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码头,风平浪静。
能见度出奇地好,站在这里,远处的火山伫立在暗夜,山脚下灯火璀璨,向两侧蔓延。
“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叫须弥山。听起来像是专门给弥星人准备的。”鸡丁见迟迟不见人影,等得有些烦躁。
宫保则在一旁不停思索:倘若对方不讲信用,该如何脱身。凭他二人之力,若是被围便插翅难飞。
“你们来啦!宫保先生,鸡丁先生。”熟悉的声音响起,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到了近处,二人才看清来的人是查理。
“你怎么在这儿?”鸡丁警惕地问。
“格林让我来接你们。”查理擦擦汗。
宫保注意到,此刻天气不热,还有海风,他却依旧在疯狂出汗。不是肾虚就是心虚。
“他不是说好在这里交易的吗?”宫保严肃地说。
“大卫说东西太宝贵,在码头交易,万一被风吹走,再被人捡到可就麻烦了。”查理慢慢解释,“所以他让我带二位去见他。离这里不远,就在码头另一边的仓库里。”
宫保没有说话,仔细观察查理。冷峻的眼神令查理十分不自在。
大卫格林没有出现,派查理过来,在宫保看来已经是食言。骗过你的人,极有可能再骗你一次,而这一骗的代价,很可能就是三条命。
“我说的是真话,”查理说,“我和你们无冤无仇。”
宫保心里明镜,此时不论查理如何说,事实又是如何,倘若宫保二人不跟他去,荔枝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带路。”宫保昂起头,决定铤而走险。
“宫保先生这边请。”查理伸手示意。
走在路上,鸡丁看着查理的T恤上印着一个虎头,有意调侃他:
“你这T恤真合身。”
“是吗?”查理对突如其来的恭维感到惊喜。
“当然。”鸡丁煞有介事地说,“这虎头,穿在你身上,虎虎生威。不仅虎虎生威,还活灵活现,你看,都是立体的。”
查理这才听出来,鸡丁是在嘲笑自己肚子大。他低下头,即便迈步也看不到脚尖,心里十分委屈。
不一会儿,二人走进一座空旷的仓库。
仓库正中间,吊着几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黄光。
白炽灯下面,站着十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个左半脸文身的莫哥族男人,身材肥硕。酒红丝绸衬衫,乳白牛仔裤,脚上皮鞋锃亮,像一面镜子,扭曲地倒映仓库的破败。
二人有些担心,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来到有光的地方。宫保注意到脚下踩着的,是一个摊开的集装箱。
“来啦!”大卫格林抬起胳膊,伸出两根手指。跟班快速将剪好的雪茄放入两指缝隙。他叼起雪茄,另一侧的跟班立刻掏出火机点上。
整套动作完整流畅,宫保如果不是亲眼看,都不相信自己能在现实生活里看到电影桥段。
“我的照片呢?”
“荔枝呢?”宫保说。
“不给照片,休想看到荔枝。”
“不让我看到荔枝,就立刻把你的照片发到网上。”
格林思考片刻,拍拍手。
手下拽着双手反绑的荔枝来到格林身边。
格林抓着荔枝的脸,朝她吐了个眼圈: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水嫩的姑娘,鸡丁你真走运!”
“放开她!”鸡丁愤怒呐喊。
宫保伸手,鸡丁将透明的存储卡盒交给他,里面有一张黑色的SD卡。
“确定没有备份?”
“没有。”
“那就好,”格林咂两口雪茄,示意手下放人“给我吧,你们可以走了。”
荔枝快速冲进宫保怀里。
“你没事吧?”宫保关切地问。
荔枝没说话,脑袋在宫保胸前晃了晃。
手下接过卡盒,交给格林。格林拿出存储卡一把掰断,扔到地上不停地踩。刚才装出来的礼貌优雅瞬间消失,脸上的凶狠比狼还可怕。
“你们还不能走。”他坏笑地对转身离去的宫保三人说。
“为什么?难不成你要食言?”鸡丁质问道。
“不不不,”格林摆摆手,“咱俩的事,已经了结。可是你们的事,却还没有。”
“什么我们你们?到底什么事儿?”鸡丁越听越生气。
格林看着鸡丁说:“你小子成天惹麻烦,我又不是你爸,哪知道什么事儿。你们自己聊!”
