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亭和奇奇的速度并不算慢,当他们赶到下一个村落的时候,正好见到帝国军队开进变异人群落进行屠杀的场面——这当然不能被称为战争,钢铁的子弹的洪流拦腰斩断它路径上的一切,无论是用废铁搭建的棚屋,还是变异人的畸形器官。随着机车和外骨骼装甲的轰鸣声,两人视野里的根本就是一副抽象画。
“怎么办?”奇奇扭头问道。
少年迅速环顾四周:“我们去那里埋伏。”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架冒着黑烟的飞船残骸后方:“这个村子的地形是三面封死的,外骨骼战甲和装甲车可以开过变异人的毒液陷阱,不代表血肉之躯也能通过,所以里面如果有什么人想要逃出来的话只能从那个方向突围。”
“我以为你要去干帝国人。”鸟人耸耸肩。
“我有病啊?”罗亭骂了一句,重新启动摩托车。
两个人将秃鹫车藏在了那艘飞船仍然有余热的引擎旁边。罗亭有些纳闷于这艘飞船为什么现在还打着火,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个。两人故技重施,将自己埋在了沙子里面——这种方法很笨,但是很有效,向下挖几米就可以掏出湿润的沙子。
等待总是令人无聊,但是少年和鸟人都不在乎这些事情——罗亭在垃圾场独自生存的七八年里,早就学会了耐心;而奇奇虽然又懒又憨,个子又大,但是他毕竟是个勇朵拉人——勇朵拉人是天生的战士和猎手,他也不例外。
首先沉寂的是惨叫声,然后是枪炮声,然后是引擎的轰鸣声。
最后是火焰的波杂声。
两人仍然没有从沙子中钻出来,奇奇用力瞪大他的鸟眼,罗亭嘴里嚼着一根铁丝——他们知道,猎物肯定还没有从村落中离开。能够分泌那种致命酸液的变异人,至少也得是在扎第二针的时候失败的——而一个公司的二级基因战士真的想躲起来,帝国的军队是找不到的。
基因改造失败的二级战士也是二级战士。
罗亭的传感器被他钉在身前那座飞船残骸的最顶端,而他枪口的传感器则对着大路口。帝国的军队已经踩爆了外围所有的毒液陷阱,他在沙子下面都能闻到那种腥味,整个村落周边已经变作了一片死地,这是唯一的生路。
声音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丝咔嚓声,少年精神一震,吐出铁丝,死死地盯着路口。
一只浑身焦黑的生物从路口走了过来。它有一只脑袋,两只手和两条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它确实也曾经是一个人——
然后它转过身来。
即便已经看过无数千奇百怪的变异人,罗亭也感觉自己的肚子不太舒服。他视野里的这只生物胸腔敞开着,边缘生满了牙齿,拖着长长的肠子,鼓胀的内脏里面盛满了绿莹莹的毒液——那些腐蚀液就是他们这一次的目标。虽然看起来它笨重而又蹒跚,浑身上下都被烧的焦黑,但是罗亭知道这家伙无论是敏捷性还是力气都要超过他们两个加在一起的总和。
幸运的是,变异人的脑子一向不怎么好用。
“现在开火?”奇奇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手中长度足有一米多的转轮机枪从沙子里伸了出去。
“再等等,再等等。”罗亭眯着眼数着距离:“火药武器对它的威胁有限。”他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如果不是那些娇贵的激光发生器到了图克三基本上都失效了,谁愿意用火药枪和这种东西打架啊——“你开抢的时候不用顾忌它的肠子,”少年算了算,打开他手中那把重狙上的保险:“你别看那东西看起来很脆弱,实际上比我们的骨头都要坚韧——变异人的进化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的,这种裸露在外的部位不可能那么脆弱。”
“知道了知道了,”鸟人点点头,目光凝重地看着面前的敌人。
三,二,一.
