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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醒来,你如春雪一般融化;一夜睡去,你在梦中复活。
无论如何,时光手记,每一刻都是一场雕刻。我们又用“仿佛”这个词语,描绘心念状态。于是,就在此刻,仿如佛在。
单纯地意识返回,还是肉体直接穿越?唐玉佛记忆模糊,甚至是否真的去过?都是值得怀疑的。也许只是进入另外一段时空,既非过去亦非未来。时空旅行感受类似玩一款沉浸式网络游戏或者欣赏一部他人为你执导,由你本人出演的电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根据平行空间理论,其实已经不在同一时空。
一道强烈时间波刺激大脑皮层,时空建立没有带来痛苦,唯一标记就是当时感受,随后更多影像涌现出来如同进入历史博物馆,睁眼看到情景使他倒抽一口凉气。
天!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古服丽人对着自己磕头,默默祝祷,因为角度原因无法看到她的真容。
蓦闻远处莺声沥沥,脚步声随之响起。
他的眼光凝定木门,心脏嚯嚯跃动。
胖婢步入,垂挂髻,柳叶眉,白襦蓝裙,色彩清丽:“我们该回去了,太阳快落山啦!”
“唐俑娃娃?!”他惊讶地闪闪眉毛,捡起掉到地上的下巴。不论梳起发髻造型还是肉嘟嘟小胖脸,胖婢都与唐俑娃娃形象极其相似!唐玉佛一阵心寒,真的去了小说中的世界?彼时独特审美角度与二十一世纪社会以瘦为美理念背道而驰,提倡以胖为美。仕女们不会减肥,通常以丰满形象示人,丰颊满光华。
古服丽人还是没有抬头,插上一炷香:“竹篮编好啦?”她的声音甜美!唐玉佛感觉如同喝了蜜糖一般,目光始终锁定上香的手,晶莹如玉。这一瞬间,人体器官也成为了一个独立的角色。
“伐竹太累,竹编太难!”胖婢嘴唇不满地向下耷拉,眉间紧锁,消极情绪清晰可见,“我又不是篾匠。”
“牡丹!”古服丽人音调转沉,“你又调皮,不能偷懒。”
牡丹下巴微微抬起,柳叶眉微微下垂,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下次准行!”
“牡丹……”唐玉佛越听越不对劲。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不对,设定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接下来几句话,终于坐实他的怀疑。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古服丽人终于抬起头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依然看不大清楚容颜,“许诺之事,何时完成过?我水墨画,可不要你这样的懒丫头。”
水墨画,花重楼主。唐玉佛确定自己成功穿越,重生到了那本自己刚读完还嫌弃过的武侠小说。书中“花重楼”作为长安和洛阳一带有名客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多故事情节发生在此,如同戏剧舞台;老板娘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间万物,尽收眼底。她为武林人物提供江湖消息,有点儿类似游戏之中发布任务的功能性NPC。原著小说多次出场,虽然不是主角,但比龙套戏份多得多!这个纸片人就像系统裂缝,其实根本不算角色,充其量只是一个符号。剧情一旦需要,她就立马跳出来大开金手指。
唐玉佛想目睹小姐真容,看看是否同自己阅读小说时候想象的形象一致,忽而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老脸一红连忙蹲了下来。这个时候方才发现原本被雷劈成焦炭的双腿似乎能够活动,只是因为长期行动不便留下肌肉记忆有些不大灵光。他很激动,闭上眼睛稍微放松,随后睁眼尝试动动脚趾居然成功啦!这是一双全新腿脚,望着活动自如的器官,唐玉佛大喜过望:“腿呀腿!你又是我的了。”由此看来,游鹏没有骗他。另一时空真的有一具完整躯壳,如同网络游戏申请新号。他真能够通过这样另类方式,恢复健康。
“嘿嘿!”牡丹调皮地道,“墨娘突然编筐,可是要捉神都龙王,为民除害?”
“你以为我是鱼篮观音么?”水墨画那手向唐玉佛这个方向指来,“我哪儿有那个本事?”
“糟糕!我被发现啦!”唐玉佛惊出一身冷汗,半晌见到她们没有动静,方才知道虚惊一场。仔细打量四周,原来挤在促狭空间,瓶子形状,无漏圆满!背后供奉一尊观音菩萨,脸庞丰满圆润,体态丰腴健美,左手拎着藏身净瓶,右臂自然弯曲,持拂尘于右肩之后。除了身材比例适中,动态变化也很微妙,身躯略微扭动与轻轻倾斜头颅构成一道优美曲线,俨然一位温顺、文静而又善良的少妇形象!闹了半天自己居然藏在佛像手办净瓶里面。水墨画指的也是观音菩萨而非是他,于是大气不敢出一口,静观其变。
“若非如此,洛阳那么多寺庙,何以大老远跑来这里?”牡丹口无遮拦,“荒庵那么小,哪里容得下真佛?”
