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肉眼可观测的宇宙来说,人类生活的世界只占整个宇宙的1.7%,因为人的肉眼不能识别其它98.3%的不可见光线,而这可见光的1.7%只是观测我们整个宇宙的一个窗口,也是拘泥我们行为和认知的窗口,换个角度也许就可以改变一切。
一个窗口,一个角度,一个想法,一个梦境,随时能改变我们未知人生的轨迹。
许钟洋在小伙伴们的陪同下到达了医疗室,和第一次从这里苏醒比起来,现在反倒觉得这里是那么灰暗和狭小。他们鼓励着让他放松心情,他莫名的紧张,出于对新事物的恐惧,出于对医疗器械的恐惧,又或是面对旧时自己而缺乏勇气,他独自走进医疗室。打开弧形玻璃罩,径自躺了进去。他回想着从这里诞生的场景,现在又躺在这里,回到了起点,也许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等待着他再次回到这里从床上醒来。灯光渐渐暗淡,他透过弧形玻璃罩,上面反射出他们离开的身影,消失在玻璃窗前。他心里在想着,如果可以给自己留下一些信息,应该告诉自己什么呢,告诉“他”天上有神仙?告诉“他”有外星人?算了吧,还是让“他”告诉我吧,告诉我家里人怎么样了,告诉我自己高考成绩如何,告诉我大学生活好吗,告诉我汪芜菁现在是我女朋友吗~
在仪器的作用下,迷糊之中,他沉睡过去!
光年之外的画面瞬间呈现。
地球上的暖冬,让许钟洋心事重重,忧心的不是暖冬的暖,而是昨夜那无助的梦。他问身边的同学会不会做梦中梦,为什么他经常做这样的梦。而且他还会受到梦里情绪的影响,显然这次是个伤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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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年少事
恍悟女儿情
十八亭亭立
衣着龙凤萦
妆成空街巷
落落出门庭
骑马府前过
四目相视凝
脉脉有情意
下马二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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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白云边
驻足听风雅
耳边倾诉言
忆儿时芳华
话道深情处
温润声喑哑
执首泪眼醉
桃花映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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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觅觅寻
人海茫茫间
奔走托友朋
芸芸千丝连
悠悠虚指尖
轻拨千里弦
嘟嘟叩心门
忐忑心上悬
乾坤劈空开
音容万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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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女何所事
小姨家吃茶
问女何所营
赋闲院中花
百虫身上爬
心若喉中拔
外省无友朋
他乡无亲家
小姨家吃茶
已嫁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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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他还是那么臭不要脸,没事写诗。诗里的梦让他若有所思,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丢掉了什么。他回过头来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人生。他是幸运的人,从小一路高歌,到高中时却被分为劣等生,奋进之后,金榜题名,他还记得当时班主任带着他到处炫耀的场景。世态的嘴脸让他再也没有回头过,他莫名其妙的屏蔽掉了所有的往事,也许是对新生活的向往,也许是因为压抑着的心灵得到释放,又或是天***的时刻统一到来,大学里的一切都变得很简单,甚至是一个笑话就可以交到一个女朋友。所以他也不自知的屏蔽掉了以往的一切,还有她的一切。
如梦境所示,他开始尝试联系她。他第一个联系了赵越,赵越通过几通电话就找到了她。电话里她还讽刺他冷漠无情,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他还辩解着,那种无力的情感根本承受不了时间的弯折,与其破坏这种美好不如珍藏这些回忆。
而后他才终于知道,原来之前魂牵梦绕的汪芜菁现在就在同一片熟悉的地方。也许他们在某个地方早就相遇,可能在同一间熟悉的餐厅、可能在同一颗乘凉的大树、可能在同一趟飞驰的班车、可能在同一个十字路口,他待过的位置她也许都待过,这是何等的讽刺,命运之神都快笑弯了腰。
他脑中浮现着各种场景,她第一次怎么来到学校,偌大的行李箱她是怎么搬运着上下车。她第一次怎么来宿舍,偌大的校园没有一个熟悉的角落。她第一次怎么去食堂,长长的队伍她人堆里藏。她第一次怎么去上课,老师的点名她拐角处落座。她第一次伤心,她第一次委屈,她第一次无助,她第一次迷路,她第一次求助~她第一个朋友是好人还是坏人,第一次组织联欢她有没有尴尬,第一次受人欺负她有没有人诉说~他仿佛能看到她迷离的眼神无助的看着穿梭的人群,他仿佛能看到她标致的身形迎着寒风迈着步幅的身影。他觉得这都是他的错,他不该对这段感情这么轻易的放过。如果说高考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只要你想做到的事就一定可以做到!他决定再努力一次。
如梦境所示,他拨通了她的电话,没那么容易,也没那么难。准备好诉说的开场白,也终于落入了俗套,他不掩饰刻意准备的说辞,假装就当是熟悉的朋友致电问候。
电话接通了。
“喂,你是谁?”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冬的寂静。
“汪芜菁,我是许钟洋。”
……
他们相互致意,寒暄,他歉意自己迟来的问候,她倒是平静,一来一回,这电话慢慢温暖起来。
“你女朋友呢?”她说。
“呃~分手了。”
汪芜菁笑出了声音,玲珑般百灵鸟的声音穿越千里让他陶醉。许钟洋一直以为她是个冷冰冰的女子,没想到她还有爽朗的一面。
“为什么分手了呢?”她问。
“呃~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嘿嘿。”
“呵呵,油嘴滑舌!”
许钟洋逐渐放下内疚,开心的和她诉说着这些年的一切,那么惬意,那么舒服,那么随和。在她面前许钟洋觉得自己像是一颗透明的钻石,容不得隐藏半点虚假。
“你还记得吗,我说你的耳朵像是透明的。”
“记得,有位室友也和我这么说过,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许钟洋很开心也有人这么说过她,至少证明了自己没有谄媚她,也开心有人欣赏她这一点的与众不同,更开心的是在她室友告诉她这一点的时候,她肯定能想到他。
“我们见个面吧。”
电话里他基本了解到了她的处境,汪芜菁在校表现优秀,现在在科研所做实习科员,而自己正在答辩准备毕业论文,所以是上天眷顾着他,让他们在最后一次备战的考试中再一次彼此温暖。
“好,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先保持联系。”
她痛快的答应了,痛快的是那么不假思索,痛快的是那么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