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可拉历50484交替,库赞郡,天文观测站。
六台电磁波发射仪已经调校完成,它们被设定在不同的频率,阿克力打算模仿外世界智慧生命的方式,使用多种频段来传递信息,确保必达。所有发射仪向着外智慧生命信息源发送回复:“收到信息,请求获取银河危机详细描述”。整个黄昏域大量专家和学者齐聚观测站,希望亲眼目睹这历史性的时刻。
回复内容经过了反复磋商,最终决定暂时不发送肯可拉世界的详细信息,如果外世界智慧生命有诚意,那么只要发送了回复,就一定会有所响应。反过来,如果这是陷阱,那么无论发送多短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无意义的符号,外智慧生命也能立即锁定肯可拉世界的虚空坐标。所以,很显然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数据中心大厅内,阿克力被尤斯们簇拥着,他拿出磁音硅,说道:“请仪器中心注意,5个倒数后开启电磁波发射仪。5……4……3……2……1……开启!”话音刚落,数据中心观测面板上的六块大屏上出现波形,意味着所有电磁波发射仪已经开启,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内,都将保持工作状态。
此后,专家和学者们陆续离开,观测站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不过可以预计今后这个观测站会不断迎接各地来的学者。
“阿克力,有时间聊聊吗?”斯坦达尔突然走到阿克力身边问道。
“当然,乐意之至。”阿克力看着这位老尤斯,内心充满尊敬。
“那到我的房间吧,怎么样?”斯坦达尔问道。他的房间是观测站安排的,因为观测站在偏远的地区,工作者通常隔较长一段时间才会回家一次,所以设计有不少房间供他们休息。观测站建设之初预留了大量的房间,主要是为了应对后续的队伍扩充,不过目前从事天文观测的尤斯还不多,有不少房间空着,正好给这次来观测站工作的尤斯提供休息。由于脑切换功能障碍,斯坦达尔在房间度过的时间还算比较多。
“没问题。”阿克力回答。
片刻后,两位尤斯来到斯坦达尔的房间。
“阿克力,你想听一个故事吗?”斯坦达尔问道,不过他没打算给阿克力回答的时间,自顾自说道:“这个故事比较离奇,在圆球体系打破之前,可能比神话还神话,但在圆球体系打破,并经历了脉冲事件后,应该比较能被接受了。”
“你让我过来,不会就是讲个故事吧?”阿克力笑道。
“的确是讲故事,就这么简单,现在脉冲事件告一段落,我们也放松放松。”
“好的,我就听听这是个多么离奇的故事。”
“嗯……怎么说呢……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天球,它比西克里要大,围绕它旋转的有众多较小的天球,其中一个较小的天球上有智慧生命。他们非常奇特,是从节肢动物进化而来,能够通过分辨同类身体上的信息素来区分个体,所以他们不需要名字。但千万不要小瞧他们的文明程度,他们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可能有着不亚于我们最近遇到的这个外世界智慧生命的水平。他们的肯可拉跟我们的也很不相同,它不会一直朝着他们的西克里,原谅我还是用‘肯可拉’和‘西克里’来代替,这样便于描述。”
“没问题,我能理解。”
“那就好,我接着说。他们的肯可拉离西克里很远,所以即使面向西克里的这一面,也不会很热,在那里有昼夜交替,也就是说一段时间如岩浆域一样明亮,一段时间如冰川域一样黑暗,不过温差小得多。其实跟这里相比,我们的肯可拉上的环境可谓极端恶劣了。”
“昼夜交替……我一时有点难以想象。不过没关系,你继续说吧。”
斯坦达尔点点头:“某一次的夜间,噩梦降临了,他们之中负责天文观测的个体突然发现天空的光点在一瞬间全都变得很是模糊,不过在极短时间内又恢复如初。刚开始,他们以为是观测设备出现了故障或者受到了干扰,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原因。后来,他们又惊奇的发肯可拉运动的轨迹与预测不符,偏差超过0.1%。这个误差大的离谱,要命的是他们找不到丝毫原因,这完全是灾难性的。这时候,消息已经封锁不住了,在他们的世界迅速传开。不久,他们发现自己的肯可拉周围开始出现来历不明的非自然天体,这些天体非常小,在天文观测设备上很难察觉,但是数目不断增加,终于还是被发现了。这些天体围绕他们的肯可拉,慢慢影响肯可拉所受到的引力。他们通过研究这些天体,惊讶地发现它们应该是被‘发射’过来的,使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在高维空间弯曲了他们所在的三维空间,快速到达。至于是在更高的哪一维,他们不知道。这是他们刚刚才初窥一点门径的新理论,在当时还属于纯幻想。”斯塔达尔说到这里,停下来陷入回忆。
阿克力没有开口问他问题,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太多的信息,让他不知道从何问起。
斯塔达尔继续道:“他们曾试图攻击这些天体,但是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会直接‘穿过’这些天体,好像它们都不存在一样.但是肯可拉实实在在的轨道改变,却告诉他们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无计可施,只能密切地关注这些天体的动向,同时借助观察它们来发展自己的时空超距传输理论,但最终失败了。他们,如同被困在一个时刻缩小的囚笼中的小虫,不知道哪一天囚笼会突然向他们挤压过来,将他们化为齑粉!后来,强大的精神压力将他们逼迫到了崩溃的边缘,迫使他们做出了决定:逃!逃出肯可拉,逃出这个世界!最后关头,他们发展了亚光速曲率引擎理论,能够使得一个微型飞行器加速到光速的99%。于是,一台台亚光速飞行器被制造出来,可惜他们对亚光速飞行的认识还很肤浅,理论还不成熟,更遑论直接用于实践,在航行中稍有扰动飞行器就会解体,生存率极低。但这样还是无法阻止他们的疯狂,同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逃离这个地方,哪怕逃离之后面对的仍然是死亡!抢夺,杀戮,这些行为大量出现,时刻都有个体消失,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被杀害……”说到这里,斯坦达尔哽咽了。