就在三人疑惑时,从角落里走出一位样子奇怪的老人,两道宽长的白眉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如同金光照耀的卷云。
“鸡丁。”派克直呼其名,“你前天晚上在双子星酒店对吧?”
这句话,如同万吨巨石,砸在三人心上。
“你……你想怎么样?”鸡丁颤颤地说。
“我们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保守秘密没问题,但你得答应别再追杀我们。”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
“我确定你不是小狗。”
“那就好。”鸡丁松了口气,觉得这老头虽然样子古怪,但起码眼睛没瞎。
“可是,”派克微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据我所知,人类是不善于保守秘密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变成死人。”
“哐———”
一只大铁笼从天而降,砸得震天响。刚以为摆脱危险的三人被囚禁其中,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派克见三人落入陷阱,便感到安心:“处理干净,总督大人不想在为这点小事而操心。”他转身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头顶的灯泡十分刺眼,宫保双眼迸射狮子般的愤怒。
“你看,我其实是个讲信用的人,”格林拎起撬棍,围着铁笼一边转一边敲打,“就因为我讲信用,我答应派克除掉你们,自然要说到办到。”
“你个王八蛋!我要撕碎你!”鸡丁抓着铁栅栏狂吼。
格林一脸假笑,撬棍猛地捅出,鸡丁捂着肚子倒下。
“把箱子合上,运到填海工地,”格林蹲下去,端详蜷缩的鸡丁,若无其事地说,“你知道吗?我是这座岛上最慷慨的人。每次杀人我都要白搭一个集装箱。算是你的棺材,我的爱好。这座岛的北面,填出来多大面积,就死了多少人。人们都说极乐岛里是极致的欢乐,我看到的只有极致的毁灭。”
他站起身:“有他们陪伴,你们不会觉得孤单。只可惜我没能好好把玩把玩这个荔枝。”
说完,他扔掉撬棍,后退几步。手下人将集装箱其他几个面缓缓支起来,准备合上。
荔枝大哭起来。
“怎么办啊!宫保哥!”
鸡丁还躺在地上,脸痛得扭作一团。
汽笛的轰鸣从集装箱外传来。
“走,兄弟们。把玩女人去!我今天要打二十个!哈哈哈哈!”
宫保双眼怔怔地看向荔枝,又看向宫保,脑中浮现出无数惨烈的画面。
沙尘,爆炸,婴儿,鲜血……
就在集装箱合上的一瞬间,最后的光线从宫保眼里消失。
宫保的耳朵仿佛坏掉,听不见荔枝的哭泣,货轮的汽笛,格林的大笑。
他站在集装箱的正中央,握紧拳头。
“啊啊啊啊!”
脑中的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如同十万匹发疯的牦牛从山顶猛冲下来!
突然间,他眼中映出一团火光。
格林将衬衣里的金链子拽出来。
“我擦,金链子在衣服里这么久,怎么没人告诉我。”他大骂道,“金链子是干什么用的?”
他抓住一名手下,拍他的头:“我问你,金链子是干什么用的?”
“是……是……是用来戴的。”手下怯懦地说。
“蠢货,”格林打了他一巴掌,“金链子是给别人看的!戴在衣服里,别人看不见,还戴个鸡毛!你们这帮蠢货,难怪只能当打手!”
“是,是。老大英明!”跟班唯唯诺诺。
“给我滚。”格林带着小弟刚走出仓库,“老子要去把玩,别扫了老子的……”
“轰!!!!!!!!!!”
霎时间,偌大的仓库热浪滔天,玻璃尽碎,冲击波如同洪水一般将众人拍倒在地。
格林惊恐万分,猛地回头,只见一只手臂从集装箱炸开的洞口伸出,熊熊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