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份战报处理完毕，地球标准时间凌晨三点，刚好十个小时。梁世旗眼睛干涩，颈椎僵硬，背部痛的厉害，他现在可以稍作休息，再过几个小时，会有数不清的麻烦朝他发起攻击——舰盟各阶将领、附议团、七洲联邦和各具特色民间组织——尽管他准备了多达十三份预案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但对手是整个太阳系的智慧生命，没有人能准确预测他们从哪个角度思考、提出怎样的指责或是发明什么新奇词汇谩骂。但他坚信，他能安稳度过危机，并在未来二十年、三十年或是五十年后，被世人奉为拯救人类文明的英雄。

　　躺下的感觉真不错，身体得以自由舒展，指尖触摸棉制品的感觉比光滑的玻璃和虚无缥缈的投影舒服太多。他似乎很久没有过类似体验，十年，或是十五年，或者更久，无视疲惫的工作，趴在悬浮桌、靠在悬浮椅就睡，从不分心去想无用之事，回忆起来就像昨天——那时他还年轻（比现在年轻），精力充沛，坚定的信仰他所坚信的理论和思想，不计后果的顶撞“异教徒”——回不去的昨天，羞愧且美妙，情不自禁的吐出几个否定词，掩饰很傻很天真的青葱岁月。

　　“在想什么？”梁世旗翻身侧躺，尽管绵软的床铺能完美凹陷包裹肩部，但他还是感受到来自骨骼接缝处的酸痛，继续更换睡姿——趴着，一根胳膊垫在头下，两条腿尽情舒展或蜷曲——年轻时他最习惯的睡姿，现在看来真是糟糕透了，保持这个姿势，几个小时后的会议定要在医务室进行。

　　“时间，宝贵的时间，养足精力，还有很多事等待解决。”梁世旗很想放空大脑去休息，那么多政事总在他的脑子里打转，那些陈年往事时不时也会冒出来侵扰他的思绪，还有那些人——人？

　　“哦，该死，该死的人。”参谋倒下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参谋——参谋！为什么……”梁世旗在半睡半醒状态下长叹一口气，眼角划出一条银线，连他自己也讲不清楚，是来自尘封友谊的哀伤，还是失去助手的怀念，“我需要一位新的参谋，在哪能找到更尽职、更心思缜密的参谋？”

　　铃声清冷悠长，梁世旗慵懒的翻身打断铃音，时间到了，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睁开眼，他的审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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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用的医疗器械移除，导出的空间被两张单人床占据，一张属于李哨，另一张则属于托弗——原来是卡戎医生，现在是位祭祀。

　　克里斯在麻药作用下睡满三个标准地球日，醒来时记忆出现混乱，精神状态更是堪忧，休养了近一周方才恢复。

　　“恢复的很好，我保证，再过一年，你能像跃迁之前那样行走。”托弗藏在暗处，李哨故意在克里斯面前扭动胯部，摆出系列下流姿态。

　　“没用的废话又增加了。”克里斯从不认为躺着会感到疲劳，一动不动躺过十天，腰酸背痛屁股疼，身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听到克里斯没有胡言乱语，李哨惊喜万分，扒开克里斯眼皮一番查验，确定恢复正常，开心的送出超越性别的拥吻。

　　“滚开老玻璃！老子不是基。”克里斯推开李哨，环视住所，虽有变动，还是此前记忆中的牢房。

　　“我也不是。”

　　“派洛斯判我多少年？”克里斯对自己还是活物颇感意外，海盗都这般仁慈吗？十五年前炸舰之仇就这样不了了之？还是说派洛斯并不清楚何人所为？

　　“派洛斯想勒死你，而你却想睡她。”李哨打趣的调侃道：“如果我没有阻拦，你现在应该已经‘梦想成真’。”

　　“派……”李哨的话意有所指，克里斯恍然明了，离开逃生舱后似乎再没见到C6，急切追问：“C6！她在哪里？”

　　“大概送去活体实验或是解剖……”

　　“你说什么！”克里斯双臂撑着床沿坐起，李哨急忙按住克里斯腰腹，避免动作太大导致髂骨移位。

　　“别冲动，冷静——冷静！”李哨扶着肩膀安抚道：“这是她的使命，她是自愿的。”

　　“自愿被派洛斯解刨？”克里斯又想故技重施，被李哨按住肩膀没能得逞。

　　“你混淆两个名词。第一，C6是舰盟所定义的派洛斯。第二，卡戎没有派洛斯，舰盟和地球称他们为回归人类。”李哨伸出两根手指解释道：“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生命体。你应该察觉，派洛斯与回归人类语言并不相同，类似地球人类方言关系，接近但不完全一样。”

　　“即使C6是派洛斯——”

　　“先知号，还有你的脖子忘记了吗？”李哨摸着喉结提醒道：“她是天生的杀戮机器，从她被制造出来，便是如此。当然，如果你喜欢这款，将来C7C8C9都是你的，想要多少，制造多少。”

　　“制造？”

　　“是的，没有听错，是制造。”李哨莫名捧腹大笑，抹着眼角泪滴继续解释：“没想到吧！舰盟苦恼良久的派洛斯是批量制造的产品。”

　　“全部是机器？”克里斯清楚记得，703战役中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一枚熔岩弹，目标星域漂浮着零碎的残肢体。

　　“不完全。”李哨耸了耸肩，指尖抚摸下巴，回忆从裔拉口中得到的只言片语，“派洛斯只是众多星际海盗中最强大的一支，甚至不是最早那支。除去派洛斯，还有很多来自太阳系的人类，他们成立数不清的海盗组织，藏在未知星域茫茫多行星、矮行星上，其中不少是叛逃的舰盟低阶军官，可以说是派洛斯凝聚了这些人，让星际海盗变得更像一方势力。至于703战役，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应该或多或少参与到战役中，你投放的熔岩弹炸掉的是派洛斯还是其他什么海盗组织，那就不清楚了。”

　　“派洛斯不是回归人类，也不是来自太阳系，那么是谁制造派洛斯？”克里斯能听到自己亢奋的心跳，真相近在眼前……