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西米带与猩红之林一行人攀谈之时,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城堡顶端射来。视线的源头处赫然立着一人,乍一看,其面容竟与身旁米迦勒天使的雕像有几分相似。只听他口中喃喃自语道:“弑神?我们何时掌握过这种能力?这苏西米蒂成为祭司不过十年时间,此刻散布虚假情报,又有何种目的?”
面带疑惑,有着天使面容的男人忽张开双臂,背后同时生成一对洁白的羽翼。男人一跃而起,划破长风向远处飞去。
游轮缓缓驶离了港口,留下一道乌黑的航迹拖在尾后,只有被船身激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映成白色。当下宪次郎便领陈陵与众人见过了。陈陵本就极富魅力,且言谈得体,待人恂恂有礼,虽是祭阶但毫无祭阶的架子。很快便博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在陈陵身边围了一圈修习者,众人显然都对新任的“祭”充满了好奇。一时间竟使陈陵有些应接不暇。
“陈陵先生的头发为什么是银色的?”
陈陵向声音来源望去。是一位年近弱冠的少年。陈陵无奈地笑笑,几乎每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问出这个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即使是从修习者口中问出,他也不好解释。只因这个问题的答案中,包含了他太多的痛苦。况且,对这些少年修习者说这种东西,也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既然如此,陈陵如往常一样扫视四周,打算岔开话题。然而就在偏头的瞬间,陈陵发现了异样。原本站在纪伊宪次郎旁边的莜织已不见了踪影,大厅的另一边,倚墙立着一名与陈陵年纪相仿的蓝衣青年。见陈陵将目光投向他,蓝衣青年微微露出点不屑的神色,径直向陈陵从容地走来。围在陈陵身旁的一群人,此刻再不敢多声,一个个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
蓝衣青年“腾”地在陈陵面前站定,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扫视着陈陵。陈陵的神色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但注视着蓝衣青年的眼神却越发凌厉。见陈陵丝毫没有反应,蓝衣青年先一步开了口,道:“在下有马世雄,想向足下讨教一个问题。”
“有马先生在下实是久仰,有什么问题无须向小弟客气。”到了这一步,陈陵已经知道他纯粹是来挑衅的,不过目的尚不清楚。那么自己还不应轻举妄动。但有马世雄敢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来挑衅自己,就证明他绝对有人撑腰,既然如此,陈陵也猜到了八九分。
不过还不及陈陵理顺思路,有马世雄便道:“那么在下斗胆问一句,足下的能力是什么?”
一闻此言,周边的人全都变了脸色。在幽波界,最忌讳的一件事便是询问祭阶修习者的祭装能力,这无疑是一种要透视到对方灵魂深处的潜台词。
陈陵此刻也收起了笑容,声音又回复到先前身着祭装时的样子,道:“小弟的能力不方便透露,还请先生见谅。”
“哦?不方便透露吗?”有马世雄的音调又上扬了半个八度。“我们现在可是盟友,还是互相了解一下对方的战斗方式比较好。就如我,是一直都在修习变化术,现在也约摸有八阶了。”
幽波可在修习者的控制下构成物质,这便是变化术。而八阶的变化术修习者能够将100单位的幽波转化为80单位的物质,在战斗中的效率极高。
陈陵紧绷着的一张脸忽然缓和了。“······呵呵呵······既然先生如此坦诚,小弟也不应再隐瞒了。这么说吧,七阶强化术,还有八阶冷冻术,探测能力也略知一二。但是——”陈陵的神色随着话语逐渐阴沉下来:“祭装的能力,恐怕足下就只能在战斗中了解了。”
话音未落,有马世雄已和身扑向陈陵,掌中浮现出波形纹路,正是幽波在极速运转。随即化为绛紫色的雷电,在高压作用下击穿空气如饿鹰般袭去。
纪伊宪次郎已慌乱了神色。有马世雄作为他的外甥,在家族中以“护”阶的身份参与了神位战争,而眼下这招乃是有马世雄的成名技,唤作“隼之雷鸣”,以高速度及追踪性著称。一击之下,陈陵纵是有祭装护体,恐怕也会伤得不轻。若是那样,他们便损失了最重要的战力,在会谈上将处于最弱小的地位。