罗亭轻声说:“开火。”
瞄准镜中,蹒跚行走的怪物猛然抽搐了起来——少年那一发重型狙击弹头击中了它的肩胛骨,而奇奇紧接着的转轮机炮射流将它从地面上抽了起来,巨大的动能打得它连连后退——但也仅此而已了。
两个人此刻已经从沙丘上站了起来,少年急速地换弹,上膛——这柄枪本身是附带电动续弹功能的,但是罗亭捡到它的时候,那个组件已经被摔坏了。他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刚刚唯一对这只变异人造成了伤害的只有他一开始那一枪。
随着一声急促的气体排出声,奇奇手中的机枪停止了射击——已经过热了。罗亭甚至没来得及抬起手,猛地把鸟人的头按了下去,机枪灼热的枪管烧焦了他的羽毛——
下一刻,随着一声令人几乎耳膜爆裂的怒吼,他们眼前的变异人失去了踪迹。一阵劲风从两人头顶划过,将背后破旧的飞船顶板削掉了薄薄的一层,轰隆一声掉在了地上——罗亭心有余悸地看着背后滴落的酸液,有些庆幸没有直接撞到它们身上。
他抬起枪口,冲着刚才那道酸液水刀的方向迅速开了一枪——这一枪几乎是盲开的,但是变异人的惨叫声告诉他很明显是打中了。少年来不及换弹,抽出身边的合金战矛,猛地向背后刺了过去——叮的一声,如同刺中了一面金属板,他向前一扑,躲开了怪物肠子的横扫攻击。
奇奇这个时候才看清那个怪物现在的样子,它的四肢全都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如同蜘蛛或蝎子一般攀着沙丘,而它的肠子就是蝎子的尾巴。它仰面朝天,五只眼睛分布在头顶和面部,死死地盯着两个人。罗亭之前的两枪分别打碎了它的两只触肢,否则它的速度现在还会更快。
鸟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右手抢过罗亭扔在地上的大枪,左手扣动转轮机枪的扳机,兀自开起火来,他并不指望能对它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没有任何生物能在大口径机枪的扫射中保持自己的完美平衡,这也就是奇奇的目的——他和罗亭配合了四五年了,知道这个少年准备怎么对付这东西——
机枪喷出的火鞭几乎扫塌了半个沙丘,烟尘四起,不断伴随着如中败革的扑扑声。罗亭左右手各持一柄战枪,合身扑进烟尘当中——这怪物的感知并不是长处,否则第一击就不会打偏了。当然,少年也在赌,不过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它比计划中要强那么三四倍,但是反正预定的方式还可以运作,他也懒得临时更改计划了。
奇奇一边怒吼一边开枪,在下一次机枪过热之前,罗亭必须要得手才行——
少年双手持双枪,右手蓄力,猛地掷出了战枪,怪物肠尾一挥,将战枪不知道打飞到哪里去了——但是罗亭整个人也跟着枪跳了过去,他双手握住枪身,骑到了怪物身上,在纷飞的沙尘中对着它的一只眼睛捅了进去!怪物吃痛,腹部肠子猛地一弹,将罗亭从身上抽了下去,少年吐出一口血,深深地陷进了旁边的沙堆里面——
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奇奇猛地扣动右手狙击枪的扳机——并没有狙击弹从枪口飞出。
咔哒一声,插在怪物脑袋上的战枪骤然炸开,七零八碎的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鸟人左手的转轮机枪发出最后一声哧的哀鸣,停止了运行,枪管表面的温度足以熔接某些熔点低的金属材料。
奇奇端着枪,盯着变异人的尸体,沉默了一分钟左右,才左右手丢下武器。
“拉……拉我一把……”不远处的沙堆里,传来虚弱的声音。罗亭感觉自己大概是断了几根肋骨——如果他没打过那针,肠子的那一次抽击就能把他打成两段——即便是现在,他胸前的陶瓷甲片也被抽得粉碎,幸而没有出血,这种伤势对于一级基因战士来说也就是几个晚上便可以恢复。
鸟人走了过去,向他伸出了手。
罗亭正准备拉住那只爪子,突然猛地起身,将右手挡在鸟人背后——奇奇没有看到,在他背后,垂死的变异人的肠子如同一根毒刺一般向两个人喷射而来,悄无声息,足以将他们钉死在一起——
少年怒吼一声,紫色的能量从他的手肘上一闪而逝,在他手心凝结成一枚晶体,正正好好与刺来的肠子撞在一起。然后,剧烈的冲击将两个人一起砸进了背后的沙堆里面。咔嚓一声,罗亭的右手断了。
奇奇双手撑地,用力跳起,抄起旁边的狙击弹——这种足有三十厘米长的子弹就像是一柄匕首——插进了变异人的心脏中。随着一阵令人恶心的蠕动,那颗绿色的心脏燃烧了起来,最后化作一片灰烬。鸟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擦了把汗——勇朵拉人也是会出汗的,他们的体温调节液体会从额头周围的一圈毛孔中排出。
“我……我鈤他的娘……”罗亭脸朝下吃了不知道多少沙子,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然后放弃挣扎了。奇奇费力地走过去,将他扛了起来,然后放到两人的战利品——变异人的尸体旁边。
“我要是也像你一样什么都会多好……”
两人靠在飞船旁坐下,鸟人嘴里咕哝着说。
“这都是我母亲教我的,我也没法教你,毕竟,”罗亭咳嗽着说:“灵能力,只有帝国人才能学。”
“好了好了,不要再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了。”奇奇从口袋里面掏出两根劣质香烟,点燃,将一根塞在罗亭嘴里:“歇一会,然后把这东西搬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