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姐早！”

　　“雪姐辛苦了！”

　　“你们早。”

　　雪姬微笑打着招呼，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诶，雪姐，这位是？”

　　“……新来的妹妹，我带她认认门。”雪姬的身体不可觉察地僵硬了一瞬间，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恢复正常。

　　陪酒女好奇地看着眼前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有些羡慕地说道：“不亏是雪姐，这是你带的第三个女孩子了……”

　　“呀，”雪姬看看表，打断了陪酒女的话，“时间快到了，我们先进去了。”

　　“那雪姐你忙，不打扰了。”

　　雪姬带着“女子”走进房间，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可以了，取下来吧。”

　　大半张脸都藏在口罩地下的易初闷声闷气道：“房间里没有监控么？”

　　“没有，我按你说的检查过了。只是个黑帮，又不是委员会。”雪姬瞟了一眼易初，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你很受欢迎呢，有没有考虑过……”

　　“少来。”

　　脱掉大衣、口罩和假发的易初长长喘了口气，擦了擦头顶的汗水。

　　“我当初可没想到要这么混进来。”

　　“可方法最后还是你选择的呀，装成保安、装成后勤人员可都是被你自己否决掉的，”雪姬清了清嗓子，学起易初当时的话，“‘这样能有效提高方案成功率’。”

　　说完她就笑得滚倒在了床上。

　　易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等了等才说道：“别笑了，该下一步了。”

　　雪姬从床上爬起来，得意道：“早就准备好了。”

　　她从抽屉中掏出一枚U型存储器，插入腕表中，投影出一副构造图：“还是按你说的，这是整个醴泉地下三层的地图。”

　　“我们现在在地下一层，这里是陪酒女、安保人员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作场所。”

　　“地下三层是老板的办公室，但从地下二层开始就都有密码门，只有boss和他的亲信们能进入。”

　　“你如果要查什么的话，多半就在底下两层。”

　　这几天易初已经向雪姬详细询问了醴泉的组织架构。

　　醴泉明面上经营着四家酒吧，实际上就和九凤地下城中其他酒吧一样，是以这四家酒吧为节点，收取保护费的黑帮组织。

　　这样的小型黑帮在九凤地下城中数不胜数，一个街区走下来至少能遇到两三家。

　　这样的小型黑帮为什么会和水滴存储器扯上关系？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问雪姬，醴泉是否和其他更大黑帮组织有关联，但雪姬也是一脸茫然.于是易初只好暂时放下这个问题，专注于先从醴泉获取情报。

　　看着眼前的地图，易初还是皱起了眉头。

　　小型黑帮至于采用如此严密的安保措施么？

　　他们在掩盖什么？

　　思考片刻，易初说道：“还是按计划来。信息部在什么位置？”

　　雪姬指向第一层东南角：“这儿。信息部的头儿叫费希特，是个七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他的技术水平很好，Boss也非常信任他。”

　　“这个人有什么弱点么？”易初眯起眼睛。

　　“他一个人生活，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虽然酗酒抽烟，但不好色，也不贪钱，平日里按时作息，每天跑步……所以Boss才会这么信任他。”雪姬摊手道。

　　“未必，人不可能毫无弱点，否则你的Boss也不敢用他……”他思考片刻还是摇摇头，“不行，还是得见见他。”

　　“他一直一个人呆在信息部，平时也不出门，见他倒是不难，”说到这里，雪姬又捂着嘴偷偷笑起来，“但你……”

　　“闭嘴。”

　　易初已经黑着脸，开始乖乖换上刚才的假发、口罩和女士大衣。

　　“前面带路。”

　　一刻钟后，易初与雪姬已经出现在了信息部门口。

　　“李先生，我带新来的姐妹来做注册。”雪姬敲了敲门，顺势推开。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绿色代码构成的绿色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流转，照亮了一捧还算浓密的发白头发。

　　“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吧。”与想象中黑帮分子的暴躁不同，费希特的声音显得平和而不紧不慢。

　　雪姬转过头看向易初，用口型询问是否可以了。

　　易初则看着费希特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愣住了。还是雪姬悄悄踩了下他的脚，才让他回过神来，示意没问题，可以离开。

　　雪姬这才连忙道歉并关上门，又拉着还有些愣神的易初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犯什么傻？保安室可就在旁边，你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雪姬缓了口气，有些嗔怒道。

　　易初道了声抱歉，这才露出笑容：“我看见了。”

　　那他的视野中，那间屋子里并不是漆黑一片。

　　而是红色和绿色交相辉映。

　　心脏、肝脏、肺部、肾脏、支气管、四肢……密密麻麻的图纸几乎布满了整个房间。

　　那一刻，从费希特身上看到的红绿线条占据了老人大半的身躯，眼前之人与其说是人类，毋宁说是机械人安了人类的脑子。

　　毫无疑问的，这么高的改造比例已经超过了《义肢使用与维护法》中百分之四十改造率的限制，是不折不扣的违法行为。

　　所以老人无法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没办法接受联邦公共医疗，甚至在房间内都要关上灯，深居简出。

　　能让一个人这样生活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活下去。

　　“你知道九凤居民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吗？”易初突然问道。

　　“额……六十，或者七十？”雪姬不太确定地说道。

　　“六十五，”易初回忆着几个月前为了应考机修兵看的复习提纲，摇摇头，“是整个联邦十三颗殖民星平均寿命最低的。”

　　“可这和费希特又有什么关系？”雪姬仍然困惑道。

　　“整个九凤平均年龄只有六十五岁，那么一个常年待在电脑前面，酗酒、抽烟的家伙，又是为什么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七十多岁，还保持着旺盛的经历，甚至能继续工作？”

　　为了活下去，他已经舍弃了自己的心脏、四肢甚至是绝大多数的身体。

　　“……对付这种人，是最简单也最困难的。”易初解释完后，总结道。

　　“容易的地方在于，忠诚相比活下去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而难点在于，怎么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雪姬立刻反应过来，接上话说道。

　　易初点点头，继续说道：“义体相比于原生器官来说，在很多方面都更加优秀，而最大的问题在于……安全性。”

　　易初回忆着刚刚的图纸，轻声说道：“无论是肉体，还是机械……”

　　“都怕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