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庆功会
飞船在前,末日研究所号在后,一条强度极大的缆绳连接两者。调解军已经掉头返航,先遣队飞船拉着设计速度落后很多的末日研究所号,向前方的大部队追赶。再过一周,他们就可以追上大部队,到时候征人会受到更好的照顾,沈归一行人也会因为成功调解一次文明级别的战争而受到表彰,重生的三人组必将在征人返回开普勒452星系后成为重要的研究对象和征人的管理者。
先遣队飞船内,为了给所有先遣队士兵以及远人、征人提前庆祝,舰长高归举行了一次庆功会。舰船内食堂内,所有桌椅被重新清洗,地面先干洗再除菌,就像刚刚建好时的样子。先遣队内除去必要岗位的人员继续值班以外,绝大部分士兵和远人四人组,征人三人组包括许过都参加了这次会议。八百余位成年征人中,绝大部分身受重伤,在先遣队的照顾下现在可以自己照顾自。在沈归的强烈建议下,伙房连用之前替代征人尸体的人造肉加上一些调味烹煮做了一些无师自通的“地球”食物。征人坐在一起,被安排在远人四人组的餐位旁边。
“所有先遣队的士兵,起立!”舰长高归在所有人就位后,对着自己的手下发号施令。先遣队的士兵有些愣,但是出于本能还是快速起身站得笔直。
“各位兄弟,收拾一下自己仪容,注重一下自己的言行,不管后面各位得到什么殊荣,拿到什么待遇,都别忘记自己军人的身份。就算今天喝酒喝吐了,也不能给我倒下。”
士兵们本来心中一紧,听了舰长这半开玩笑的话,绷着的弦又松了下来。前排的士兵自信道:“不可能喝吐,我们远人都带着手环,酒精浓度达到了200毫升就会报警。这个酒量以内,对我们来说不在话下。”
“今天我批准你们摘掉手环,束腰带也可以解掉,大家今天尽兴喝,总部这边要是问罪下来我来解释。”舰长今天是打算让大伙都放倒啊。随着一个士兵率先解除手环和腰带,其余士兵也放纵,从被征兵以来,几年了也没能脱下这手环和束腰带。尽管这在总部收到的反馈是大规模伤亡,但是舰长愿意解释,大家终于可以过一回纸醉金迷的日子了。
高归的手指一攥,收回胸前。所有士兵全部将手环和束腰带整整齐齐放在桌子右侧。“‘内务条例’掌握不错。”高归将目光投向另外一边,对着远人四人组以及许过说道:“各位兵不血刃完成这么大的功绩,先遣队全体士兵给你们庆功了。”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下,杯口向下,没有一滴酒剩下来。
远人小组急忙站起,也立马举杯一饮而下表示回礼。许归代表小组回敬道:“这些都没我们其他人什么事,是我二弟沈归,他把我们复活了,还通过谈判兵不血刃化解了矛盾。这杯酒你要敬他。不过他不能喝,刚才这一杯他喝了差不多了,后面的酒我来替我二弟喝。”老许这好面子的毛病还是没改。这些年来在工程队工作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练了多少次,但是刚复活不久,体内转氨酶不能百分百投入工作,他显然是在城墙上。
随着许归连喝三杯,台下的士兵立马把酒倒满,这是在心里卯上了劲。
征人士兵这边看到场面,馋得坐立难安,征人本身好酒,但是作战不供应酒水。死里逃生,身体康复阶段忌酒也是必要的。看到这边没有酒水供应,虽然知道这是好意,但还是把大伙的酒瘾勾上来了。
方梅听到高归这些话,心想这家伙套路还不少。果不其然,高归举起酒杯说道:“各位征人兄弟,你们做事勇敢,和我们远人不同,你们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今天虽然没有提供酒水给你们,但是你们如果实在想喝,还是可以喝一点的。”
