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很宽敞,半个篮球场大小,法式的装潢和家具,富丽典雅。
西面墙上挂有中世纪的盔甲和宝剑,东面墙上挂着伦勃朗的《夜巡》,只有行家才能在设备帮助下判断出这一副就是真迹。想必房屋的主人很有能耐,可以得到只会摆在博物馆而从不售卖的艺术瑰宝。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它不是买来的。
两扇厚重的木门打开,走进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身后六个卫兵拖着三个受伤的青年,每个人胳膊上都绑着红色缎带。宽大书桌上的台灯亮起,他坐进沙发椅,点起一支雪茄。
“发生了什么?”
男人冷冷地说,台灯的光只照到鼻子以下,眼睛隐藏在黑暗中,令人无法捕捉。
梳着扫把头的受伤男人虚弱地说:
“我们去收保护费……没想到却遇到一个蛮牛似的男人,拳头像是会发光……将我们挨个打伤……咳咳……”
“有意思。”男人玩味着扫把头的话。他抽了口雪茄,片刻后发出一丝冷笑,“谁允许你们红缎骑士团收保护费的?”
扫把头一听,无比惊恐:“我们错了!回去我立刻禀报首领,不再收保护费,求卡尔总督饶命!”
卡尔呷一口雪茄,潇洒地将白烟吐向空中,渐渐弥漫开来,宛若扫把头心中的恐惧。
他打了个响指,房间外等候的仆从拎进来一柄亮黄色的电锯。
“派克,”他对仆从说,“你知道吗?人类就是用这种电锯砍伐百年古树。”
阿妙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听着楼上传来的轰鸣和惨叫,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一缕卷发,直到再次安静。派克从楼梯上下来。
“阿妙小姐,总督大人有请。”
她点了点头,跟着派克走进房间,此时的房间依旧昏暗,却没有丝毫凌乱,更不用说三个人刚刚死去的迹象。
“人找到了吗?”伯爵大人率先发问,显然对此事十分关注。
“我已经通知手下调取监控,很快就会有消息。”
“嗯,”伯爵大人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刚才听红缎骑士团的人说,他见到一个拳头会发光的男人,听起来像是一百年前的热血漫画。人类会产生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吗?”
“不会,总督先生。”
“那就奇怪了。”
男人发出两声冷笑:“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或许能找到关于天火的线索。”
“遵命。”
“还有一件事。”
“请吩咐。”
“我再也不想听到红缎骑士团的名字。”
男人身体前倾,宽阔而粗犷的蓝色面孔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这不是一张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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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急着收拾行李啊?”鸡丁叠着衣服,不解地问。
“你忘了,酒店有监控。”宫保率先一步收拾完行李,拉上行李箱。
“哎呀!我真是笨,竟然忘了这件事,赶紧收拾,赶紧!”鸡丁恍然大悟,自我催促起来。
“对了,”宫保突然想起来,“荔枝呢?她还没回来?”
“奶茶店十点才关门,这会儿她可能在回来的路上。”鸡丁说。
“咱们带她一起走。”
“一起走?她跟着咱们会很危险。”
“不一起走更危险。”宫保走到窗边,“对方迟早会查到这里,知道荔枝认识咱们,就一定会将她当作人质。”
“那咱们等她回来再一起走。”
“不行,多逗留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她下班回来一定经过小公园,我去那里接她,你收拾完行李就赶紧过来和我们会合。”
“成,你去吧!”
小公园里暗得很,只有正中央立着一根特别高的霓虹灯盘,勉强照亮路面和最近的一圈灌木丛。
宫保等待的心越来越焦急。他沿着道路望向远处,始终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哥,荔枝还没来吗?”鸡丁拖着行李走过来。
宫保摇摇头:“你先去找地方住下,挑偏僻的小旅馆。我先回家等荔枝。”
“哥,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有个照应。”
“带着行李不好脱身。”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宫保悄悄打开房门,为了不吵到房东,轻轻地挪步,进入卧室。
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将窗户稍稍开了个缝,一阵凉风钻进来,吹动薄纱窗帘。
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洒到地板上,他坐在床上,靠着墙,竖起耳朵。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荔枝究竟去哪了?会不会被抓走?