“住嘴!不许胡说。”水墨画叱道,“你又知道什么?张嘴在此毁僧谤道。”
牡丹挨骂,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拜佛双姝没有耽搁多长时间,临去之时仅仅只是请走佛前一盏青灯。
水墨画低鬟一笑,霞飞玉靥,眉欺杨柳叶,裙妒石榴花。此刻终于露出她的脸庞,唐玉佛只觉眼前一亮,满室生光!和她眼波一触,如同全身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水中一般,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当他回过神来,她不见了。
净瓶用于盛水或者插花,供在佛前。
唐玉佛爬出,离开观音殿。
这里阒无一人,仅有荒庵数楹,僧众寥落。破屋凋敝,殿宇倾颓。殿坪蕉荫碧凉,蔓草过膝。风动处,翠篁送韵,桂香飘溢!吹下一片枯枝断梗。晾衣竿悬挂僧尼浆洗过的缁衣芒鞋,随风飘荡,早已风干!
唐玉佛裹在身上遮羞,蹑迹而窗窥之,其后书屋堆满黄卷,布局精美,色调偏暖,清新亮丽,因为无人所以大摇大摆,登堂入室。榻上铺设一张人皮,就像神尼成佛,飞升极乐之后,留下的臭皮囊。
这个世界户籍制度十分严格!为了避免成为黑户,唐玉佛决定冒名顶替这位师太。虽然性别有异,佛家看来统统都是皮相,遑论性别,况且得了度牒做护身符,年甲貌相又和自己相等,不是前缘前世?他便应了尼姑名字,前路去谁敢盘问?正为自己聪明沾沾自喜,看到衣服上面缝着的法号就得意不起来了。
“青灯?!”这是原著小说里,那位人渣反派名字。
“凌迟”二字最早出现在《辽史·刑法志》。这个名词非常神秘,无疑是汉人文字和草原民族契丹语的结合。本义是指逐渐缓慢升高的山坡,用作肉刑名称,取其缓慢之意。杀人者欲其死之徐而不速也,故亦取渐次之义。
对于杀父仇人青灯,秦眉玉没有手软,真正实现千刀万剐。
唐玉佛思及此处,肉颤不已!
那么,此刻小说故事已经结束啦?非也!恰恰相反,故事才刚开始。
原著小说采用现代小说技法,努力挖掘人物内心世界。其间充斥大量人物心理活动描写,有的时候甚至是意识流。整个作品时空交错,天马行空。为了避免时间线混乱,作者便用水墨画身边之人标记时间,前后加起来总共三个,以花为名:
一、年幼时候照顾她的是一个叫做“海棠”的老嬷嬷。按照原著描写,这个婆子只有臭皮囊,腮边花粉糊涂,嘴上胭脂狼藉,秋波俏似铜铃,弓眉弯得笔直,只因喉咙太响,歌时嘴边起个霹雳;
二、胖婢“牡丹”侍候,当是她在洛阳开店时期。那时主角刚刚开始复仇,傻傻地认为仇人就是大理寺卿狄鹰。她在洛阳花重楼当老板娘,顺便为红线侠侣遗孤提供情报。那个“长安封印”任务,便是作者借她之口发布出来的。由此跳了地图,剧情继续走下去;
三、此后主角寻找封印,得知真凶。她又把生意做到了长安,继续给主角提供线索。那时身边小婢换成“菊花”。
此刻,故事远未结束。唯一解释就是,老天要让唐玉佛顶替青灯,走完这条黄金主线。
作为文学网VIP老读者,常年经历各路读档重来或者夺舍重生文洗礼,唐玉佛本来可以愉快地迅速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好死不死,借的壳子居然是青灯!这就……呃,情况有点复杂了。
“如今只有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手握剧本心里有底,如果还能执笔,逆天改命,双buff叠加,前途无忧。
唐玉佛执彩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身遂化青灯。二十一世纪女孩儿,化妆是女神,卸妆是女鬼。唐玉佛虽不至于那般,同样也是判若两人。原本凶神恶煞如同厉鬼,满脸杀气!戴上面具变得慈眉善目,拾起墙角斜靠龙头拐杖。
传说,佘太君就有这样一条龙头拐杖,上打昏君,下打奸佞。唐玉佛一拧,杖中藏有一口防身之剑,冷若冰雪,寒如飞霜。这条拐杖在兵器榜上排名第六,仍然是一张重要故事卡片,原著记载关于它的另外一段典故:虎咬对头,蛇咬冤家。老虎凶猛,如果你从对面路过,它以为你要伤害它,所以产生敌意攻击你;蛇却是十分记仇的毒物。当年青灯神尼云游四方,就用龙头拐杖戳过一条路边草丛里的毒蛇。后者负伤遁走,从此结下梁子。她的卧榻,头顶蚊帐有个碗口大小的洞。半夜睡觉从梦中惊醒,那条毒蛇正在头顶,企图通过此洞专进帐来找她报仇。因为蛇躯被戳的地方红肿变大,恰好卡住没有掉下来。青灯神尼大难不死捡回一命,从此对于这类祸蛇有了心理阴影,避之唯恐不及。
唐玉佛没有这些阴影,收集完荒庵里的线索和道具,持杖出门,浪迹萍踪。白云横岫,古木交柯,正是:深山藏古寺,松竹映红墙。有分教:悄立菩萨顶,绝壁无余字。穿越之后,将会发生什么故事?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