这些话是典型的欲擒故纵,可是手下的这些人全部是男人,谁又能挡得住酒精的魅力。不少征人对着摆上桌的酒眼睛放光,更有甚者对着远人吹起口哨唱起歌来,双方相互作揖敬酒,好不热闹,不久便将刚上桌的酒一饮而尽。
这些征人是仅存的征人,怎么可以稀里糊涂就喝酒,防人之心不可无,远人喝醉了,尚有人负责舰船日常轮转,何况与几百亿的大部队不远,风险极低。而征人这帮馋虫,如果出了事就将整个征人族群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喝什么喝!”方梅寻着声音,用她的拐杖用力打去,尽管她看不见,但是她不能坐视不管,外族人哪怕是远人也要防上三分。
随着几位征人士兵的酒杯被打倒摔落地面,现场一片尴尬。
“你们是士兵,怎么能喝酒误事!”方梅对着征人士兵大喊,“自己都没康复,还寄人篱下,整个征人就剩你们这点人,你们不想着励精图治光大族群,在这里吃吃喝喝。”
几个士兵很扫兴,况且这盛大场面,这场劫后余生的庆功宴,被方梅弄得陷入僵局。
“方梅,就是你们让我们杀劣人,本来直接拉到真空室气门芯一开,劣人就全部被爆死了。你要让我们去一个一个杀,还要当着他们父母的面杀他们小孩,他们不反抗才怪。要是任务时间慢一点,大部队就不这么快从母舰下来,说不定和劣人还有一战之力。”这个士兵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以前不敢说的话。
方梅正要拿拐杖打人,被赶来的许过抱住:“别冲动,今天庆功宴,我们不会害你们的。”
“放手!你要是想动手动脚等征人安全之后我随便你怎么样,但是这些人要是上了头,忘记居安思危的念头,后面可就麻烦了。”这句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让许过极为难堪。
“你看你自己,还不是和征人好上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是不是后面你讨好他了,就不用管我们,自己过上好日子了!”一个醉酒士兵直接点破两人的不同关系。
方梅心里从来没想过,所以她更加生气:“你们还把我这个长官放在眼里吗?让你们不喝酒就是不能喝!”
士兵又是一杯酒下肚,撞了胆子:“老太婆,你也不看看,光是这里有几个远人?几个征人?这场子现在还是你说了算吗?”
“好,看你也不成器,今天我就当着远人的面把你杖毙,用你的死来让大家警醒。”随后她一把将许过推开,抄起拐杖就向口无遮拦的士兵打去。
吴高三人看情况不妙也快速过来调解矛盾:“梅姐,别冲动,他们也就是今天喝了酒乱说的,我马上给他们醒酒,后面任由你处置。”说罢用方梅的拐棍把犯上士兵背后打了好几条血印子,一个背摔在地上,接着用棍锁术将士兵手脚拧成一条麻花,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你们几个不过是鳌智渊手下的几条鹰犬,他也不过是一个殖民处的负责人,你们现在穿一条裤子,在这里立威!你们能不能管事,还不是看远人的安排。”士兵身怂嘴不怂。
长期绝对服从的沟通方式加上高强度的作战的巨大压力,牢骚话在这几杯酒之后全部涌现出来,心里的结难以化解了。下层的士兵都知道眼下是远人的天下,远人如果能给块地盘,能给些食物都是天大的馈赠。今天这个酒,不喝是不行的,喝了酒,双方消除隔阂,这帮征人借助好兄弟的帮助发扬族群,绝不是方梅那种硬骨头说话的场合了。
但是真理站在大多数人这边吗?
