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合上钱包。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轻摇手中的玻璃杯。冰块撞击,发出清脆响声,回荡在房间。
快要四十的离异男人,只有威士忌才是忠诚伴侣。
“宫保,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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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别墅。
宫保轻轻打开大门,屋里十分安静,只有二楼的主卧传来女人欢快的呻吟。
“真棒!我的小英雄!”
宫保借着地灯发出的微弱光亮,走向卧室,突然间,客厅的灯亮起来,宫保紧张地打了个激灵。
“你去哪了?”荔枝抱着双臂,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去码头看了看。”为了不让荔枝担心,宫保决定隐瞒去找查理的事。
“一天不回来,也没个信儿。”荔枝突然哽咽,“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宫保走过去,抚摸了两下荔枝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向你保证,下次不会了。”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
“那就好!”荔枝露出笑容。
此时楼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在达到欢愉的顶点后陷入沉寂。
宫保和荔枝二人相视一笑。
回到房间,宫保打电话给老狗——极乐岛从事偷渡的一个团伙头目,多年来送进送出不少人。他经常去海滨浴场撩妹,顺便光顾宫保的烧烤摊,对宫保烤的生蚝赞不绝口。
“船准备好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那就好。我们是三个人,千万别弄错了。”
“错不了,就像你烤的生蚝一样。”
“后天凌晨?”
“对。”
宫保放下电话,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
荔枝煎了鸡蛋和培根,把三明治装盘,倒好牛奶,决定在坐船离开之前,让大家吃顿丰盛早餐,也算是为自己送行。
“宫保哥!起床啦!”荔枝朗声喊道。她没有喊鸡丁——昨夜鸡丁的辛苦她有所耳闻。
见宫保迟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荔枝前去敲门,依然没有回应。
“还在睡懒觉,心真大!完全不像是通缉犯的样子。”
她将门打开,却惊奇地发现床被已经叠好,整齐的放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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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保天没亮就出了门。
在公交车上,他看到通缉自己的新闻,地铁站里,也到处贴着悬赏令。他用口罩把自己的脸挡得更加严实。
他把位于西、北部的两个客运码头都看了一遍,均有警察把守,环岛一圈来到东星码头时,已经是下午。
东星码头他很熟悉——沿栈道向南一公里的海滨浴场,就是他卖烧烤的地方。这个码头是游玩码头,里面停的都是观光游艇,海上摩托,脚踏船等娱乐设施。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里是偷渡进出极乐岛的水上要道——最热闹的地方最安全。
然而为了保险起见,宫保还是决定先来看看,警察有没有派人监视码头。
他走出地铁站,看到两侧几十个摊位,中间人头攒动,十分热闹。卖椰子,卖榴莲,卖奶茶,卖甜品,冰糕冰棍,烤肠烤串,还有驱蚊药中暑药,老头锤玩具枪,应有尽有。
宫保环顾四周,寻找高点,转头看见商场顶部有露台。
站在露台上,他仔细看了看周围,既没有穿制服的警察,也没有便衣。
就在他要离开时,他看到众多摊位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转身下楼。
“阿月妈妈。”宫保轻声说。
对方此时正在整理木炭,听到有人叫自己,连忙抬头。
看到宫保,她起初很开心,但很快露出担忧。
“你是不是看到了新闻。”宫保猜到她为何担忧。
阿月妈妈点点头:“现在整座岛的警察都在找你,海滨浴场也被禁止营业,说是直到抓住你为止,警察还找我们询问你的去向,我说不知道。”
宫保听到整个海滨浴场因为自己而停业,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所以你才把摊位挪到这里?”他关切地问。
阿月妈妈点点头。
“其他人也是,只不过是在晚上。我因为最近生意不好,所以白天也早早出来摆摊。”
“白天生意怎么样?好些吗?”
阿月妈妈沉默地摇摇头,神情低落。
宫保低头,看到烧烤架里只有一层碎炭火。
“对不起,阿月妈妈。”宫保愧疚地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阿月妈妈看向宫保:“哪有的话,如果不是那天你打走了红缎骑士团,我们的烧烤摊肯定都得让他们砸了。”
“你怎么知道的?”宫保记得树林里没有其他人。
“我猜的,假如你能杀……不是,我是说有可能是你打跑了他们,否则他们不会再也没来过。”
“再也没来过?”
“对。不仅是海滨浴场,我家附近那一片也是。整个红缎骑士团就像消失了一样。”阿月妈妈说。
宫保觉得很奇怪。但是此刻他没有心思了解这些事情,他此行的目的还是确保此处是否安全。
“阿月妈妈,你这几天在码头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
“对,鬼鬼祟祟,像是在监视什么的人。”
“你说便衣警察?”阿月妈妈惊讶地说,声音不自主地提高许多。
宫保示意不要大声,阿月妈妈连忙捂住嘴,然后小声对他说:
“我虽然没有看到什么鬼鬼祟祟的人,但是夜里来过几个说话口音很怪的人买烧烤,穿着风衣带着毡帽。每次买得不多,就几串,但是会买好几次。”
宫保听阿月妈妈的描述,知道此处也已经在警察的布控范围。
他陷入沉思。
倘若今晚不走,没准就再也走不了。可要是走,很大可能被警察逮住。棘手!到底该怎么办?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眼前只有两个选项,并且都是错误选项时,便能体会到人世间真正的烦恼。
“宫保?宫保?你没事儿吧?”阿月妈妈看他一直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
“啊?”宫保回过神来,“我没事。我在想,出来的时间太久,没准会被认出来,我还是赶紧回去吧!谢谢你,阿月妈妈。”
他正准备转身,只听阿月妈妈说:
“我们相信你。”
宫保转身。
“我们相信,人不是你杀的。”阿月妈妈眼神温和,轻轻地说。
宫保顿生感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只听身后传来一连串打砸的噪音,有个破锣嗓子嚣张地喊:
“哪里来的小贩?懂不懂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