“他们中有一个幼龄个体,在父母的帮助下抢到一台飞行器,父亲在抢夺过程中被杀害,母亲将他放入飞行器启动后,也失去了生命。这个幼龄个体乘坐飞行器刚刚离开肯可拉,便看到后方的肯可拉突然变得模糊,随即开始扭曲,再下一瞬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感到飞行器被一股巨力推动,几乎就要解体,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时空曲率突变导致的,在当时他立刻便失去了知觉。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飞行器仅仅是被设计用来逃离肯可拉的,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所以为了应对长期航行,其上存储了大量食物、能源和资料,这是为了文明延续准备的。他不断学习这些资料,掌握了很多知识。他漫无目的地航行,不断地寻找能够生存的天球。由于体型小,能源消耗少,飞行器上携带的食物还算充裕,飞行器运行的能源也可以在经过光点天球附近时进行补充,缓解能源枯竭的危机。过了……嗯……按照这里的时间计算,大概是1400个交替(34地球年),不过在他看来,只是197个交替(不到5个地球年),这是相对时间的理论,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后来,他来到了一颗天球附近,飞行器上的探测仪显示此天球有浓密的大气存在,此时飞行器上的食物已经枯竭,能源也早就入不敷出,他当即下发了着陆指令,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斯坦达尔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飞行器自动着陆后,他发现这里能够生存,只是环境非常恶劣,于是,他在一片杳无生命的地方生活了许多个交替,慢慢适应。后来,他开始探索这个天球,发现这里已经有了智慧生命,他们的体型非常巨大。为了保护自己,他根据这个天球智慧生命的外形,利用飞行器的材料制作了一个机械体,自己则生活在这机械体内,慢慢地融入了他们的世界。这个天球的智慧生命具有许多独特的能力,尤其以脑区域切换最为神奇,这是他无法模仿的,所以只能声称自己有脑切换障碍,需要定期深度休眠,在深度休眠期间,他进行睡眠,并对机械体维护和升级。后来,利用自己学到的知识,他在这个天球学术界占有了一席之地。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猜到了。”斯坦达尔说到这里,长长吁了一口气。
阿克力陷入沉默,他已经慢慢平静下来,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让他的接受能力大大提高,如果是在以前听到这个故事,他会觉得是天方夜谭。而现在,他相信,不,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
“你……一直在这个机械体内?”他终于问了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是的。”斯坦达尔回答,然后他的表情和动作突然僵住,其腹部位置缓缓出现一个长方形的隆起。隆起越来越突出,终于与四周的表层皮肤分离。长方形整个推出后,居然是一个透明的驾驶舱,一个只有阿克力手指大小的生物正在完全封闭的舱中。他抬起其中一个前肢,挥动着给阿克力示意。
阿克力愣在那里,虽然在脑中有过想象,但是现实直接放在眼前,还是让他失神。随后,他看到长方形驾驶舱又缓缓缩回,很快,斯坦达尔恢复了正常。
“很惊讶吗,是不是以为应该是头部突然打开?”斯坦达尔笑着问道。
“咳,的确想到过这一点。”阿克力也笑了笑,眩晕的头脑得到了一点缓解。
“那不过是尤斯们的幻想罢了。实际上,腹部空间更大,四周可以加装更厚的保护元件,而且由于处于躯体中间部位,控制各个部位的延迟均等,指令较好同步。再者,腹部不是要害,真的发生冲突,不会成为第一打击目标。”斯坦达尔认真地回答。
“咳,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要给我说你的故事?”阿克力没想到斯坦达尔真的会解释驾驶舱位置问题。
“只是因为我想要说出来罢了,是你或者其他尤斯都无所谓了,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更能接受。我已经藏了太久太久,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况且我相信你也会保密的,对吗?”斯坦达尔笑道。
“当然,你放心。”阿克力保证道,“这么说来,给我们发送脉冲信号的外世界智慧生命,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个危险,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盟友。”阿克力说道,随后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在脉冲发现之初告诉我?这样我们很可能会立即回复,先跟外世界智慧生命取得联系,而不用绕这么一大圈去解析后面990个脉冲了。”
“第一,当时我还不确定这个脉冲携带的具体信息和外世界智慧生命的目的,幼时的经历让我无比谨慎,如果这是陷阱就万劫不复了。第二,我不确定当时的你对于我的情况有多大接受度,告诉你,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第三,我不想因为我的干扰让你们做出错误决策,导致你们的世界消失。你们的世界决定权终归在你们手上,虽然现在,这也是我的世界了。”
“谢谢,谢谢你做的一切!”阿克力站起来,准备与斯坦达尔告别,他需要回自己的房间花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不用谢,我说了,这也是我的世界。”斯坦达尔也站起来,将阿克力送到门口。
“对了,能问一下你之前生活的天球叫什么吗?”阿克力走到门口,突然转头问道。
斯坦达尔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遥远的过去,随后睁开眼,看着阿克力说:“我本来没有名字,我的肯可拉名就是为了纪念我的母星,它的名字用尤斯语言的发音是——‘斯坦达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