然而陈陵甚至都没有召唤出祭装,猛地一扬手,杯中红酒顿时化作点点冰棱迎向那一道闪电!“刺”地一声,紫电与赤冰在空中碰撞,刹那间四周云雾弥漫,只见酒雾间寒光一闪,三把手术刀依次射向有马世雄。
“来得好!”有马喝一声彩,转身就欲避过。不曾想那三把手术刀来得迅猛,又封住了有马的身法,踉跄着避过两把,第三把便已到了他的鼻尖!这一刀避无可避,但有马丰富的战斗经验及本能迫使他做出了行动。只见他浑身幽波运转,大喝一声,爆发出强烈的幽波冲击,硬生生将那手术刀震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仅仅在他右边面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虽是避免了被飞刀洞穿大脑的命运,但将幽波爆发出来后,有马却不能继续发动能力,只能再运转新一轮的幽波。而陈陵没有放弃这个机会,跨一步上前,随即以强化术增强右臂,“呼”地一正拳击向有马。有马来不及思考,双臂交叠于胸前,挡下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拳,但整个身子也被击得飞了出去,又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刚才这一下真是不错,不过......”一丝电光在有马瞳仁中闪过,正是他发动下一轮攻击的前兆。然而正当拉开架势时,有马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臂冻结在了一起。
陈陵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品味着有马脸上的愤怒、慌乱、惊奇,以及先前自己在他留下的,那道仍然流淌着鲜血的伤口。而后者正惶恐地甩动冻在一起的手臂,企图通过撞击来粉碎坚冰。
“没用的,我之前将你手臂内的血液和水分降温到了固态。换言之,你这两条手臂,已经 废了。若是还不让我为你治疗的话,接下来就只能截肢。”陈陵冷冷地道,又着重强调“截肢”二字。任何一个主攻战斗方面的幽波修习者,都不会希望自己面临残疾而失去战斗能力的局面。当下,饶是有马世雄心高气傲,也不得不在陈陵面前低下头来。
一身漆黑的瘟医装自陈陵周身浮现,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即陈陵左手指尖已多了把手术刀,右手则缠绕着细线。
“你要干什么?”有马面对着逼近的陈陵,惊恐地问道。然而陈陵猛然以快到难以用视线捕捉的速度自下而上斜挥一刀,有马的两条冻在一块的手臂竟被切落在地,而切口则展现出一种瘆人的平滑。
惊怒之下,有马世雄还未感受到一点痛觉,陈陵右手中的细线自动地盘桓扭绞成手臂的形状,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下稳稳地接在了有马的断口上,缓缓被一层皮肤所覆盖。
“试试,看跟之前比有什么问题吗?”陈陵拍了拍有马世雄的新手臂,有马只觉一线奇特的幽波辐射进身体,那手臂也能由他随意操控了。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脸上涌现出一种失败者特有的卑谦,道:“陈先生着实高明,在下纵使讨教,恐也难以摸清您的祭装能力。”
随着祭装的解除,陈陵又回到了先前儒雅的气质,向着自己的手下败将淡淡地一笑,道:“先生这不已经摸清了吗?小弟的祭装能力之一,便是治疗。能逼得小弟用出【复刻线】,有马先生实在是实力‘强盛’”。表面上似乎是在称赞他,却隐藏了一句潜台词:和我交手还被我打成这样的,有马世雄还是第一个。
有马世雄抚着新臂,不敢再抬头对上陈陵犀利的目光。面前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绝对有能力来掌控他的生命。毕竟对方甚至都没有用出祭装,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制住了他,那么陈陵的真正实力应该不会比成为执行者前的宪次郎要弱。
而这也就引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陈陵加入纪伊家,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