有些远人士兵看到这场误会也想过来调解,但是被高归的眼神拦下了。这是征人自己的事情,只要没有伤亡,不用干预。真干预了,那就至少印证了他们想要干涉征人内部事务的想法。
“你们回末日研究所号吧,那里清静一些,这边我可以保证大家喝完酒之后开开心心回来。”许过把把方梅带离开现场。
方梅拒绝道:“我不回去,要想让我放心,你就现在把他们都带走。我知道你们帮了我们,救了我们,但是请尊重我们的规矩,不能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个人生活绝不允许。”
许过见方梅身体紧绷,说话又犟,看来是说不走了。
“许归,沈归,安归,乌归,吴高,萨妮,维克,你们是不是酒量不好?”许过瞪大了眼睛看着远人小组和征人小组。
沈归看着许归眼神中仿佛有很多话要说,明白了意思,和许归窃窃私语道:“他在追方梅,现在我们在不方便,我们先回去。”说着带领大家就准备离开。许过这边搀扶他们离开会场,从里面关闭食堂大门。
出了会场,沈归看到一条定时消息:“我刚知道了一件事情,如果方梅不愿意走,那我也只能留下来。你们回到末日研究所号,切断缆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边虽然一头雾水,但是看到发消息的人正是刚才会场里面的许过。
为了不让征人小组知道,他使用了自己的秘语与其余三人沟通,三人看懂了他的手势。一边不露声色有说有笑,带着调侃:“刚才的消息是远人高层命令,让我们测量末日研究所号推进装置结构尺寸,方便后续给末日研究所号改装,提高能源利用率。你看,他们喝酒喝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咱们这边酒没喝干净就来活了。”
征人小组毫不知情:“你又在骗人,明明就是那个许过要在酒后找机会找梅姐献殷勤,怕我们知道,待会全场酒都喝多了,许过就有机会接近与梅姐单独相处了。”
“是。”许归附和道:“这是真的,我们确实有任务,至于你说的,别人追求真爱,咱们就算不赞成也不能一点不识趣吧。”
“走吧。”吴高说道:“梅姐我看是不会喜欢那个许过的,他的血液里没有霸气,梅姐喜欢霸气的男人。”
食堂内,庆功会场,好戏上演了。酒是真酒,不过不代表不能掺其他东西。所以远人喝多了,征人也喝多了。桌子上本来几千人只有几十人还在坚持狂饮。高归都倒下了。
许过将束缚士兵的拐杖拾了回来交还方梅:“刚才我得到了一些消息,应该是一条错乱的消息,因为我没有摘手环。本来想给你把伤全部治好,给你装上眼睛,对你进行二次植皮,总之把你变得比原来还健康还漂亮。但是出现了一些意外,我要食言了,如果可以,我想做你的拐杖。”说完没等方梅反应过来,他立即用拐杖束缚住方梅,将她抱起来快速逃跑。
“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出了事?”方梅被突然束缚又抱起来奔跑,慌张中带着一种悲剧言中的悲伤。
“是的,出了事,如果能冲出去,我们回到末日研究所号还有机会。要是我们冲不出去,你和会场的征人就全没了。”许过越跑越伤心,但是还要压着不说出来。
“放我下来,如果他们都没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方梅用仅仅能活动的头去撞许过的头,央求他让自己下来正面应对。
“别说话,吴高他们已经跑了,你现在活着就是为你们族群增加一份壮大的可能。”两人冲出会场后,继续在楼梯内狂奔。
“砰!”一声,重狙击枪从楼下发出子弹,朝着狂奔不止的双腿打去。一声惨厉地嚎叫伴随枪声从子弹爆炸的方向传来,许过的右腿直接被烂了。配合下楼梯时的惯性,两人一起摔落到楼下,许过的右腿被巨大的拉伸力撕裂,直接从膝盖处断成两截,整个人瞬间痛死在了血泊中。方梅摔落下来,头杠在了楼梯上,直接昏迷过去。
狙击手打开手环语音:“这边已经处理完了,两个人应该都死了。”
“小高,你做得很好,如果没死也没关系,我还有事要问他们。让你们的人再查查远人小组和那几个正常的征人跑哪去了。”语音那头的长官给高归作出了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关掉语音后,高归突然想到一处细节,暗叫“不好!远人小组和征人小组的离开会场可能是早有预谋。”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先遣队的飞船上。
高归走到许过身旁,这才发现他倒在血泊之中仍旧在单手操作,将信息传给远人小组。高归愤怒地抢过手环查看消息,消息一经发送,不过被加密,看不懂,直觉告诉他计划已经失败。
“你什么都知道了。”高归蹲下来,看着倒在地上的许过。许过也秉持着远人的外交原则“诚实”,痛苦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你的事情,你老老实实回去接受你的荣誉不好吗?”高归越说越气,揪起了许过的头发让许过的头离开地面,“这不是我的预谋,我不过是按照计划执行,功劳都在你们身上,你们难道不能装一下,让我也好做一点吗?行!不!行!”
许过的头又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望了望那边昏死过去的方梅,用尽力气对高归说了一句:“变天了,怎么能不躲雨呢?”
高归看着自己的军装和武器,起身叹了一口气,背对许过说:“雨下大了成了洪水,谁又能躲过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