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维终究是低估了这场雨。
摩托车还没有开出去几公里,他才发现,整个滨江市区的地下排水系统已经完全瘫痪了。越往前走,水面就越高。
此时不过才刚刚出城,路已经烂了,水已经淹没了膝盖了。
不过,政府好像已经将封锁城市的军人撤走了。当然,看着路上漂浮着泡涨了的尸体,也有可能是断粮或是其它原因已经牺牲得差不多了。
但是,如今水位这么高,怎么还出得去?
漆黑夜色中,两人将摩托车锁在电线杆旁。
现在已经进退维谷,徐维抓耳挠腮,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前面地势太差,保守估计水位起码两米以上。
回去就是坐吃等死,就像这洪涝中漂浮的零散尸体一样的下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但是,继续向前,没有代步的交通工具,就靠人力划船,他们最多走到地图上最近目标的十分之一,估计就已经饿死了。
“哥,现在怎么办?”
徐度将包裹顶在头顶,生怕被洪水冲走。这可是他们哥俩活命的东西,马虎不得。
徐维想到了李老头儿断气之前的话,想到了那颗晶莹的完美珠子。
尽管徐维看到了活了几千岁的神仙,他其实也不太相信那些话。但现在他只能希冀那东西真的有用,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
用意念?就像科幻电影中的超能力,还是玄幻小说当中的斗气?
徐维没有成功。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连一根毛都没有变化。
此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傻逼,居然真的信了永生的那一套说辞。
短时间,他陷进了沉思当中。
忽然,顺着冷风,远处好像传来了阵阵人声。仔细一听,这声音是个女人。
“救命!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救命!”
声音越发清晰,是个年轻的女子在反复呼喊救命。只听声音,她的情绪现在应该处于极端的亢奋和恐惧当中。
现在还活着的老百姓大部分都躲在家里,这个时间段还敢出来的人,一般都是找生活用品和食物的。
“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救命,谁来救救我!”
终于,在前方拐弯出,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子狼狈的出现了。她在水中拼命的游动,溅起了无数的水花。不过奇怪的是,她身无长物,好像并不是出来找日常用品的。
车灯之下,她蓬头垢面,看不清样子。她好不容易到了浅水区,却一个跟头栽倒在水里。
紧接着,她又奋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发了疯似的往徐维这边跑。水声和救命声交相呼应,路面上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显然,这女人的麻烦不小。
她此刻已经把徐维两人当成了救命稻草,祈求他们能够伸出援手。
估计还没过一分钟,转角处猛然追出来了三个手持砍刀的年轻人。最前面的那个光着膀子,气势汹汹,后面跟着的那两个倒是显得稚嫩一些。
女人浑身湿透,脏兮兮的,狼狈不堪,躲在了徐维身后。
徐维能感受到她全身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救救我!”
女人低着头颅,紧紧地抓着徐维的衣角,卑微的乞求。徐维见到手持砍刀的三人,没有多想,当机立断。
不管事出和因,当然是先救人!
“徐度,把锁头打开!”
徐度当然明白徐维的意思,立刻打开摩托车锁。
“上去!”
管不了那么多,徐维直接将女人抱到摩托车上。然后拉着徐度,要开车回头!
“走!”
引擎启动,嗡嗡声响起。
“哥,等等,锁还没拿!”
“不要了,走!”
三人挤在狭窄的摩托车座上,在滂沱的雨中狂奔。徐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酝酿了几个月的逃亡计划,居然以原路返回告终。而且,还多带了张嘴巴回去。
“哥,都白忙活了!”
徐度将包裹甩在床头,咚的一声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无奈,有些泄气。而徐维则是一瘸一拐的,将毛巾丢到了女人的手上。
“擦擦吧,然后去洗一洗。”徐维对救回来的女人说道,“看你年龄和我差不多,浴室里面给你准备了我的衣裳。虽然是男装,但都洗过,你凑合一下。”
女人垂着头,不说话。接过毛巾之后,悻悻地走进浴室里了。
“对了,水在窗口,接的雨水。如果想洗热水的话,用厨房的蜂窝煤烧,炉子和水壶都在那儿呢。”
徐维本想让她省一些煤炭,但还是算了。此刻他脸上的平淡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瞬间就狰狞起来。刚刚骑车狂奔的时候,脏水浸到绷带里去了。
他痛苦的坐在床头,将绷带一层一层撕开。
徐度见状,赶紧从包裹中取出新的绷带,以及消毒酒精。
“哥,你忍者点儿,我给你换绷带。”
徐维的伤口迸得更开了,怕就怕感染。
“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徐度跪在地上,一边包扎,一边询问。
“多了一张嘴巴,摩托车也开不出去,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形势所逼,徐维现在也束手无策,“接下来的几天,你带着她再去搜一搜城里面还有没有吃的用的。”
这个救回来的女人虽说是累赘,但总不能不管她。徐维和那些人不同,很多东西都看得更透彻一些。
就拿刚才那三个持刀的男人来说,在徐维的眼里不过也是鼠目寸光之辈罢了。估计他们就是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在杀人,但这种劫掠的策略,也不能让他们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中永远活下去。
当然,像这样的目光短浅之辈徐维已经见过不少了。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有人罔顾律法,为了一丁点有价值的东西,烧杀抢掠了。
这是人的劣根性,难以避免,但却愚蠢。徐维一向是看不上的。
“哥,我有一个问题。”
“说。”
徐维从包裹里取出李老头儿给的笔记,心里琢磨着杂货铺子发生的一切。
“哥,这个姐姐,要不要盯着?”