阿妙到底是什么人?听鸡丁的描述,似乎是个冷血的女人。
为什么要杀文化部长?
脑中的想法不停碰撞,突然有人敲响大门。
他听到隔壁的房东大爷缓缓爬起来,走出房间。
“谁啊?”房东大爷迷迷糊糊地问。
“请问鸡丁在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客厅的灯光从门底照进,大门的锁清脆地响了一声。宫保起身,顺着门缝观察。
房东大爷身旁站着一个穿T恤的胖子,四十上下,乌黑浓密的络腮胡子,差不多占据了大半张脸。
“他睡了。有急事吗?”房东问。
“我是雷蒙德侦探社的,我叫查理,不叫雷蒙德,是个侦探。这是我的名片。”他把名片递给房东。
房东没有带老花镜,看了查理两眼,觉得他才是没睡醒的那个人,说起话来比自己还迷糊。
“我是受人委托,找他谈点生意。”
房东指向宫保所在的房间:“我去敲门看看,没准睡了。”
“劳烦。”
宫保侧身贴着墙,无意中摸到立在墙角的撅棍,将他握在手里。
“嘭嘭嘭!”
宫保犹豫要不要开门。
“嘭嘭嘭!”
“可能已经睡了,也有可能出去了。他们年轻人,夜里经常出去撸串,要不白天再来吧!”
“我试试。”
“嘭嘭嘭!嘭嘭嘭!”
宫保感觉到外面的人将脸贴到门上,他屏住呼吸。
“看来是真没人,那我白天再来。”
男人走后,宫保松了口气。
这个络腮胡到底找鸡丁谈什么?是真的谈生意,还是障眼法?
房东大爷回到房间,不一会儿便响起鼾声。宫保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将撅棍拿在手里,不停担心荔枝。
他就这样蜷缩着等待,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
宫保在迷糊中偶然听到外面铁门发出声响,他把脸贴上门缝,走进来一个妙龄姑娘,正是荔枝。
“你终于回来了。”宫保一脸疲惫地说。
“怎么啦?”荔枝看到他的倦容,有些困惑。
“赶快收拾行李跟我走,路上我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是要去度假吗?”荔枝俏皮地说。
宫保却没有这等开玩笑的心思,他知道危险就在不远处。看来不给他施加点压力,她是不会马上收拾的。
“鸡丁无意间看到一场谋杀,对方马上要找上门来了。咱们得赶快离开。”宫保抓着她的肩膀,严肃地说。
“什么?谋杀!”荔枝惊叫出来。
宫保连忙捂住她的嘴。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快去收拾行李,我帮你一起。”
“额……”荔枝有些犹豫。
“怎么了?”
“行李这东西,我还是自己收拾吧,你懂的,女孩子有些东西不好给别人看。”荔枝略带害羞地说。
宫保尴尬地挠挠头,又点点头。
走在街上,宫保帮荔枝拉行李箱,同时打电话给鸡丁,询问新的住处。突然路中间出现一个胖胖的身影,浓密的络腮胡如同长在脸上的名片,令人印象深刻。
“请问是宫保先生吧?”查理有礼貌地说。
“有话直说。”自从昨晚透过门缝见到查理,他便记住这个人。
“您的弟弟手里有我感兴趣的东西,我的客户让我买下来。所以想和你弟弟聊两句。”
“什么东西?”
“这是个秘密。我按照合同是不能说的。你知道,干我们这行得尊重客户隐私。不然客户就不会给我们钱,或者拖欠很久。”他掏出一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天可真热。你热不?”
宫保觉得查理废话真多,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当上私家侦探,绝对是世界十大奇迹。
“秘密就没有必要纠缠,有本事你就自己找鸡丁,我不知道他在哪。”
宫保这话说得没错,因为鸡丁还没来得及在电话里告诉宫保地址,此时他在电话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哥,”鸡丁说,“带他过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