;红莲战矛烈火也被浇灭,暂时成为一杆普通武器。
夕阳衔山,唐玉佛抄起乾坤袋,如同布袋和尚一般将侏儒背在背上。由于防空的青袍客被一剑刺死,得以飞身跃上屋脊,抓住这个空当逃得不知去向。当下只听屋瓦之上传来一阵哈哈之声,由近而远,终归寂然。
“统统带走!”群雄并不知道侏儒手里就是星石,打算拿走所有矿石,将铁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无奈实在太多,有的大到连马车都拉不动,只好颓然放弃,拣了几个品相较好的,追击而去。新人村藏龙卧虎,小小铁匠都是隐藏那么多秘密,然则依然逃不开这个险恶江湖,正是:高手在民间,失手在冥间。毕竟唐玉佛能否逃脱金吾卫和魔教双重追杀,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