徐度虽然笨,但不傻。这毕竟是个陌生人,万一某天趁着他不注意,把家里面剩下的吃的全抢走了呢?
徐维点头:“这事情你多注意就行了。”
“嗯嗯。”徐度终于将新绷带上好,又疑惑起来,“对了哥,你说那三个坏人,为什么要杀这位姐姐呢?我刚刚观察了,这个姐姐的身上破破烂烂的,既没有吃的也没有可以用的啊?”
徐维翻开笔记,一边看一边答道:“也许是因为一些其它的利益冲突,这种事情现在不罕见。”
兄弟两人聊得差不多了,救回来的女人也洗完了澡。她穿着徐维的睡衣,低着头从浴室里出来。
“谢,谢谢……”
徐维正在看书,并没有看她,只是随意回答了一句:“不客气。现在也比较晚了,早点儿休息吧。”
“哥,那她睡哪里啊?”
徐度这么一问,徐维这才想起来卧室已经成仓库了。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客厅有一张双人床,环境湿气这么重,不可能睡地板的。
徐维合上笔记,目光投向她,说道:“我们三个横着睡,这张床睡得下。现在情况特殊,希望你能理解。”
女人靠了过来,头发湿卷在一起。抬起头来,徐维才见到她的面孔,然后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
徐维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被他救回来的女人居然是一个老熟人。他们已经有两年没见,居再次重逢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我也没想到是你救了我。”女人语气很轻,“夜太黑了,你们救我的时候,我只看到摩托车的车灯。”
“哥,你们认识?”
“她是黎雪霏。”
“黎雪霏?就是哥你以前打算带回家的嫂子?”
两年前,徐维还在念大学,确实想带她回家见家长。但事与愿违,以往种种,最后还是失之交臂。
“对不起。”黎雪霏沉声道。
徐维摇头,摆手说道:“已经过去了,往事不必再提。不过救的是你,也好。”
黎雪霏是熟人,而且以徐维对她的了解,应该不具备什么威胁,这样平时也更放心一些。
“今天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刚才的追杀,你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徐维吩咐道,“天气阴寒,徐度,你多取一床被子出来。”
就这样,靠着睡在一起。徐度挤在中间,徐维和黎雪霏各自两边。一个晚上,徐维都在思考对策,以及今晚杂货铺子里发生的一切;而黎雪霏心里则是不是滋味,只觉得造化弄人。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六点,徐维就起床了。他开始生火,早上要多吃一些,今天一整天才有力气。
基本上除了干粮就是罐头,徐维热了仅剩的红烧肉罐头,然后用白面烙了三个饼。当然,为了保证维生素的摄取,徐维还存了不少的水果罐头和维生素片。
黎雪霏一晚上并没有休息多久,她几乎是和徐维同时醒来。徐维在做饭时,她一直在四下打量,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既有食物储备,还有医疗储备,各种生活用品都比较齐全,已经足够让她震惊了。要知道,三个月前,她就是因为断粮,才和家里人走散了的。
这样的布置,可以堪称小基地了。如此缜密的心思,让黎雪霏认为自己之前从来没有看明白过这个男人。
“起床,吃饭了。”
和往常一样,徐度六点半准时起床,吃完饭后,就要出门找有价值的东西了。
“七点的时候,你们出门,今天往南边搜。”
“我……”黎雪霏想要说话。
“雪霏姐姐,快吃吧,等会儿我们出去找东西。”徐度咧嘴笑道,“今天不错哦,还有红烧肉罐头!”
“以后没肉了,最后的早餐。”徐维打趣道。
黎雪霏看了徐维一眼,然后也不说了,静静地吃起来。
带上手表,约定好下午两点回来,两人便出门去了。徐维则是继续研究笔记的内容,昨晚无心,几乎等于没有看。
不过,接下来的徐维所了解到的一切,让他信念俱焚!
刚看完第一页时,徐维还只是紧锁眉头;看完第二页后,便觉得毛骨悚然;到了第三页后,剩下的只有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压根就不能叫做笔记!这上面记载的每一件事,都颠覆着徐维对宇宙的理解,洗刷着徐维对历史的认知。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当徐维看到第七页时,才恍然大悟,终于是知道李老头儿所言种种了!
但从第八页开始,后面却全是空白。
“怎么没了?”
徐维正疑惑之时,却听见徐度和黎雪霏猛烈的敲门声。
“哥,你快开门!出事了!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